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四

蛋糕大家一起分了,陈嘉之就吃了汤圆那么大点儿,冰粉也只能喝两口。

再想吃,沈时序就不让了。

大家风急火燎的说上牌桌,起哄快点开打。

血战到底谁走第一无所谓,必须每把要让陈嘉之摇骰子。

许摇骰子的愿,陈嘉之根本就是无愿可许瞎许,也不想打牌了。

无他,主要是手气太烂了!!

Larry特别感兴趣,摩拳擦掌想上桌。

姨父想玩总不能让兄弟几个陪,沈时序回眸看陈嘉之,那眼神好似在征求意见。

见状,众人又起哄,你这家庭地位也就那样嘛之类的云云。

陈嘉之故作无辜,“我不让你打,难道你会听我的吗?”

沈时序瞪他一眼,然后跟Larry他们去了棋牌室。

新牌局变成了:沈时序、Larry、沈伯堃、陈萌。

桌上三个长辈,沈时序做好了必输的准备。

弟弟吃完饭就出门了,说是要回自己的公寓喂鸟,沈卫国好像瞧热闹去了,陈嘉之没细听,跟郝席他们在大客厅聊天。

到了八点多,他们纷纷告辞。

玩一天下来,陈嘉之终于乐得清闲。

家宝已经狗化到不让抱的地步,他带着它和大侠到后院去散步。

吹着凉凉的夜风,双肩披着星光,一人一狗一猫绕着湖走圈,都在傻呵呵的乐。

走了两圈时,远处树枝挂着指路灯下,拖着个长长的影子。

“嘉宝?”叶姿找了过来,“嘉宝?”

陈嘉之赶紧回头,朝前走,两人在小道上碰面。

“妈妈。”他几步过去,“你怎么出来啦。”

叶姿仔仔细细打量他几眼,摇摇手上拿的驱蚊水,“湖边蚊虫多,我怕你被咬,来看看你。”

“咦,对哦?蚊子怎么不吸我血了?”陈嘉之这才想起来,“怎么回事,以前我最逗蚊子咬了。”

叶姿拍他肩膀,“不咬是好事呀!”说不咬,她还是弯腰给陈嘉之短裤下面的腿和小臂喷了驱蚊水,“还逛不,妈妈陪你走走?”

“好啊,你也喷点!”

“行。”叶姿笑着挽上他手臂,大侠和嘉宝在前面追逐打闹,她温声问,“嘉宝,今天开心吗。”

真的很开心,超级无敌开心。

有这么多长辈的喜爱,大家一起过生日,收不完的祝福。

到这会儿,脸都快笑僵了。

“这是我过得最快乐的一个生日。”陈嘉之说,“我真的好幸福啊!”

“你就是个孩子,贪嘴又贪玩。”叶姿笑着说,“喜欢每年都这样过,每年都幸福,好不好?”

“哈哈哈超好!”

“妈妈,刚刚你看到沈时序脸色没,多吃一口蛋糕他都准备骂我了。”陈嘉之嘻嘻哈哈的,“诶,对了,小朋友们中午就走了,他们特意来过生日,是不是都没有吃到蛋糕?”

“中午给他们准备了,一个个吃得像小花猫。”叶姿说,“不给吃太多还哭呢,真是可爱。”

又回到湖边,自然风吹在身上特别舒服,所以两人都停下脚步。

趁着夜色,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泛起涟漪的圆月,陈嘉之踌躇了下,“妈妈,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啊。”

沈伯堃和叶姿下面分别有一个弟弟和姐姐,今天来的那几个小朋友就是他们的孙子孙女。

小朋友们三四岁大,今天上午的时候,叶姿爱不释手的逗他们。

“他们哭起来好玩,笑起来可爱。”叶姿笑着答,“特别是胖嘟嘟的手,好怕给捏坏了。”

听到这句,那只没被挽上的、垂在裤腿的那只手指蜷缩了下。

陈嘉之察觉自己肢体似乎有些僵硬,尽量用闲聊的口吻,可到底还是没能控制声线里的颓丧和歉意。

“妈妈,对不起啊……我没办法生孩子……”

叶姿愣了下,转过脸看着他,“嘉宝,你怎么会这么想。”

“啊……就我其实也很喜欢小孩子的,但是我也理解长辈喜欢天伦之乐。”

他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脖颈,小声说,“我害怕让你和爸爸爷爷他们失望……”

静默几秒,叶姿说。

“嘉宝,人生有很多乐趣,不必按部就班或者必须追求其中某一种,妈妈是喜欢小孩子。

但要是讲真心话,无论别人家的小孩有多好,妈妈还是最喜欢自己的孩子,最喜欢你们。”

“再说,时序也生不出来孩子呀,干嘛把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

咬着下唇,陈嘉之没能说出话来。

“你这样问,妈妈可要伤心了。”叶姿假装难过,“小姨会因为时序生不出孩子而生气吗。”

陈嘉之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急急道,“小姨不会的。”

“对呀,所以答应妈妈,不要担心这些问题好吗。”叶姿说,“你们呀,只要好好的,我们做家长的就放心了。”

踌躇几秒,陈嘉之轻声问,“那……爸爸和爷爷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们就更不会思考这些问题了,爸爸呢其实不太小孩儿,你没发现么,他嫌吵。”

叶姿哭笑不得,“就算他喜欢小孩儿,也还是最爱你们,爷爷呢,全家就他最护着你了。”

说到这里,她忽地明白了些什么,小心翼翼的问,“嘉宝,你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

是的,就是这个原因。

陈嘉之没想到叶姿居然这么容易就猜到了。

也不难理解,因为人是群体动物。

骨子里就向往团圆,特别是热闹的时候,更希望每个人都在。

不然为什么古往今来诞生那么多团圆的节日呢?

“嗯,我爸爸他其实很好的……”陈嘉之有点难以启齿,总觉得用「我爸爸」这三个字好像就背弃了沈伯堃,他解释道,“我只是为了——”

“我知道,我知道。”叶姿心疼道,“不着急,慢慢说。”

“就是看到全家人都在一起,就不由自主有点想他们。”陈嘉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叶姿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说话,静静等他倾诉。

“而且,我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他们,可能他们知道我胆子小,其实我不怕的,我很想见他们。”

“大家都夸我记忆力好,其实妈妈,我……好像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就连姥姥也是,才去世不到一年,怎么我就记不起来了呢。”

名词用的他们,又分开讲了姥姥。

叶姿明白,饶是陈霓当年如何对待。

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依然时时刻刻在羁绊。

“嘉宝,是因为记不住他们的样子,所以怪自己了吗。”她问。

迟疑一瞬,陈嘉之肯定点头,“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没关系的,你让妈妈讲,妈妈也记不住自己父母的样子,不过有时候看到照片就会想起点点滴滴。”

叶姿轻声细语地解释给他听。

“嘉宝,人的一生即漫长又短暂,父母只能陪你们走一段路。然后父母就要学会放手,在往后的岁月里,当你们坚实的后盾,给你们温暖的港湾,默默看着你们的背影走远。”

“但是哪怕不常常在一起,或者离开人世,彼此都是牵挂着对方的。”

“记忆再好,长时间不见到人,大脑里的画面就会模糊,但是亲情永远存在。”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你们有你们的人生,有你们的精彩,有你们的活法……”

“当然,父母也有自己的。”她委婉地说,“有些人到四五十岁才明白这个道理,有些人终生都没有参透。”

“是非有对错,善恶有黑白,人无完人,玉亦有瑕。”

“有些时候,我们不仅要宽宥他人,也要宽宥自己,知道吗。”

这段长长的话,就像给迷茫的心投进了颗石子。

泛起阵阵涟漪的同时,霎时清明。

陈嘉之嗫嚅着嘴唇,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叶姿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妈妈,你是不是看过啦?”他嗓音有些艰涩,“爸爸是不是也……”

“是,时序带我们看的。”叶姿低声解释,“他害怕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伤心,也担心我们相处有时候说话会让你伤心,所以让我们一起看。”

“爷爷和淮序不知道这件事。”

解释完,她原以为陈嘉之会不高兴。毕竟这是个人非常重要的隐私,当父母没得到允许也不能看。

正准备道歉,她看到陈嘉之垂了下头,鸭舌帽挡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他嘴唇动了动,声线有些发抖,“你们……会嫌弃我吗。”

叶姿一下子就哭了,“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

“吃了那么多苦才来到我们身边,恨不得当宝养着,怎么会嫌弃你……”她哽咽道,“我常常在想,要是读书时时序再浑些,那时候就把你带回家就好了,有我们照看着……”

强忍住鼻腔翻涌的酸楚,陈嘉之撩起衣摆给她擦眼泪,“我不怕你生气才问的。”

他强行挤出笑容,“妈妈,我也很想早点当你们的儿子,我错了……”

“怪不得萌萌常常骂你小混蛋,怪不得时序常常骂你傻子。”叶姿捶他肩膀,“骂得可真对!”

彻底不难过了,陈嘉之像刚刚叶姿拍他肩膀那样,没大没小拍拍叶姿的肩膀,撒娇卖萌齐齐上阵。

“对不起啦妈妈,得到答案后,我就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哎哟,我总算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拿你没办法了,气一下人马上又卖乖。”揩干眼泪,叶姿故意嗔怪道,“下次不能这样了!”

“好,保证不敢了!”

“这还让我怎么回去,咱们再走一会儿吧。”叶姿重新挽上他手臂。

于是两人又绕着湖走了两圈,母子俩说了很多交心的话。

主要是陈嘉之告状,说沈时序天天揪他脸。

叶姿无脑站他,“待会儿回去我就说他!”

“千万别,要是他知道我告状,指不定又揪我!”

思来想去叶姿觉得很有道理,帮不上忙瞎出主意,“他再揪你你就跑呀!回麓山来!”

跑了再被抓回去挨得更惨,陈嘉之纳闷儿,“这个家里就他镇得住我,难道就没人镇得住他吗?”

默默走着,叶姿想笑没笑。

“妈妈你是不是知道谁能镇住他?”

叶姿摇头,“主要是他不犯错。”

“……”陈嘉之备受打击,“那我让他犯点错怎么样?”

“嘉宝,我劝你冷静。”

“……”空气倏地安静,两人相视一笑,齐齐笑出声来。

笑完,两人去找不知道疯跑到哪里的大侠和家宝,找到就准备回去。

远处一道挺拔的影子过来了,是沈时序找来了。

看到他来,陈嘉之和叶姿再次互相对视。

用眼神默契作下约定,今晚的谈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沈时序过去,打量一转,“你们在笑什么?”

叶姿问,“笑笑也不许?”

“就是,笑也要经过你同意?你不是在打牌么!”陈嘉之傻仗人势,“你不是在打牌么,干嘛过来。”

越打越不安,逛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你别是犯错了吧?”并不回答,沈时序冷冷道,“偷吃东西了?”

“你能不能好好跟他讲话?”叶姿重重拍了他一巴掌,把驱蚊水往他手里一塞,“沈时序我再次警告你,他什么错都没犯,你敢揪他脸!”

“……”警告后她就带着家宝和大侠先行离开。

月色下,陈嘉之抱着双臂站在原地,一脸的幸灾乐祸。

频繁挑眉眨眼,大有——“你就以为这里还是市院你的地盘?麓山这个家不是你做主!”

瞧那傻得瑟的样儿,沈时序过来把他揽怀里,“又骗妈给你买吃的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陈嘉之有点抓狂的前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儿买东西。”

“那你们在外面待这么久都说什么了?”

“你管我们的,想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没说你坏话。”

“没说坏话你心虚什么?”沈时序抬起他下巴,“来,看着我的眼睛再回答一遍。”

“长得一般不看……”

“呵,求我的时候你真好看,你真帅。”沈时序冷笑,“有人撑腰就是长得一般?”

“是咯,无欲则刚听过没。”陈嘉之一张利嘴,“现在的陈嘉之无所畏惧。”

“懒得跟你掰扯。”沈时序牵着他往前走。

“干嘛啊,我都绕这个湖走了好几圈了。”

“别闹,安生陪我走一会儿。”

“沈总,散步费打一下。”伸出没被牵住的那只手,向上摊平,陈嘉之说,“霸总文里都是这样写的,契约婚姻,一年两亿,陪吃饭陪出席价钱另议呢。”

“没有陪睡?”沈时序斜眼睨他,“这个多少钱,倾家荡产我也买。”

“不好意思,你这个要求违背了公序良俗,属于无效合同。”

“行了少贫。”沈时序问,“今天开不开心?”

这样的话,刚刚叶姿也问过。

是最亲近的人,在热闹之后才会注意这些。

并不是图热闹,而是图你心意。

一下子就不想耍心眼儿了,陈嘉之认真回答,“非常非常开心,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时序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慢慢走。

倘若没有世俗纷扰,似乎两人就会这样走到地老天荒。

但他俩是谁啊,美好气氛维持超三分钟就算破吉尼斯纪录。

当然,主要是陈嘉之先行发难,“明晚后晚大后晚可不可以都住家里?”最后还轻飘飘来一句,“干脆出院得了。”

“不可以。”沈时序说,“陈嘉之我现在很高兴,不要逼我骂你。”

“行呗,我也就瞎问问。”

“知道不会同意干嘛找骂?”

“谁知道呢。”陈嘉之二流子似的,“万一你脑子一抽就答应了呢。”

“那我建议你去买彩票对比一下,这两个概率谁比较高。”

“真烦!”

凉凉瞥一眼,沈时序埋头嗅嗅他颈窝,“妈刚刚给你喷驱蚊水没有。”

“喷啦……”

抬起手臂又闻了闻,味道很淡,看样子得再喷点。

“对哦,问你件事。”

“说。”

“为什么蚊子现在不咬我了啊?刚刚妈妈没喷给我驱蚊水,蚊子也没有咬我。”陈嘉之奇道,“O型血不甜了?”

有那么一个没有根据的传言,因为体内含有化疗化合药物,所以蚊子不叮咬这类人。

当然传言仅仅是传言。

怕这傻子是不是看了野鸡公众号揣着答案问问题,沈时序胡诌,“甜得齁,太甜蚊子不喜欢。”

“骗我的吧。”

“当然。”铺垫前一句其实是为了更自然撒下面这句谎,沈时序指着附近的碧桃灌木说,“四周种的都是驱蚊草,还有蚊子咬你的话,园丁就应该扣工资了。”

“妈耶,白大褂还没彻底脱下呢。”陈嘉之咂舌,“这就换成了资本家可恶的嘴脸了?”

“动不动扣工资?沈总真小气!”

“你能不能让我顺心三分钟?”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他赶紧上前伸手顺着沈时序胸膛,装模作样道,“loveyouloveyou。”

“唉……”

“大好的日子叹什么气啊!”

沈时序面无表情:“我给魔鬼留余地。”

“哈哈哈,我们回去吧。”陈嘉之悄声道,“回去我用手好好爱你。”

“不准喊手酸。”

“那你倒是快一点啊!”

啪地——屁股重重挨了一巴掌。

“别打别打。”求饶不成,陈嘉之笑着跑远,回头一语双关道,“快一点啊,沈时序。”

那愉悦的笑声传得老远老远,融进夜色后散开。

然后充斥麓山每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抱歉,后天18号我又要考试了,是去外地考,明天17号我就得走,上个月21号的考试我考了55分……哭死……

只是这两天,后面不会请假啦,番外我就不挂请假条啦。

sorry宝宝们,19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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