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番外4:环塔

阔别两年,飞机再次降落在新疆土地,扑面而来熟悉的味道,干燥的空气和充沛的阳光,还有炙热的土地。

新疆八风不动,因为八风全在新疆里动。

从机场坐地铁,轻车熟路地去租车,然后像之前一样,进沙漠。

在夏千沉征战WRC的两年里,这两届环塔上据说于岳和凌未窈相当猖狂,“是时候让他们回想起被环塔主宰支配的恐惧了。”夏千沉说。

运输车还没到,他们俩先去沙漠找找感觉。

租了一辆越野,新疆的太阳依旧一副要把人烤至焦香酥脆的势头,即使车里的空调是20度最大风,前挡玻璃铺进来的太阳仿佛是烤箱上层火,沙地是下层火。

两个人戴墨镜坐在车里,画面十分养眼。夏千沉身上已然看不见第一年来环塔时,在天气、温度、风沙面前的无奈和局促。

“对了。”钟溯忽然想起了什么,“景燃要结婚了,我们环塔后直接从新疆去旧金山?”

夏千沉“啊——”了一声。

钟溯:“你给忘了是不是。”

夏千沉被说中,立刻话锋一转,“谁让他说那么早啊,哪有人结婚提前半年通知的,我哪记得住。”

想想也是,钟溯劝道:“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体谅他一下。”

“行吧。”夏千沉开着越野翻沙梁,“几号来着?”

“月底。”钟溯说着,又翻了一遍赛程,“靠,赶上婚礼极限的一班飞机是昆仑天路当天。”

夏千沉:“……怎么这个剧情这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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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年环塔拉力赛在赛程上都会有一些变动,有的变动是迫于当地政策以及环境、动物迁徙等等因素而避开绕路或是直接取消,有的变动是基于赛事赛段多样性而挑选塔克拉玛干附近的其他路段。

比如往年的罗布泊、可可西里,汽联会与当地公安、消防以及环境保护局协商,正如往年夏千沉第一次听见有可可西里赛段的时候发出的疑惑:汽联在格尔木公安局门口跪了多久。

今年也是一样,今年的SS5长220公里,其中55公里是雅丹地貌。

此时,娜娜和维修队已经在岗青公路,接近西宁,正在进疆。

这些年的时间好像没有走过,准噶尔盆地中央的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还是那样飞沙走石,驼铃响在天边,又似乎近在身前。

他们在过着许多人羡慕的生活,去不同的地方,认识不同的人,吃不同的东西。

像吟游诗人,发动机是他们的乐器,变速杆是他们的羽毛笔。

夏千沉很珍惜这种生活,并且很努力地让自己能够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当然,带着他的领航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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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塔拉力赛,SS1,乌鲁木齐。

钟溯戴好头盔,绑上安全带,对他说:“起步准备。”

“准备就绪。”

时至今日再次回到环塔,有人觉得夏千沉定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跑过WRC的人回到环塔赛道,说不定会在采访中说出很多装逼的话。

SS1等待区的记者拥上来,把话筒疯狂往里递,一群人叽叽喳喳地问着同一个问题——夏千沉,你这次回到环塔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压力?

夏千沉在调试通话器,和钟溯交换了一个眼神,钟溯表示通话器正常后,他才回答记者。

“压力很大,两年没见,希望老朋友留点颜面。”

环塔对于夏千沉的意义总是更高一些,昆仑天路是一个阈值,是一个计量单位。更是当初钟溯奋不顾身挡在他身上,险些丢了一条命的地方。

发车,车尾扬着三米多高的尘土。

今年夏千沉在环塔上似乎更加奔放,既然WRC要争取在五年内实现零排放,那么国内的赛事启用混合动力赛车还会远吗?

单一燃料的时代正在退出历史舞台,夏千沉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时光,这是燃油车最后飞驰在赛道的时光。

SS1和SS2结束后,景燃发来消息,说国际汽联已经确定了明年WRC的赛车配置标准,S组2000cc的赛车统一了电池型号,很多车手已经在练混合动力车,他建议夏千沉也尽快搞一辆练练。

钟溯回复说知道了,并且让他安心筹备婚事少操心。

没能和景燃一较高下始终是夏千沉的一大遗憾,于是钟溯回复完消息后,夏千沉坐在沙丘上,幽怨地望着他。

他笑笑,“景燃那种菜鸡,你老惦记着干嘛。”

“谁惦记他了。”夏千沉说,“过来陪我喝一杯。”

第二天休赛日,夏千沉在外卖叫了两罐啤酒,今天是个下弦月,挂在夜空像个笑的眉眼弯弯的嘴巴。

钟溯迎着风走上去,心道这孩子学聪明了,知道在沙丘上逆着风坐了。

夏千沉幸灾乐祸地笑着,把啤酒抛给他,“总算轮到你眯眼睛了。”

像很多年前一样,两个人在沙丘上对月共饮。

聊天的内容却变了,前两年在这儿,他们还在互相猜忌,他嫌他不听话,他嫌他不信任。

这会儿,他们在聊好兄弟结婚的事儿。

旧金山是同性婚姻合法的地方,据说景燃和燕岁本就是在北美认识的,所以会选择那里注册结婚。

夏千沉看了钟溯手机上的航班,灌下一口酒,说:“我觉得来不及,当初我们在龙游拉力赛去赶天马赛车场,那是国内高铁几乎没有什么延误,我们才敢那么干,这是国际航班,你还是先给景燃说一下吧。”

“说过了。”钟溯跟他碰杯,收起手机,“景燃说尽量吧,赶不上也没什么,反正……”

“反正?”夏千沉问,“说完啊。”

钟溯抿抿唇,“反正他爸妈已经……当没他这个儿子了。”

好的,压力来到了夏千沉这边。

“靠,言下之意你现在是景家独苗?”

钟溯思索片刻,“你这个说法,也没什么问题。”

“……”

今夜塔克拉玛干的风略显萧瑟,吹得夏千沉有口难言。

半晌,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郝瑞池是我们俩捡到的,说不定你可以当她的教父,也算半个后代,可以交差……的吗?”

“教父吗……”钟溯憋着笑望着他,“你说的这玩意,它合法吗?”

夏千沉噗嗤笑了出来,又跟他碰了下杯。

然后就是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笑个不停,一门双gay,一个出柜,另一个在数千公里外的沙丘上……

在数千公里外的沙丘上,终于笑停了下来,钟溯忽然说:“夏千沉,我们也结个婚吧。”

沙漠的夜晚有些凉意,刚好可以把那度数本来就不高的啤酒劲儿给吹散。

“你以为结婚是买车啊。”夏千沉说。

钟溯摇头,“我认真的。”

感情要有个交代,就像一辆赛车,它最终是被拆解成二手配件,还是上收车台,总要有一个归宿。

车是如此,人也是。

渐渐的,沙漠上空的乌云缓缓退却,露出圣诞灯串一样的星星。

沙漠的天空格外澄净,夏千沉从前说过,即使是荒漠,但只要人迹罕至,那么天空就无比美好。

“我……”夏千沉把易拉罐捏的咔吱咔吱响,“……我不知道。”

钟溯往他那儿挪了一下,和他挨着坐,“那等你知道了,记得告诉我。”

“好。”夏千沉点头,“但我不是不想,我只是觉得……”

怎么说呢,儿戏似的?太随便了?

“嗯。”钟溯说,“我明白,太仓促了,有点突然。”

就像面对国际汽联响应环保,启用混合动力赛车一样,夏千沉骨子里是个不喜欢改变的人,他的灵魂比他的身体更老派。结婚二字更是如此,他骨子里认为,婚姻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应该在某个荒郊野岭喝酒赏月的时候提出来。

不应该吗?

夏千沉反思了一下。

结果下一刻,他的领航员把啤酒罐放在沙地上,然后非常、非常戏剧性地,面对他站起来。

夏千沉已经勘测过大体风向,他是背着风坐的,所以这时候钟溯迎着风。

夜风把他短发和衬衫外套吹得整个背过去,他一张硬核派的帅脸一览无遗。

夏千沉眨眨眼,“怎么了?”

钟溯有点紧张,主要体现在眼神很坚定,但动作很僵硬。

他狠狠下了两次决心,才忽然面对着夏千沉单膝跪下,然后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绒盒子。

这种画面太经典了,夏千沉曾经在无数各个国家的电视剧里看见过,他们统一的姿势,统一的台词,统一的目光。

往往这个时候,单膝下跪的人会非常诚恳地说出求婚誓词:嫁给我吧。

而他的领航员却说——

“对不起。”

夏千沉:?

钟溯说:“景燃和燕岁要注册结婚,其实不关我们俩什么事儿,景燃也没有非得要我们一定及时到场祝贺。”

夏千沉:“所以……?”

“是我想赶过去,是我想趁乱在旧金山娶你,是我想……”钟溯调整了一下呼吸,“是我想和你结婚,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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