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番外2:瑞典

说起来还是件挺神奇的事情。

夏千沉看着手里的头盔,它不是现在受赛车手青睐的碳纤维头盔,而是早已被摈弃的老式ABS头盔。

头盔上的印花已经磨损得看不太清楚,依稀能辨别出颜色,有些地方有明显的撞击痕迹,陷入一个小坑,露出它材料的底色。

这个头盔是那位芬兰车手在蒙特卡洛SS2终点线维修站交给夏千沉的。

芬兰车手说,这个头盔曾属于你父亲。

当初在达喀尔拉力赛的毕尔巴鄂赛段,他陷车,是林安烨牺牲了四十多秒的比赛时间把他拽了出来。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达喀尔拉力赛西班牙的毕尔巴鄂赛段,赛后芬兰车手请林安烨留给自己一个纪念品,因为这场比赛的站点奖金,让芬兰车手还清了自己的债务。

所以第二年的达喀尔,他听闻林安烨的重大事故后,保存着那个头盔,直到这一年WRC,他在参赛名单上看见了夏千沉的名字。

“放在维修车里吧。”钟溯说,“和手套放在一起。”

这次WRC,夏千沉把林安烨的旧赛车手套也带上了。

夏千沉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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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瑞典。

瑞典离摩纳哥很近,直飞四个小时左右,比A市去新疆还要近些。

运输车出发后,在蒙特卡洛赛事中心填写奖杯邮寄的地址,然后就启程前往瑞典。

站点第三名的奖杯,以一个首次参加WRC的人来说,已经是可喜可贺。就连景燃都非常诧异,景燃说都已经想好了落出前十名要怎么安慰他。

这次的赛程比较紧凑,中间就没有回国。

从摩纳哥上飞机的时候夏千沉有点担心郝瑞池,娜娜说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周末和外公外婆回老家,打服了鹅,保护了狗,随堂考试数学70分,放学快乐地买了两小段鞭炮要庆祝,结果选址不慎,点炮仗的地方是公安大院前边,自首态度良好,教育后释放了。

听完,夏千沉和钟溯想从机舱座位起来向她鞠一躬。

如果说在摩纳哥碰见那个交还爸爸头盔的芬兰车手是个巧合,可到了瑞典的WRC赛事中心后,一位看上去约莫50多岁的北欧叔叔直勾勾过来跟他拥抱,说欢迎来到WRC,你早该出现在这里。

在赛事中心报到后才得知,那叔叔也曾和林安烨做过对手。

离开赛事中心前,还碰见了两三个岁数可以叫叔叔的车手,他们先后来和夏千沉打招呼。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没有见过父亲,但他在和父亲的对手们交手,甚至其中有个车手对他说,Make CN Rally great again!

赛事中心的大厅里有个小餐厅,二人决定中午就在这儿凑合一顿。

“这也凑不合啊。”夏千沉看着面前服务员端上来的Risotto,“它不是叫烩饭吗,看上去为什么这么像冻干泡水?”

当初在德国也吃过意大利菜,所以夏千沉纳闷,难道各个国家做其他国家的菜都会加一点本地特色?比如美式中餐左宗棠鸡,比如夏威夷披萨放菠萝,再比如北欧式意餐把烩饭做成……狗粮?

钟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我们换换?”

夏千沉看了眼他盘子里的茄汁意面,问,“这家餐厅是不是被意大利人侵略过,这么恨他们。”

然而美食荒漠国家就是这样,米是中东小米,草莓指甲盖一样大,一颗糖果仿佛浓缩了三斤糖浆。

好在这么过了三天后,瑞典站开赛了。

发车点附近有家麦当劳,暂时缓解了夏千沉吃饭不习惯的暴躁。

比赛日。

SS1赛段是经典的瑞典北部西博腾省,这里和挪威接壤,冰雪赛道。

这趟来WRC,给夏千沉最多的感觉就是“经典”。

在视频里看过的赛道,如今上面也多出了自己的赛车,扶着方向盘和变速杆,赛道上有父亲曾经的对手,有父亲曾经的朋友。

他在这里更像是一种传承,不仅在血脉上,还有时代上。

翼豹上发车线,等待两分钟。

此时,汽联论坛的目光早已离开国内站点赛,过半的帖子都还在讨论上一场站点赛夏千沉的季军。

华人在国际赛车行业中的声音一直很低,不止国人,应该说整个亚裔。在历年WRC的参赛车队里,除开1999年在怀柔举办的站点赛外,冲入WRC的中国车手,细细数来,也只有林安烨。

所以这种传承是非常直观的,业内同行们聊得热火朝天,首次出征第一站点拿到季军,这无疑爆了WRC一个大冷门。

随着夏千沉冲过第二站点的发车线,国内外的讨论风向开始回忆上一位华人站点赛冠军林安烨,林安烨在WRC上拿过三个站点赛冠军,不知道这位年轻的车手能不能突破前辈。

而在WRC现场,那些认出夏千沉的老车手们,他们能知道,是因为当初达喀尔拉力赛林安烨丧命后,他们跟着当时林安烨的车队一起来到国内参加了葬礼。

在葬礼上他们得知夏主任已经快要生产,其实一直到夏千沉出生,夏千沉成为车手,那些国外的老车手们都在关注着。

“超了他。”钟溯说。

比如夏千沉正在超的这辆,就是他父亲的老朋友,雪铁龙车队的王牌,肯尼亚拉力赛三连冠。

夏千沉在弯道外线超车,翼豹后挡和道路的金属护栏刮出火星。

钟溯说:“进挡全油,80米雪地长直线。”

夏千沉进挡,瑞典北部的冰雪路面没比长白山的连续回头弯难到哪里,但他超越的那辆,却是曾经在肯尼亚把林安烨甩出30多秒的赛车。

这种感觉让他热血沸腾。

“给油。”钟溯继续鼓励他,“前50米右2紧接左3,弯很急,你可以二连漂过去。”

钟溯相信夏千沉在雪地的极致操控。果然,辅助手刹加上这辆被完美调校的翼豹在雪地二连漂移,急右弯后紧接左弯,雪地翼豹在打滑的极限范围里维持着可怕的车速,在这个无数世界顶尖车手、多少冠王都必须减速的弯道上,夏千沉在踩油门。

次日,汽联新发布:《没有人能看见夏千沉的刹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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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通常不太会关注没有中国人的比赛,当然了,世界杯除外。

毕竟在英超现场观众席上,那些大喊着“不要带走我们的索尔斯克亚”的球迷们里,不能绝对地说没有中国球迷。

所以这次WRC在国内引发关注的唯一原因,就是夏千沉所在的SL车队正在参赛,而且出发即独苗。

第二站瑞典,翼豹战胜了非常多比它贵很多的赛车,当然了,不单单是翼豹自己,它还有它的两位队友。

冠军抵达荣耀的终点,夏千沉和钟溯也为他鼓掌。

今年瑞典站的站点赛冠军来自西班牙,他在向台下喷香槟,夏千沉默默退到钟溯身后。这个站点SL车队排名第五名,前八名有积分,夏千沉拿到了积分。

刚开始就是这样,要磨炼,要熟悉。要认识到人外有人,要承认自己的渺小,摆正心态,继续出发。

初次征伐必定不会太顺利,关于这个他们聊过。

所以收车仪式后,两个人的心态比较平稳。

在瑞典站的收车和颁奖仪式后,夏千沉又收到了一位车手交给他的东西。曾属于林安烨的气门摇臂,那位车手说,这是在巴黎的时候,林安烨借给他的,一直没有机会还回去。

有一瞬间,夏千沉觉得,他来这一趟WRC,指不定能凑台车回去,也算是赚了。

把这个想法告诉钟溯后,钟溯说……

“你这就像走在路上捡到个鼠标,就已经在思考配个什么显卡了。”

“反正赚了点东西。”夏千沉把气门摇臂放进维修车里,“是不是要装车走了?”

“嗯。”钟溯说,“要走了。”

夏千沉拍了拍那个旧头盔,离开维修车。

在瑞典的最后一晚,稍微逛了一下斯德哥尔摩。高纬度地区的春天没有冷得很夸张,夜晚的城市略显荒凉,门店不开,也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

偶尔能看见一些迟迟没有被摘下来的圣诞装饰,钟溯说:“你站那儿去,我给你拍个照。”

“然后设置成你的朋友圈背景吗?”夏千沉打趣他,说着站了过去,那是个铁丝掰出的圣诞树形状,不太大,约莫到夏千沉的腰,上面裹了一圈灯串儿。

钟溯拍了几张,“对啊,要不定期更新一下,显得比较恩爱。”

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迷路了。

“你不是领航员吗?”夏千沉坐在马路牙子上,“领航员不是指路的吗?”

“……”钟溯等待着手机的网络转圈圈,“沉迷了,抱歉。”

沿途给夏千沉拍了不少照片,夏千沉意外地发现他摄影水平还不错,同时也感叹,这不是直男该拥有的拍摄水平,这家伙想必是个弯不自知的。

所以夏千沉仰着脑袋问,“你以前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取向吗?”

“没有。”钟溯说。

“一次都没有过?”

钟溯摇头,“主要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懂了。”夏千沉说,“那现在回想一下,你觉得你以前直吗?”

钟溯手机里的导航还在转圈,干脆也坐下了,“反正……没喜欢过女生,你呢?”

抛过来一个这样的问题,说实话有点诡异,这就像一对老夫妻,在某个清闲的夜晚,开始翻对方的旧账。

往往这种时候其中一方会率先丢出一枚复活币,说,你就说实话吧,我保证不生气,我们都这么多年走过来了,不至于生气。

于是钟溯说:“说说呗,我绝对不会有什么情绪,只是好奇而已。”

夏千沉眨巴了两下眼睛,心道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种话谁信谁傻哔。

不过夏千沉还是决定逗他一下,“真的吗?真的不生气吗?别就嘴上说说啊。”

钟溯挑眉,“你情史很精彩吗?”

“我这长相,不精彩很难吧。”夏千沉故意说。

钟溯:“……”

钟溯:“这点我承认。”

夏千沉说:“情史特别精彩,先是喜欢了一个直男,然后决定装作无事发生,和那位直男当一辈子好兄弟,但是那直男太他妈狗了,大半夜喝多了要亲我,我就带着那直男去西藏净化心灵,没成想那直男太过强硬死性不改,西藏的净化系统对他束手无策,然后我们在一起了。”

“钟溯,我是不是没对你说过我爱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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