第八十四章 番外3:巴黎登顶

瑞典到克罗地亚的飞行时间只需要两个多小时。

在起飞前,夏千沉和钟溯收到噩耗,克罗地亚当地的环保人士正在FIA(国际汽联)设置的赛事中心门口游行。

当地人认为高排放的拉力赛会带给克罗地亚无法逆转的环境污染,这些环保人士要求禁止开采石油和煤矿,保护地球,把FIA赛事中心堵得水泄不通,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运输车、维修车都进不去。

“他们不会砸车吧?”夏千沉有点担心,“为什么这么激进啊,来这比赛FIA该交的钱都交啊。”

钟溯虽然也担心,但只能安抚他,“没事,应该很快就能控制住。”

好在有惊无险,警方很快控制住了现场,并且国际汽联也在随后不久出面表示,以后的拉力赛事将会竭尽全力和大家共同保护这唯一的地球。

他们的飞机落地后,才听到FIA的这一发言。

这让夏千沉顿时有些慌,如果说国际汽联要响应环境保护,那首先被淘汰的就是燃油车。

钟溯碰了碰他胳膊,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别担心,从响应到实施怎么也要两年的时间,不会忽然改革的。”

“嗯。”夏千沉点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焦虑。”

“而且国际汽联不会因为某个地方的人员骚乱就改变规则。”钟溯把他的行李箱接过来扶住,“这应该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只是趁机说出来而已。”

其实夏千沉骨子里对于车辆还是个比较老派的人,他喜欢汽油发动机的动力,原始燃料有着温度和野性。FIA这次在克罗地亚的表态,大致可以认为,在接下来不久,WRC也将启用混合动力车。

——那将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

克罗地亚是个国土面积很小的国家,属于稍有不慎就会开到境外的那种小。

这一站夏千沉选择了硬复合轮胎,这也是一种妥协,他希望自己能在单一燃料汽油车时代里跑出成绩。但大环境就是这样,夏千沉很小很小的时候,一百块可以加满一箱油,现在的一百块,20升油都加不到。

有时候常常能在网上看到一些“见证历史”的时候,但当一段历史真的要从自己的手里消失远去,而且是自己所从事的事业,自己的爱好,这种感觉其实非常的悲凉。

他坐进翼豹里,景燃辅助他戴好头颈保护系统,检查安全带,然后去另一边对钟溯做同样的操作。

“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夏千沉开着翼豹跟车向前,说着,“毕竟FE方程式都有了,拉力肯定也会逐渐变成电车,我可以理解的。”

钟溯偏头看过去。是啊,连更受人们熟悉的方程式赛车都有电动方程式了。那么拉力的改装赛车混合动力化、电动化,还会远吗。

人生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让你感觉无力、叹息、怀念。

钟溯看着他,同样的无奈,他没办法用任何说辞来安慰夏千沉。

他只能说:“我们加油。”

“嗯。”夏千沉开始自检,“水温正常,汽油压力正常……趁燃油车还能跑在赛道上,机油压力正常,转速正常……少壮不努力,老大模拟器,我们要加油。”

钟溯笑了,夏千沉说的模拟器指的是赛车模拟器,类似电玩城的设备,一个座椅一个方向盘。

“好,少壮不努力,老大模拟器,加油。”

翼豹出发。

克罗地亚对于WRC来说是个很年轻的站点,这里举办WRC赛事还不满三年,所以这里很符合近些年WRC偏竞速的风格。

多柏油路,多急弯,多坡道。

甚至还有一段是街道,东欧国家的街道普遍偏窄,而且街道两边的建筑多是白色石砖墙,在高车速下看久了容易眼花。

来到街道赛段的时候其实压力挺大的,尤其是钟溯的压力,因为车开到170、180的时候,灰白的地面和白色的砖墙很容易融为一体。

来到街道赛段发车线。

“感觉像是白色地狱。”夏千沉说,“你能行吗?”

钟溯舒出一口气,“行不行的都是我了,你还有其他备用人选吗?”

“倒也没有了。”夏千沉佯装哀怨,“早知道应该出去撩几个。”

“嘶……”钟溯蹙眉,“你这江湖地位就不必亲自出去撩了吧,喜欢谁你说,我去帮你撩。”

夏千沉的手指头尖儿在方向盘上点着,意味深长,“你这算盘打的,我在村口都听见了。”

“没办法,再不盘算盘算老婆都没了。”钟溯笑着说。

正聊着,旁边赛会的小姑娘敲窗户做登记。姑娘是非常典型的东欧长相,浅色的头发浅色的瞳仁,用英文笑吟吟地问他们在聊什么。

钟溯说:“I just said…I love him.”

小姑娘听了先是一顿,随后表示“so sweet”。

两个人签字登记后,翼豹从等待区开上发车道。

街道赛两旁的建筑里是观赛最佳的地方,有些商铺会把二楼租出来收费,所以可以看见从一些二楼的窗户里探出一条条胳膊在挥旗。

发车线,倒数。

夏千沉从业这么多年,无数次从这条线飞驰进赛道。

只要车头停在这条线上,就意味着是一次新的开始,上个赛段、上个站点出现的失误,在这里全部清零,重新来过。

拉力赛就是这样,只要你能再次来到发车线,那么什么都是可能发生的。

可能会在这个赛段退赛,可能会在这个赛段触底反弹。可能会从这里开始,一次追上好几辆车挤进前八拿到积分。

发车。

“左4接一个很窄的右6。”钟溯说,“弯心有水,别漂,慢点过。”

在拉力生涯中,每个人都会出现事故,没错,每一个。

总有人说,没翻过车的车手是拿不了冠军的,夏千沉却总是打破了一个又一个的江湖传言。

他从未翻车,拿到川藏高原拉力赛冠军。

也有人说,没参加过WRC的人是拿不了站点冠军的。

克罗地亚“白色地狱”街道赛后,夏千沉站在了站点赛冠军的领奖台上。

他的存在像一个辟谣公众号,发去家族群里后会被踢出来的那种。

事实上从他十八岁那年起,业内业外就有无数质疑的声音。玩花活、不听指挥、迟早翻车,这么多年陪着夏千沉的标签,好听的,难听的。

然而当他在WRC站点赛冠军奖杯邮寄处,写上“SL车队夏千沉收”的时候,这些声音就像是山林间的鸟叫。

叫出来了,就没了,就消失在空气里。

WRC第三个站点,夏千沉和钟溯第一次站在世界级领奖台,夏千沉忽然觉得也不过如此。

可能是克罗地亚的领奖台没有环塔做得大,也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这就像一个常年在学校里做校霸的人,忽然有一天进入社会,把社会上的龙头老大哥们挨个揍了一遍,还全身而返了。

不过第四个站点,梦醒了。

WRC第四站,葡萄牙站点赛,夏千沉的赛车刹车油温过高无法散热,到赛段后半程的时候几乎没有刹车,侧滑冲出赛道后撞到路边同样在这个弯道冲出去的一辆POLO。

最终在第四站,翼豹的传动轴断裂,退赛。

第一年的WRC大起大落,拿到克罗地亚站冠军,却在葡萄牙站退赛。

他们便和POLO的车手领航一起蹲在路边看比赛,心情倒是还挺平稳的,因为这辆同样退赛的POLO车手曾是WRC希腊站的统治者,7连冠。

7冠车手都在这儿滑出来了,那我也不丢人吧,夏千沉想。

这么想着,钟溯忽然把他整个人捞着胳膊拉起来拽到撞变形的两辆赛车后面。

接着一声巨响,嘭——

又一位兄台在这儿冲出来了,下来的车手大骂一声“Damn”。

夏千沉当时心想,如果在这儿堆积的车多了,那么最后一个过弯的车,应该可以用尾翼和后挡刮着这些事故车成功过弯。

可能这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吧。

-

第二年,WRC。

夏千沉冠军之心未凉,在次年继续出征。

夏千沉并不是会被流言和猜忌牵绊的人,他是个比较坚定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跑什么样的比赛,人生朝着哪一个方向。

那么夏千沉的视线就只会看着那么一个点,那一个靶心似的点。

他可以屏蔽两边的所有声音和目光,就像穿过监狱的走廊,两边栅栏里伸出胳膊也好,丢出东西也好。在他看来,不过肮脏腐烂,不值得给一个眼神。

第二年再次从蒙特卡洛港出发的时候,他从容了很多。

这一年出发来蒙特卡洛的时候刚好是春节后,郝瑞池的新年愿望原本是“学会做铁锅炖大鹅”,后来听说马上千沉叔叔要去比赛,紧急让娜娜把手机时间调回12点重新许愿。

第二年,蒙特卡洛、瑞典、墨西哥……

最后一站来到巴黎。

这一年,夏千沉站在林安烨曾站过的领奖台,爆了一个世界级冷门,在巴黎举起冠军奖杯。

就像他在第一年出发时说的,与其感慨路难行,不如马上出发。

想拿冠军,就要先来到发车线,先出一轮事故,先撞一撞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总有一次会成功。

你要做的,就是戴上头盔,扣上安全带,和领航员连接通话器。

然后踩油门,出发。

-

同年,FIA宣布,从下一年起,WRC的所有赛事将启用混合动力赛车,每台参赛赛车都必须配备统一的电池。

也就是说,拉力赛的新能源时代,开始了。

并且FIA表示,将在五年内实现WRC零排放,彻底启用电动赛车。

自此,夏千沉——

他是单一燃料时代,最后的冠军,最后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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