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不累,刚回市院停车场,陈嘉之就眼泪汪汪的,还不停打着呵欠。
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能急于求成,对待这些问题,沈时序可不管他高不高兴,也不迷信今天什么日子。
提溜着人回病房吃东西睡觉,陈嘉之嘴上还在喊不累要去麓山,结果碗都不想端,在眼皮子上下打架中嘟囔,“求求你了……睡醒再吃吧……”
要休息吃饭的事就可以先放一放,沈时序依着他,给他脱鞋子脱袜子,擦手擦脸。
一通摆弄醒都没醒。
滚上床一秒钟,抱着枕头蜷缩着,那均匀悠长的呼吸随着胸膛淡淡起伏。
睡得这么熟,不累纯属扯淡!
掖好被子,沈时序坐回小圆桌边,把这傻子没吃完的糊糊吃光,吃了会儿确实有点反胃……
火又消了一半……
好在分量不多,一口喝光把碗盘交给护工,回到套间站在床边。
轻手轻脚拿出真正的礼物。
是定制的检测生命体征的手环,造型很酷,纯黑色细细一条。
表扣中间镶嵌着浑圆润亮的微雕澳白「地球」。
倘若用手指拨来拨去就会轮转出不同的地理位置。
化疗那段时间,许诺过等好起来要去很多地方,先把往后会踏足的版图戴在手腕上。
每天都能看见,然后在期待中去实现。
应该会很高兴吧?
柔情爱意总是无人知晓,戴好手环后,他同众多来探望的人一样,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跷着腿,单手支着下巴,开始看人。
从光洁的额头开始看起,看阖上的眼皮,看浓密的睫毛,看细腻白皙的肌肤。
比起这些,他更愿意看红润的嘴唇。
因为那是身体正常的表征。
看见这副安静样子,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冒出那些闹腾烦人的画面。
小嘴不停叭叭,说不赢就发火,打不过就剜眼恨人,逼急了就掉眼泪。
这张嘴,天天说好听的话,天天也说气死人的话。
想想就头疼,想想也发笑。
难绷,他沉吟了会儿,旋即勾起嘴角,“笨猪。”
不许多时,两道错乱的呼吸逐渐同频起来。
思维松弛,沈时序也染上一抹睡意。
两分钟后,他静悄悄挪开椅子,合意躺上床。
陈嘉之这头笨猪立马滚到怀里,由于两人一个在被子上面,一个在被子下面,他的腿就压不上沈时序的腰。
睡得迷迷糊糊自己试了半天,气得哼哼蹬床单。
“……”特么的,睡个觉也能把自己睡气,真是人才。
要是醒着铁定得弄人,睡着就算了……
也不想讲究那么多,沈时序挪开一点,掀开凉被钻进去,那条大长腿马上就跨上腰间,手到处找抓住衣衫才罢休。
笨猪整个窝在怀里,脑门儿顶着下巴,手抓着短袖,腿搭在腰间。
总之毫无睡姿可言。
但好在是消停了,睡得更熟了。
不过,渐渐的,随着那湿润的呼吸喷洒在喉结,喉咙渐渐发痒发紧。
清心咒怎么念来着?
烦躁,睡意全无。
又两分钟,沈时序扒拉开陈嘉之挂在身上的各种「零部件」,掀被子下床,特意带了手机去到卫生间。
过了很久,卫生间响起一阵有些小的水声。
再出来,抱着睡还不如斗地主!
充满铜臭味儿的金钱比什么咒都管用。
赢到三百万豆子时,大床被子下的轮廓小幅度动了动,随之响起一声嘤咛。
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笨猪要醒了。
沈时序故意挪到沙发夹角,这个角度笨猪发现不了。
然后抬眼看去。
只见傻子依旧闭着眼睛,但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已经在乱摸,摸摸旁边的枕头,估计还不清醒,没摸到人就用腿到处划,也没划到人,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沈时序以为他又要发疯像五点多那样鬼吼鬼叫。
没想到,陈嘉之不仅没叫,还摸摸索索躺上自己的枕头,深深吸了口气嘀嘀咕咕。
看口型,应该是在骂人……
悦不了一点,沈时序静静瞧他,看这傻子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手腕上多了东西。
就这样又睡了几分钟,陈嘉之彻底醒了。
先是睁开眼睛,然后摸脸揉眼睛。
手环刮过脸颊才察觉异样,举着手看了两秒,兴奋地在床上乱板。
那嘴角咧得老开,抱着手臂亲了一下手环,然后拍拍身下枕头,悄么声儿,“谢谢你。”
正主就在三米开外坐着,弄着几分钟还没发现。
真是蠢得够可以,不过有一说一,这神经兮兮的起床状态,不送去上综艺可惜了。
抬腕看表,时间临近10点,沈时序轻咳一声正欲开口。
床上傻子应激大叫一声,然后唰地挺尸般坐起,直勾勾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迅速开火!
“我的天你吓死我了,能不能别这样啊!”
“好歹说句话啊,我还以为病房进外人了!”
“神经病啊你!”
头疼,相当头疼。
长叹一声,沈时序倒进沙发,双手手掌捂住脸,“唉……”
“你叹气干什么?”陈嘉之继续发难,“又嫌我吵了?”
“宝,你要不再睡会儿吧。”沈时序一脸生无可恋,“睡着了我还是很爱你的。”
“干嘛啊,刚刚我说梦话骂你了?”
睁眼就大吵大闹,还不如骂人。
“没有,都是我的错,我犯浑了。”确实拿人没办法,沈时序尽快岔开这个话题,“起床吧,我们回家,回家你去给他们闹。”
“说什么胡话呢!”下床,陈嘉之趿拉上拖鞋,川剧变脸似的,过来啵唧一口,“谢谢你的礼物,我去洗把脸,我们马上就出发啊!”
“还要吃东西。”沈时序在背后提醒。
“能不能回家吃嘛。”
“不能。”
“好吧……”朝卫生间走了一小截,陈嘉之又停下来,咬牙切齿地回头,“爱你!!”
更头疼了,还想弄人。
但没等上手,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陈嘉之没有半点怨言,端起碗就吃。
沈时序真要精神分裂了。
一会儿折腾,一会儿乖巧。
“我今天是不是很懂事?”
“是。”沈时序痛心疾首,“全天下你最懂事。”
“嘿嘿,我就说嘛!”
待他吃完,沈时序提前敲警钟,“今天家里人多,厨师也多,主要为了给你庆生。所以菜备了很多,不能偷吃明白不?”
“来了多少人啊?这么隆重吗?”陈嘉之惊惹,“只是过生日而已呀!”
也算是趁着生日和身体好一些,见见家里其他人。
“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其实到底多少人沈时序也不知道,随口胡诌,“万国来贺。”
“您好夸张……”
“行了,少臭美。”沈时序说,“不准偷吃东西,不然谁帮你说话也不顶用,听清楚了没有?”
到时候家里肯定乱,是浑水摸鱼的天然时机。
“知道知道。”陈嘉之狂点头,“那我现在吃药还是午饭后再吃药啊。”
“现在吃。”
回去一路上陈嘉之都在叽叽喳喳,到了麓山,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
真是好多人啊!家里的亲戚全来了,比过年还热闹!
他一张小嘴儿又甜,把长辈们各个哄得喜笑颜开,又是收红包又是收礼物。
“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懂礼貌,还是作家,你们家也太有福气了。”
真心的夸奖和赞扬如同玉珠子颗颗掉,大家还都是先夸长相,再夸才华。
陈嘉之乐得不行,挨个认完所有人准备去洗个手。
叶姿端着一小筐东西过来,“嘉宝,等等。”
陈嘉之迎上去,“怎么了,妈妈。”
叶姿说,按照风俗,这算是第一次见家里的长辈们,长辈们给红包,你就应该给小辈们发红包。
趁还没开饭,也趁大家都在客厅闲聊的时候,她交给陈嘉之。
望望旁边正在跟小孩们摆弄水枪的沈时序,陈嘉之倏地明白,其实可能并不是叶姿口中所说的风俗。
而是某人在兑现曾经的承诺。
——逢年过节你作为主人,应该给上门的客人发红包,送礼物。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原来什么都记得啊,好好啊!!
就是再管松一点就好了……
收回视线,他笑笑,从叶姿手中接过那一小框的礼物和红包,快快乐乐的分发去了。
到了饭点,用上很久没用的大餐厅。
在沈时序的陪同下,陈嘉之向各位长辈道了谢,浅浅解释了下,午餐就不一起用了。
因为每样菜,他都吃不了。
于是,两人端着糊糊回到三楼卧室,坐在落地窗旁的桌椅上,一边吃,一边聊天聊地聊空气。
“中午吃过饭长辈们要走,下午郝席他们来,晚上小姨和姨父赶回来。”沈时序讲完全天安排,然后说,“下午要是想出去玩,提前说我订位置,晚上要回来吃饭,毕竟第一次见姨父。”
“好,可是我没什么想玩的,你给我推荐一个吧。”
天气太热,室外活动不可能。
室内活动可选择的太少,沈时序想了两秒,搬出「省粹」。
“想不想打麻将?”
陈嘉之眼前一亮,“可!”
地下一层和二楼都有棋牌室,大家选择聚在一起。
郝席他们都来了后,陈嘉之又收了一波礼物,然后开始分配位置!
麻将选手主要有:他自己、强行报名的郝席、尹橙、沈淮序。
剩下的沈时序、徐舟野、楚子攸三个人斗地主。
至于许明赫,由于早上都还在339喝酒,来了把礼物放陈嘉之手里一塞,然后问,“叶姨,我还是睡一楼的客房哈?”
……
好多年没打过麻将,陈嘉之有点手生,脑子也没转过来,一开始大相公了好几把。
“啊啊啊,怎么又要赔钱啊!”
苦着一张脸,从牌桌抽屉里拿出仅剩的钞票。
尽管三人频频给他喂牌,但架不住总赔啊。
沈时序在旁边斗地主赢,他就在麻将桌上输。
叶姿和珍姐进来给他们送水果,叶姿就假意留在旁边指点。
这屋子,在她眼里都是小孩子,她也不好太过分,出去叫来午觉刚起的沈卫国,“爸,你快去帮嘉宝看看。”
沈卫国闻言,昂首挺胸地就进来了,指导了几把,“哎呀今天还没溜大侠。”灰头土脸的出去了。
沈伯堃再上阵,看了会儿,“嘉之,爸爸给你报账。”
潜在之意,你可劲儿输,没关系,爸爸我就先走了啊。
“我是不是没有赌运啊……怎么打五块也能输800啊……”
“别耷拉脸了,你再去时序那边抽两张来。”将牌推到洗牌器里,郝席俯在麻将桌上,小声撺掇,“快去快去,他刚好上厕所去了。”
尹橙和沈淮序两人肚子都要笑痛了。
陈嘉之偷偷摸摸去沙发那边,从沈时序茶杯旁抽了两张毛爷爷,回来又摸了一把烂牌。
在打大打小之间犹豫,提提一万,又提提九万。
尹橙和沈淮序擎等着。
郝席急性子,催促道,“到底打哪张啊!”
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出九万,陈嘉之哭丧着,“我想打车回家!”
尹橙差点一口果汁喷出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意思,嘉之哥,这个真要杠,不然大家要说我们打联合了。”沈淮序笑得想死,推倒三张九万出来,再摸一张,一脸无辜道,“不好意思,杠上花了。”
哭死……再去偷两张吧。
打一下午,沈时序赢的他全输光,不过下了桌子就开心了。
陈萌和姨父回来了!
姨父叫Larry,意大利人,长相帅气,谈吐幽默,跟陈萌站在一起,特别搭。
晚饭没像中午那样,人少,大家就围坐在小餐厅一起吃。
其乐融融,聊得有来有回。
陈嘉之不仅是今天的主角,也成了今天的大笑点。
主要就是谈他的赌运。
笑着接纳所有吐槽,到饭都吃了一半,没想到沈时序离开了一会儿。
然后端着蛋糕回来了,还有一碗冰粉!
特意做的无添加、营养丰富的冰淇淋蛋糕,特意捣烂了的冰粉。
关掉灯,大家唱完生日歌,起哄说许愿。
昏黄的蜡烛灯光映亮陈嘉之的脸,脸颊和鼻尖都是莹莹的。
在众目睽睽下,他双手合十,虔诚无比,“请求上天赐我一些赌运,不想赢钱,只想摇把骰子,求求了。”
一屋子人捧腹大笑。
虽然沈时序没参与麻将局,但是在旁边瞧他哀怨了一下午。
一年一次的愿望居然许这个,傻子肯定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了。
心疼得不行。
于是,他当众护短,“来,吃完饭我陪你打。”
默默吹掉蜡烛,陈嘉之眼巴巴望来,“你给我拿钱就好了。”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
🍬🍬🍬作者有话说🍬🍬🍬
沈时序:能不能永远当睡美人?
陈嘉之:什么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