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黑色行李箱犹如河蚌一样打开成两半,一个蜷缩着的,满脸惊恐,血肉模糊的男人显现在众人眼前。
小护士惊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两个男护工也都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发憷。
梁在早有心理准备,倒是没被吓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人抬进去治疗?”
他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堪称镇定自若,很能安抚人心。中年医生最先回过神,忙招呼着两名护工将箱子里的人抬到担架床上。
许是身上多处骨折的关系,抬动时,男人发出杀猪似的惨嚎。
“救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吓破了胆一般,在担架床上疯狂乱动,靠着护工一人一边才将他压制住。
“先生你冷静一点别乱动……”
担架床快速驶离,送男人去治疗,只留梁在与沈鹜年还站在原地。
“他怎么得罪你了?”梁在问。
沈鹜年重新合拢那只行李箱,撑着拖杆,闻言笑了笑,注视着担架床离去的方向,眼里一片冷然。
“他弄伤了钟艾。”
“很重的伤?”
在梁在的设想里,那必定是危及生命的伤,不然沈鹜年也不至于这么生气。他筹谋多年,就因为这么个东西差点中道崩殂,别说他,梁在都会忍不住杀人。
“一点皮外伤,不过应该很痛,哭得特别伤心。”这样说着,沈鹜年唇角的笑意消失,眼里升起残忍的猩红。
因为一点不致命的皮外伤就把人打成那个样子?真不像沈鹜年的为人啊。
不过,如果有人伤害焕臣,他应该也会这么做吧。
他是出于爱,那沈鹜年呢?是因为自己的生命与Cure的生命紧密相连,才会在Cure受伤后像一头被别人踩过界的雄狮一样发怒,还是……
梁在没有让自己深想下去,这并不是他该管的事。
凌晨时分,两人在医院门口分开,各自离去。
第85章 《夺朱》第十四章
原本以为对于裴焕臣来说,校园生活非常安全也非常宁静,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结果他又犯病了。方哲将他背回家时,他因注射过镇定剂已经失去意识,眼睑微微泛着红,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睡梦中仍不住流下眼泪。
屋里燃着安神的熏香,是厚重的木质香味。
梁在坐在床沿,边听方哲说明前因后果,边用拇指轻轻揩去裴焕臣脸上的泪水。
“知道了。”只用很短的时间,梁在便做下决定,“明天起你们不用再送焕臣去学校了,让他好好留在家里休养,不要随便外出。”
让裴焕臣留在家里,养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与梁炜仁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梁炜仁那头饿狼。失去母亲时,他尚且稚弱,需要别人保护,如今他羽翼已丰,断不会再让重要的人遭受伤害。
执起裴焕臣的手,梁在闭上眼,珍惜地吻在了他的指关节上。
梁在以为,裴焕臣这次也会像过去一样,乖顺地接受他的一切安排,毫无怨言地听从他的所有指示。但让他意外地是,裴焕臣五年来第一次对他产生了“质疑”。
裴焕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不能去学校,不能见朋友,一开始他向梁在撒娇,试图让对方改变主意,发现没用,又开始“撒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也不喝水。
梁在拿裴焕臣没有办法,又有些动气对方以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胁迫他,两边陷入冷战,梁在不愿妥协,一气之下回了市里。
想着裴焕臣二十多岁的人了,总不见得还会把自己饿死,谁想他还就是这样一根筋。等辛管家打电话给梁在,告知裴焕臣的血压已经低得抽不出血,都是三天后的事。
梁在匆匆忙忙赶回家,正好见医生从裴焕臣房里出来,忙上前询问裴焕臣情况如何了。
那医生也是个没眼力见的,献宝似的提了提手里的医用保温箱,一脸谄媚道:“梁先生您放心,我给焕臣少爷输了液,最后还是抽出来了。”说罢盖子打开,露出里头三管深红的血液。
梁在的脸色当即就有些难看,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独自进了房间。
卧室里只拉了层白色的薄纱,午后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使屋里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清晰而明朗,包括床上的裴焕臣。
四柱床的纱幔扎了起来,裴焕臣卧在墨绿色的床铺里,肌肤苍白到扎眼。床柱上挂着一袋葡萄糖,透明液体顺着滴管正不断注入他的体内。
三天食水未进,裴焕臣双唇干燥起皮,精神也蔫儿得厉害。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梁在,又很快垂下,像是不愿看见对方。
梁在养了他这些年,在最该叛逆的十七八岁都没见他这样过,原以为他是没有青春叛逆期的,想不到是延后了。
“这么多天了,还没消气吗?”梁在伸手摸了摸裴焕臣的脑袋,指尖揉搓着他的发丝。
可能是混血的缘故,裴焕臣五官深邃,皮肤白皙,就连头发也带着点天然的弧度,长发时还不明显,剪短后发尾就像特意烫过一般,加上他浓密卷翘的睫毛,就连看了他五年的梁在,有时候都会生出他到底是精美的人偶还是活生生的人类的疑问。
“我想去学校。”裴焕臣垂着眼,仍旧不看梁在。
梁在摸他脑袋的动作停顿下来,忍着掰过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的冲动,收回手,沉默片刻,退了一步:“你好好吃东西,等过几天,我让钟艾来找你玩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