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理手指托着那个奇妙金属的魔方, 到平树面前:“拆一下。”她又僵硬地补充了一句:“帮帮我。”
平树眼睛从她脸上挪到魔方上,努力想让自己别再脸红, 他接过魔方,小声道:“让我试试。”
这个魔方拧不动,但却有一些缝隙,似乎能够将方块进行拉扯推移。这次平树也尝试了很久,他有时候还需要宫理帮忙。
让她用手指压住已经挪开的方块,防止方块缩回去。小小的魔方上,汇聚了四只手,她的手指有时候要从他指缝里挤过去,他的掌心有时候要压在她的手背上。
被子和床帐都很薄, 他们就这么埋在被子里却并不觉得闷。
魔方缝隙里时不时露出淡蓝色的光, 平树很专注的盯着魔方, 并没有注意到宫理时不时将眼睛看向他。宫理发现他睫毛很长,但因为平时又细又软地垂下来, 所以很不显眼。
但专注的时候, 他垂着眼睫,就像个稚拙的婴孩。
明明睫毛是长在他身上的,明明这话也没什么意义,宫理却忽然很想告诉他这一点。
就在这时候, 平树忽然手一松,那些魔方的碎片迸射开来, 悬停在半空中, 就像是之前科学教室里的那个五维八音盒一样。极其强烈的蓝色光芒让平树睁不开眼,光亮穿透了薄被与床帐, 几乎要照亮了天花板。
这、这会弄醒宿舍里的所有人,而且肯定会被老师发现的!
平树抓住被子, 赶紧扑了上去,压住了那个漂浮在半空中魔方碎片,他趴在床上压低声音急道:“怎么会这么亮?你快想想办法啊!呃……”
胸口处陡然一阵刺痛,光芒像是刺入了他身体。
宫理一把握住他肩膀,将他上半身扳起来,另一只手虚虚比划了个手势,那些碎片重新合拢,乖巧的变成魔方落在她掌心里。
但这次宫理没有着急收回魔方,任凭魔方滚落在床单上,而是去拽平树的衣领,一把将他睡衣扯开。睡衣的质量还不如他们白天穿的病号服,扣子一下子崩开,平树惊慌失措的要捂住衣襟,但当他低下头,也呆住了。
少年人白皙的胸膛上,是一块巨大的烟花般的紫红色灼烧痕迹。
平树也顿时感觉到呼吸困难,那伤口有着迟来的刺痛。宫理手指碰上去,她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扑上去?”
平树也有点被吓到了:“会、会怎么样?”
宫理抬起眼看他:“……你会死。”
她语气是认真的,平树呆住了,疼痛开始蔓延,他甚至连小口呼吸都不敢。平树惊慌失措:“可、可是,我不想死,去医务室?现在去,你陪我?”
宫理开始在吊带裙里摸索:“你走不到医务室,胸口就会开始融化了。”
平树当然不想死,他拽住宫理的裙摆:“那你、那你也要带我去啊,我不想死!”
宫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会哭。或者吓到尿裤子呢。”
但她说着,又从睡裙下拿出一柄像是用筷子、体温计和头发绳绑起来制作成的“魔杖”。
平树疼的要说不出话来了:“这、是什么?”
宫理:“中微子黑洞纳米治疗光波发射器。”
平树:“?”
她话音刚落,“魔杖”前端迸射出一团鲜艳的绿色微光,刺入平树胸口,转瞬间覆盖他全身,他只感觉眼前一白,再睁开眼的时候,宫理已经淡定的准备收回魔杖了。
他低下头。
胸膛上干干净净的,哪里还有灼烧的痕迹。疼痛也随之消失,他大口吸气也没有任何反应。
平树:“这……你给治好了?”就这么简单?
宫理:“嗯。”
平树瞪大眼睛:“我真的不会死了?能弄死人的毛病,你也能给治好?”他总感觉刚刚宫理说那么严重吓唬他,是故意的,但那种几乎洞穿他的疼痛感又不像是假的。
好像突然死了活了,在她那里都如同游戏一般。
宫理:“下次你要是受伤,也可以来找我。不过目前还治不好死人。”她伸手收起魔方,抬起眼看向平树的时候,目光也注意到了他锁骨下方几公分的位置,那个小小的凸起。
平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啊对,这个,你能用你那个发射绿光的魔杖,也给去掉吗?”
宫理凑近了一些,平树想往后缩,但他又实在是对身体里突然被植入的小硬块很不安,希望宫理能给帮忙,只能别开脸挺了挺胸膛。
宫理用手摸了摸,然后将鼻子靠近。
她动作很慢,平树一动也没敢动。
平树都能感觉到她的鼻息,呼在他胸口上,他几乎要起一身鸡皮疙瘩,宫理终于往回撤了脑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平树:“那有没有办法给去掉,你说我用小刀把它挖出来会怎么样?”
宫理笑了笑,眼里似乎有别的意思:“你胆子真大。不过,说不定这个东西挖出来,你才是要死了。”
平树有点懵:“啊?”
宫理却已经岔开了话题,她伸手戳了平树肚脐一下,平树腰腹缩了一下,躲着她的手,她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道:“唔。肚脐是软的。”
平树半坐着,脑袋顶着被子,就像是把俩人的空间变成了露营的帐篷,她慵懒的蜷着脚躺着,像是在他的树荫下乘凉的松鼠。
平树觉得特别想朝她挤过去,也像个松鼠跟她挤成一团,抱着彼此的尾巴酣睡。
而凭恕总是比他做事更不过脑子,也更……有行动力。
凭恕一直以来像是躲在他身体里,偷偷借着他眼睛看宫理,这时候却忽然冒出来,平树被挤进了意识下层,他挣扎着想要出来,却像是被凭恕踩在脚底下——
不要。
平树激烈地挣扎起来。
他感觉自己跟凭恕在意识的海洋里搏斗起来,凭恕手脚并用地将他压在不透光的海里。而在明面上,凭恕忽然倒下去,跟她面对面躺着。
凭恕按捺不住,问道:“所以那个魔方到底是什么?你是要搞什么大事吗?”
宫理眨眨眼睛,她手撑着床,靠近了一点,俯看着凭恕的脸。
意识中,凭恕和平树同时屏息,紧紧闭着嘴唇,看着她不敢乱动。
宫理歪歪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平树听到凭恕喉头哽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也没想到……会有人主动问他的名字。
凭恕半晌后才道:“凭恕。”
宫理伸出手:“哪两个字?”
她果然已经确认,眼前的不是平树了。
凭恕很想握着她的手写下来,但他性格又那么别扭和故作高傲,还有点总想显得自己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姿态。他在背后攥紧手指,却笑起来:“不告诉你。你猜猜?”
但宫理却不像是很爱哄人的性格,似乎觉得他不想说就不问了。这时起床铃也响了起来,宫理忽然掀开被子,撩起床帐,跳出去,跟个兔子似的窜到自己的床上去了。
而旁边似乎有几个同学,早就听见平树床上的窃窃私语,正在偷偷掀开床帘往外看。然后就看到了光着脚跑走的宫理,以及衣服被扯烂的平树。
一个灵巧的像个兔子,翻飞的裙摆下露出小腿与脚踝,银色头发飞扬;一个盯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拽着被扯烂的睡衣,好像还要挽留她似的——
……完了,肯定都要传开了。
虽然说实验基地里,彼此偷偷摸摸恋爱的男孩女孩并不少,但平树还是脸皮薄,经不起同学目光的洗礼。
特别是他的睡衣坏了,还要去补领一件,去的路上都有人窃窃私语。
平树虽然不好意思,但……他并不太想解释。不知道宫理会怎么想,但他猜她也不会在意。
他有点希望被误解。
到补领衣服的库房柜台前,负责的老师问了一下原因,他只说是自己脱的时候忘了解开扣子,不小心扯坏了。
那位老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那边有位老师会带你去拿。”
平树就看到侧面白墙上的窄门中,走出了一位白色制服的老师,身材高大健壮,平树条件反射就觉得不对劲。
那位老师背着手沉默的点点头:“走这边。”
平树有些紧张,难道是因为他帮了宫理?那宫理做的事是不是也被发现了?!
他浑身僵硬,对方却不容置喙,平树拿着拽掉了扣子的睡衣,穿着软底的白色鞋子,在对方的引领下,跨过窄门,走入了一条长长的黑色通道。
这路一看就不对劲,在整个实验基地里,所有的墙面几乎都是纯白色的。
平树脚步拖沓,那位跟在他身后的老师推了一下他肩膀:“走快点。在等你。”
“……谁在等我?”平树问道。
脚下的路很窄,周围却似乎很宽阔,他的声音没有回音。
他越走越有种自己会被秘密处理掉的预感,凭恕也开始紧张起来:“要不我们杀了身后这个人,虽然听他走路的声音,就应该很强,但我也有三四成的胜算。”
平树却不同意:“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出口在哪里,杀了又有什么用。这里一直以来都很神秘,我们不要惹麻烦。”
平树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极度昏暗的灯光下,进入了好几道门,直到走入了一间空旷的办公室。四面的墙都是黑的,只有一张办公桌摆在微光下,桌子后头坐着个穿着纯白色衣服的男人。
他两只手在桌子上交握,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
办公桌对面还有一把椅子,他比划了一下,要平树坐在那把椅子上。
平树不得不坐下,有些紧张的将两只脚放在椅子下面。
是要让他消失了吗?
眼前的人是实验基地的管理者吗?
那宫理现在到底在哪儿?
但平树也看到,在办公桌上叠放了一件睡衣。是他的尺寸,全新的,扣子完好。
对面的“老师”笑了,道:“你可以叫我处长。平树,你好。”
平树并没有叫他,只是不作声。
处长并不在意,笑着开门见山道:“你跟……宫理,是朋友吗?”
果然跟宫理有关系。平树脸颊发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后斟酌语气道:“我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处长摊开两只手:“但你们关系很好,特别是最近。她对你……也很有兴趣。”
平树没有回答,垂下头去盯着地面。
处长又道:“你也知道,你在实验中杀了人,还做了很多不合规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把你驱赶出去。或者不是驱赶,是直接将你送到安全部门与外交机构。”
平树猛地抬起头。
处长笑道:“北国科萨利亚组织的杀手,代号,骨瓶,不是吗?你小时候是□□贩子的手下,十一二岁杀了你的上头,因为逃命不得不加入了科萨利亚。科萨利亚总喜欢用孩子当杀手,很快,你就成了其中的佼佼者。据我所知,很多偷运货物与谋杀都与你相关。后来被派到新国来执行任务,你却惹上麻烦。刺杀失败,没有找到关键物品,却被北国方面当成是故意为之,你想脱离组织,北国却认为关键物品就在你手上,因此被各路人马追杀——”
平树心惊胆战,却也在这种情况下缓缓冷静下来。
“想要靠着药物实验躲过追杀,是很聪明的选择。只可惜,这次药物实验背后并不是大公司,而是我们方体,只是我们藏得比较深,也没对外公开过。方体与政|府的关系,想必你很清楚,所以,我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同步到了你的身份。”
他为了躲外面的追杀来参加药物实验,结果来的第一天,这实验背后的人就都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这么久的躲藏都没什么意义,这些方体的人,似乎也并不在意一个年少的杀手混进来。
“我们很注重实验品的多样性。”处长笑着说道。
那怪不得,那前一段时间他遭到了密集的霸凌,恐怕是这些人逼着他出手,要他犯下事之后处于被动,方便被他们拿捏。
平树从童年以来,早就习惯被各路当成工具人,他微微放松了肩膀:“……所以,什么目的?”
“别。我们可以先来谈,我能给你什么。只要你达成了我的要求和目标,我会给你全新的身份,让你衣食无忧的收入。而且也会确保你有社会上正常的职业发展,你可以成为老师、成为飞行员、成为医生,再也不用跟过往的破事儿扯上关系,更不必再做杀手或‘搬运工’,毕竟我们从不缺杀手。”
从不缺杀手。也就是意味着,他们要他做的事不是杀人?
平树警惕地沉默着。
对方笑道:“方体是会说到做到的。”
平树:“所以,要我做的事是?”
处长将手边那件叠好的睡衣放在办公桌中央,他两只手捋了捋睡衣的衣领,笑道:“跟宫理关系好一些吧。”
平树惊讶:“什么?”
处长:“少年少女,年纪相仿,你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关系要比现在更亲近,下次你来的时候,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关于她的问题。”
平树愣愣道:“就这样?你们……”
只需要他跟宫理关系更好就可以了?
难道说,宫理就是这个实验基地里,那只特殊的小白鼠?!难道说这一场持续如此长时间的根本没有药物的“药物实验”,本质上是为宫理养出一个温室?
处长:“你愿意做吗?”
不愿意做就是死路一条。
平树只能点头。
处长将新的睡衣递给他,笑道:“相信你可以的。你是目前为止,离她最近的人……之一。”
平树接过睡衣。
为什么说是之一?难道这个“处长”早就让各种各样的人想方设法接近宫理了?
那为什么之前宫理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是出了什么事吗?
平树起身时,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我胸口上,被植入了一个小东西,就比米粒大一些。那是什么?能给我摘掉吗?”
处长笑道:“当然不行。我们不可能看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你身上植入的东西,会把你们之间的事,如实传递给我们。”
平树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他身上被植入了一个类似麦克风、录音器一样的东西?!
那早上的时候,宫理跟他在被子下面说的话,她接近他胸膛时候的鼻息,这些背后窥视的人全都知道?!
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宫理捣鼓那些发光的魔方的事情了?
他……已经是宫理的泄密者了。
平树刚想开口,说宫理会怀疑的,那位送他过来的健壮的老师,就推着平树的后背,让平树离开了办公室。
他从窄门里再迈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平树站在走廊上愣愣的看着时钟,恍如隔世。
过了饭点,平树往宿舍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算要如何跟宫理解释。
宫理应该到处都找不到他,所以一个人吃饭了吧。
要怎么做?跟宫理说这件事吗?
那他真的是死路一条。
方体的人会杀了他。
而且这群人看起来不像是要伤害宫理,反而像是……
平树脑袋很乱,他说不上来,凭恕却道:“别想了,咱们保命要紧。你|他|妈的是真会躲,把自己钻进网里去了!现在我们根本就被拿捏住了,而且这地方连出口都找不到,那就找宫理去呗。想关系好还不容易,给她多买几包薯片——”
平树也同意,他必须要保命,也就是说……他需要跟宫理关系更好。
什么样算是关系好呢?
宫理知道他已经是个埋伏在她身边的麦克风了吗?
平树没想到的是……中午午休的时候,他就没见到宫理,一直到下午,宫理的常识课跟他不在一起,他只能去食堂等她。
他端着托盘四处搜寻宫理的身影,然后就在靠墙的位置看到了她。
但宫理已经在吃饭了。
而她桌子对面坐了别人。
是一个看起来皮肤黝黑个子很高的开朗男生,正有些局促又夸张的想要讲一点趣事,宫理似乎有些兴趣地抬起眼来看着对方。
宫理也感受到了平树的注视,转过头来看向他。
她并不是无视他,反而还稍微点了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讲目光挪到对面男生的脸上,顺便把自己的碗里的萝卜给了对方。
平树一瞬间脑子冒出了个想法,没想到凭恕跟他想的一样,而且直接在脑海里喊了起来:
“那是我的萝卜!”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也不是跟你生气了,也不说不搭理你了,但就莫名其妙的……好像是他的优先级开始往后降了。
难道是宫理已经知道他见过“处长”的事?还是说她已经发现平树泄露了她的秘密?
平树觉得自己如果更有勇气,应该也端着餐盘走过去,跟宫理打招呼,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聊着天,顺便问问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是谁。
可他做不到……当他知道有眼睛在无时无刻的看着一切,当他知道自己要抱着目的接近她,他做不到理直气壮的跟她打招呼了。
平树最终选择,坐在了角落里一个人吃饭。
就像俩人不相识时候那样。
平树本来寄希望于跟宫理在情景模拟课上多说几句话,却没想到下一次上课,他们到了定期换戏的时间,他们要重新抽选剧本和角色了。
这是一次上古时代的宫廷与政斗大戏,平树听说新国的网络电视经常播放类似的剧集,但他在北国长大,看电视的机会很少,就对这个题材一无所知。
直到抽选完了,他听到其他同学的讨论,才理解自己身份剧本上“宦官”两个字的意思。
而宫理这次抽中的是一个公主的身份。
甚至平树演的——这个太监,都不是跟着她的太监,也不是有很多戏份太监头子。在修剪出来的宫廷内景中,他跟她隔着几十个宫室,压根见不到面。
他除非在更衣室堵她,但因为多个情景模拟课共用偌大的更衣室,如果不是他们特意等对方,很容易就错过了。
平树好几次都没碰到宫理。
这几天,平树几乎就没能跟宫理多说上几句话,他在宿舍的位置是能看到她的,他午休时忍不住转过身朝着她床铺的方向,但宫理像是对此无知无觉。、
甚至那个皮肤黝黑的男生,还满脸笑容的来宿舍找过她,对方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性格很好的样子,挠着头要拽着她出去玩。
宫理还真的跟他出去了。
宿舍里竟然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对平树吹了个口哨。
平树重重倒下去,拿被子盖着头装睡过去了。
平树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跟着她,但当他平时可以跟宫理一起打发时间的下午,变得无事可做,他只能去以前会去的图书馆。
然后平树就见到了在图书馆里翻着书走走停停的宫理。
宫理在某个书架前停留了许久,平树刚想鼓起勇气上去搭话——虽然他还没完全想好要说什么。而她已经合拢了书,插回书架上准备离开,等他走过去,就只看到了宫理已经走向了另一片书架。
平树觉得再跟上去真就像个跟踪狂了,他正好走到书架之间宫理刚刚在的位置,一低头就看到了某本还没被完全插回去的书册。
讲的是北国宫廷贵族的一些骄奢淫逸的生活习惯和隐秘往事。
难道是她为了扮演好公主才看的?
平树也想看看她翻过的书,没想到不用细翻,书就摊开在了某一页。似乎是被人新折了页角。
平树低头看过去,呆住了,他脸一下子蹿红了,条件反射地把书砰一下合上,手忙脚乱的差点要把书扔出去。
但周围没人,他使劲儿塞了半天也没塞回书架,又缓缓动作停下来,在左顾右盼确认不会有人来的情况下,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书。
还是那一页。
讲的是北国历史上某位骄奢淫逸的女王,从还是公主的时期就开始有的一些“癖好”,为此她还发明了各种各样的器具。一开始她只是用这些方式玩弄王宫里的仆从和她的情人,让他们扮演她的猎犬与马驹。其中还有一副画像就是公主和她年轻的“猎犬”,“猎犬”几乎是一|丝|不|挂的蹲坐在她裙摆旁边。
小时候真的养过几天狗的平树看傻了。
书上讲到,公主的爱好被丈夫发现,但丈夫因为家族不能失去这场联姻,只能忍下来,公主就开始对自己的丈夫下手,丈夫不能不配合。
后来当她继位成为女王后,丈夫为了家族获得封地,也为了讨好她,就开始献祭很多人供女王玩乐。最终常年带兵打仗的丈夫,竟被玩的失血过多死在床笫之间,而传闻女王玩过的男性有近千人之多,其中死亡者可能近百人。
写这部分记载的作者还评价,说这位公主算是这一癖好发展历程中的重要人物,不但上面有很多她发明的理论的解释,还有一些工具的展示、使用图解,甚至还对比一些平树见也没见过的“现代玩具”,好像看起来确实差不多。
后面几页都是相关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那个作者说现代玩法基本就在那个时代都定型了之类的,还感慨公主地位这么高,当然也懒得发明“安全词”……
平树看的眼晕,凭恕狂叫卧|槽。他一知半解,也分不清这书是涩涩,还是科学了,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他连忙将书使劲儿塞回缝隙里。
他甚至都不敢落荒而逃,装作是看旁边书架上的其他北国文学,小步往外溜走,这时候再在图书馆里左右扭头,哪里还能找到宫理。
凭恕:“……靠,她怎么会看这种书?”
平树信誓旦旦的为她解释:“肯定是查资料的时候不小心翻到了。”
凭恕:“那她都折页了,啥意思,是想回头再来看吧!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变态?”
平树急了:“那也可能不是她折的,可能是上上个、上上上个看过书的人!”
凭恕:“……你给她找补的嘴脸真的很难看。”平树也分不清自己脸发烫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凭恕。而凭恕虽然嘴上说她变态,却像是突然抓住她小尾巴一样兴奋,得意洋洋道:“下次碰见,我就要问问她,是不是故意看这段的!她就一点都不知道害臊吗?”
可别!她刚翻完的书,他就跟着跑过去看,他才应该害臊呢!
就在平树苦于找不到机会跟宫理说话的时候,情景模拟课上的剧本也在往前进,平树竟然在课堂上有了跟演公主的宫理接触的机会。
剧本中写道,皇帝在众人面前宣布了公主未来结婚的人选,公主不愿意结婚而大哭,最后哭昏过去被人抱下去——
平树甚至演宦官,都不是宦官头子,就是旁边的那种群众演员。
前头皇帝正在决策公主的婚姻,宫理公主正穿着华服,坐在金色屏风后,平树距离她可能只有三五步,偏头就能看到她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而她身边搭戏扮演侍女的人正着急,平树隐约听到了说话声:
“这个眼药水瓶子怎么拧不开了?”
宫理道:“那我可哭不出来,要不直接晕吧。”
“那不行,要扣分的。盖子太紧了,我的天,叫个男生过来给拧盖子吧。”
“能叫谁——哎,你!”
那个侍女偷偷跟平树招手,平树弓着身子走过去,拿过他们准备的眼药水瓶子,宫理看到他也愣了愣。平树知道她们是搞错了开瓶子的方式,自己按下去轻轻一扭就开了,前头皇帝已经要公布了,侍女们着急:“快点挤眼药水。”
宫理也扬起脸来,手拽着平树的腰带,道:“你帮我掰开眼皮。就你来,你手巧。”
平树掰开她眼睛,但他却感觉……手上的触感不太对劲,宫理的眼睑不太柔软,眼球上也有种轻微的不真实感。更重要的是,她下眼睑根本就没有泪腺。
……没有泪腺?!
平树想着,已经给她眼睛挤了好几滴眼药水,宫理不敢眨眼,戏也到了,她就赶紧冲出去,开始她的表演。
实话实说,宫理演得很烂,她没什么情绪,台词记得倒是还挺牢,但基本就是在棒读,特别是她哭号完了装昏那一下,真的是太刻意了。
平树都忍不住拍了一下脑门,转过头去没脸看。
她一昏倒,两位侍女就跑去抱她,但两个女孩竟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抱起来,她们就对平树疯狂使眼色,平树只能扶着帽子也跑过去,使劲儿将她抱起来。
宫理简直像是有两百多斤,三个人总算把昏迷的公主抬下去,抬到了隔间里。
两个扮演侍女的女孩将宫理放在小床上,但她俩松手太快,平树还抱着她肩膀,整个人就被压在了小床上,挣扎半天才坐起来,但宫理的后背还靠在他腿上。
俩侍女并不怎么喜欢宫理,甩着手脸上写满了埋怨,她俩气喘吁吁地想找水喝,但隔间很小也没有水,侍女们就说自己要去拿水给公主喝,让平树先看着一会儿——其实就是跑出去偷懒。
平树低下头来,看到装晕的宫理早就睁开眼了。
平树:“我腿都麻了。”
宫理从层层叠叠的华服长裙里挣扎着要起身,平树想了想,又扶住她肩膀:“算了,你躺着吧,反正都已经麻了。”
宫理笑起来,也真就这么不客气的躺着。
平树有点紧张,他撑着小床的手,手指尖都扣到布料里去了,忽然没头没尾道:“最近吃饭总碰不到一块。”
宫理看了他一眼:“唔。是啊。”
平树摸不准她的态度。
他没话找话:“你也不再捣鼓那些发光的玩意了吗?”
宫理看着他,头枕在他腿上:“不弄了。怕害死人。”
她回答的不咸不淡,平树心里灰暗,觉得以他的性格,恐怕很难跟她再搞好关系。说起来,俩人能熟悉,也是因为宫理跟他搭话,跟他有了默契。
他竟然干巴巴的找不到话来拉近距离。
到底要怎么办?
他会因为完不成任务而死吗?他会跟她成为陌生人吗?
却没想到宫理忽然道:“我见到你去医务室了。你怎么了吗?”
平树:“啊。没、没事。”
他有点心虚。因为平树不是在医务室有人的时候去的,他是溜门撬锁进去的。也就是说……宫理也在跟踪他吗?
不对,怎么能说“也”!
平树不太擅长面对她撒谎:“我就是有些地方划破了,拿了个创可贴。”
但其实他是去拿了几条医用胶带,把自己身上的植入体,用胶带给贴上了,以防止自己说的每句话,或者是跟宫理相处的每一点细节,都被监听了去。他自认为贴的严严实实,但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哪里划破了?”宫理问道:“我可以帮你治疗。”
平树心里一暖,但他还是摇摇头,然后伸出手指,做了个让她小点声的手势,说小话可是要被扣分的。
平树就扮演一个照顾公主的小宦官,伸手理了理她的裙摆,在靠近她的时候小声道:“不用了。嗯,快好了。”
他又很快速的说:“我今天在更衣室等你。”
宫理:“什么事?”
平树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只能故作高深:“有事。”
到更衣室的时候,平树在之前宫理等他的地方等着,凭恕仿佛在他脑袋里翘着二郎腿,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想没想好怎么办?老子可不要坐以待毙,咱俩就是瓮里的鳖,可没什么能拖延或者是能讨价还价的地方。”
平树脑子里还在过着措辞——
但更衣室几乎是各路男孩女孩们喜欢聚集的地方,外头休息和全身镜的地方,不少人在那边聊天,甚至还有情侣抱在一起。
平树就在旁边等她,但隔着不远处有一对儿正在亲吻,声音有点太大了,再加上很多进出的人都朝他投来目光,平树更有点如坐针毡。
他站不下去,只能往更衣室的走廊里走去,叫她的名字。
很快就看到一只手将更衣室的帘子打开,宫理已经换回了衣服,她对他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弯腰正在地上找:“我的饭卡好像掉在地上了。你帮我找找。”
平树也挤进更衣室,低头寻找,平树很快就在穿衣凳子下面找到了:“在这里。”
宫理松口气,将饭卡放在口袋里,却看到平树……或者说是凭恕鬼鬼祟祟的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背手将更衣室的帘子拉住了。窄窄的小隔间里,俩人挤着,墙板薄薄的,还能听到隔壁的男生在抱怨裤子太紧。
凭恕看着她,咽了一下口水。
他忽然迈步上前,非常快速的亲了她脸颊一下。
宫理:“……”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还是看着他。
凭恕差点咬掉舌头:“我喜欢你。”
宫理:“?”
平树被凭恕挤下去的时候,凭恕还那副自信满满“等哥给你尽显男人风采”的模样,这会儿声音都跟被掐着屁|股似的变了调。
大家穿的都是病号服,凭恕两手插兜——正好能掩盖他在裤兜里紧紧握着的两只手。
宫理面无表情,更衣室里非常尴尬的沉默住了。
平树是最知道凭恕有多坐立难安的人。
要是周围没人,凭恕估计想甩头发疯抽自己嘴巴子了。但他这会儿却还是强装着镇定。
宫理重复了一下:“喜欢?”
凭恕以为她不懂,虽然他也不太懂,但身边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女孩,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副很随意的样子,道:“就是谈恋爱。”
“哦。”宫理顿了顿:“可我不想谈恋爱。”
凭恕一下子就凉了,但这不仅仅是他心里的那点……更是跟他能否活命挂钩,他忍不住追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宫理歪了歪头,忽然笑起来:“我最近,很想养一只狗。”
凭恕:“实验基地里不让养狗——”他忽然顿住了。
想到前两天翻看的书。
果然宫理道:“想要猎犬。好像很有意思。”
凭恕结舌,倒退半步,他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又怕隔壁听见,压低声音:“你、你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学坏了。”
宫理眼睛弯起来:“你果然追着去看了那本书。”
凭恕吓得脖子都要缩起来了:“那是会搞出人命的,我可不玩,而且也、也看起来太变态了吧。”
宫理:“我只是先试着玩玩,不打算弄伤或者弄死人。不过就算出事,我也可以用‘以太粒子电荷健康治疗杖’恢复好身体。”
……等等,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东西,怎么这次名字又变了?
凭恕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自己被那些可怕“刑具”玩得半死不活,然后宫理狞笑着挥舞一下魔杖,他就死活回来然后被继续折磨的样子。
凭恕急赤白脸道:“我靠,我说我喜欢你,然后你就要玩我!”
宫理却一脸天真道:“说喜欢我的人,很多。但我只想找个人陪我玩,我只想要属于我自己的小狗。”
说喜欢她的人很多是什么意思?
凭恕居然有点破防了:“喂,我好歹是真心实意——你这什么态度!我是人,不是狗,你有本事自己弄条狗进来养!”
平树忍不住道:……你哪里真心实意了?你不就是为了活命急吼吼地告白吗?
而宫理的眼神,也说不上来是看透了凭恕,还是根本无所谓,不急不躁的等他回复。
凭恕真是如坐针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再也待不下去了:“你爱跟谁吃饭跟谁吃饭去吧,谁愿意给你当狗就让他给你当,我不想再搭理你了。看着这书你就学这个,看大屠杀你是不是要学大屠杀去啊!死变态!”
他说着,一把掀开更衣室的帘子冲了出去。
凭恕冲出来的时候,只感觉整个更衣室都安静了,隔壁几间的人正偷偷摸摸往外看,显然是不少人都听见了那句“死变态”。
凭恕抬起手指过去:“操,看什么看!要不想换衣服都给我光着屁|股滚出来!”
他一边气势如虹的怒吼,一边撒丫子狂奔除了更衣室。
从那之后,俩人僵持着宿舍里装着不认识彼此,或者说是平树与凭恕单方面装不认识,在情景模拟课上也没机会沟通,在食堂里更是绕着道走——
却没想到几天后,宫理换衣服的时候,又听到了平树叫她名字的声音:“宫理,宫理?你在哪间?”
宫理从隔间上方伸出手来:“我在这儿?”
平树站在帘子外头并没有掀开,小声问道:“你换好衣服了吗?”
宫理:“嗯,换好了。”
她把更衣室的门帘拉开一点,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平树小声道:“我可以进去吗?”
宫理只注意到他耳朵涨红了。
她让了半个身子,平树紧张的背着手挤进来。
宫理半仰着脸看着他:“怎么了?”
平树微微弓下腰来,他伸手捂住了自己身上贴了胶布的植入体的位置,靠近了宫理。就在宫理以为他又要跟上次似的,那样突兀的上来凑着亲一口时,平树张了张嘴。
宫理没听清他说什么,凑过去耳朵。
平树脸已经红透了。
他过了半晌才又张开嘴:
“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