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解比郎韶大一点儿,具体大多少他也不清楚,在贫民窟的孤儿院里,他经常背着还不会走的郎韶出来玩,晒太阳。
霍解从小就调皮,贫民窟的孤儿院没那么正规,挨揍是家常便饭,他郁闷地趴在床上,刚会走的小豆丁摇摇晃晃过来,踮起脚扒在床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霍解不耐烦地推开他。
小豆丁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生气,爬起来又凑上来,如此反复几次,霍解终于忍着疼将他拎到床上,小豆芽菜就挤到他怀里,安静地眨巴着眼睛,用脏兮兮的小手摸他青肿的脸颊。
等到熄灯的时候,霍解才敢把睡过去的小孩儿叫醒:“郎韶,醒醒。”
郎韶被喊醒也不闹,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表示自己想继续睡。
霍解从怀里掏出一包牛奶,咬开塞进他的嘴里:“快喝。”
这是他从院长办公室里偷来的,孤儿院里的小孩儿一天一顿干面包,郎韶的牙不好根本咬不动,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到去厕所喝凉水,他偶然碰见实在看不下去,就想办法给小孩儿搞了点儿软和的东西吃。
郎韶像只小狗,喂过一次之后就黏上了他,也不哭也不闹,就眼巴巴地看着他,搞得霍解除了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还要多养张嘴。
郎韶喝了几口就不肯喝了,递到他嘴边。
“我是大孩子,不喝这玩意儿。”霍解一天没吃饭,忍不住咽唾沫。
郎韶有点着急,直勾勾地看着他:“喝……哥。”
霍解震惊:“你会说话?”
他一直以为郎韶是个小哑巴。
“哥哥,喝。”郎韶把袋子往他嘴里塞。
霍解喝了一口就不舍得喝了,重新塞回他嘴里:“我喝完了。”
郎韶这才抱着那袋温热的牛奶喝起来,他喝得满嘴都是,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开心地拍了拍。
霍解给他擦嘴:“你平时怎么不说话?”
郎韶又眼巴巴地看着他,吃饱了犯困,睡眼惺忪地往他怀里拱。
霍解叹了口气,搂着小孩儿闭上了眼睛,低声警告他:“我给你东西吃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知道吗?不然咱俩都得完蛋。”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才传来了小猫叫似的声音:“知道。”
虽然郎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算他一把屎一把尿给拉扯大的,和亲弟弟没什么两样,随着他们逐渐长大,郎韶跟着他上墙爬屋偷鸡摸狗,两个人打架都很厉害,基本没有孩子敢欺负他们。
霍解认为这和他们从小就偷院长的牛奶喝有很大关系。
“哥,哥,我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奇怪的人。”十一二岁的郎韶比小时候不知道活泼上多少,他像只猴子围在霍解身边说个不停,“他说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不用再挨饿。”
“你又偷跑出去了?”霍解抱着箱子往前走。
郎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手脚并用爬上了架子:“我活都干完了,太无聊了,哥,要不我们离开这儿吧,我们赚的钱都被院长扣下了,一个月都吃不上顿肉,我们挣够了钱,就能治好你的眩晕症了。”
“下来。”霍解见他站得这么高,皱起眉。
郎韶叉腰大笑:“上面风景可好啦,没关系,上来我保护你。”
霍解仰起头看着他,伸手就抄起了旁边的棍子,郎韶见状立马脚底抹油往前跑:“哥,哥,你真不考虑一下吗?那人说还能让我们开机甲呢。”
“我看你像机甲!”霍解气得够呛,“你以为外面的日子就好过吗,小心被骗去挖眼掏肾!”
“他一看就是个好人。”郎韶抱头鼠窜。
“你看谁都像好人!”霍解打定主意非得好好教训他,“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
郎韶突然一个踉跄趴到了地上,霍解立马扔开了棍子将人拽起来:“又崴脚了?”
“没事儿。”郎韶坐在地上冲他咧嘴笑。
霍解黑着脸给他正骨。
郎韶虽然皮实,但患有很麻烦的基因病,放在富人区根本不算病,花钱就能治好,但在贫民窟就让他刚出生被扔到垃圾桶里。
他攒了这么多年钱,也不够给郎韶做手术,霍解看着疼得满头大汗的郎韶,最终还是铤而走险:“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郎韶笑得傻兮兮的:“他说他叫林尘。”
第二天,霍解就见到了林尘。
对方比他以为的还要年轻许多,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这时候他已经笃定郎韶这个傻缺被人忽悠了,一把将冲过去打招呼的郎韶拽了回来。
郎韶激动道:“哥,他就是林尘,可厉害了,他——”
“闭嘴。”霍解瞪了他一眼。
郎韶闭上了嘴巴,躲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胳膊热情地冲林尘挥了挥手,小声喊:“林尘,他就是霍解,打架比我还厉害。”
霍解:“……”
这个傻子。
梁寰看着面前的兄弟二人,身形单薄面黄肌瘦,基因扫描仪显示两个人都有患有严重的基因病,但精神力和体能粗略测算都能达到S级以上,是两棵好苗子。
“帮我打架,给你们治好病。”
霍解警惕道:“打谁?”
“还没想好。”叫林尘的少年微微一笑,“不过发工资。”
“切,你能给多少?”霍解按住蠢蠢欲动的郎韶。
“每人三万浓缩币。”
霍解腿一软,郎韶手忙脚乱地架住他,霍解转头看向他:“早说了别来楼顶见面。”
他站在离开地面高于一米的地方准晕。
郎韶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说:“哥,三万呢,咱俩加起来六万。”
霍解顿时晕得更厉害了。
他就这么晕乎乎地领着郎韶进了最初的银鞍组,而林尘也说话算话,给他们治好了身上的基因病。
“哥!我的骨头不疼了!”郎韶激动地朝他跑过来,兴致勃勃地展示自己的动作,“你看,活动起来也不会骨折,打架更厉害了!”
霍解绷紧了脸:“叫队长,在外面别喊哥。”
“霍队?”郎韶试探地喊了一声。
霍解:“……”
两个人绷了几秒,不约而同笑出了声,郎韶一下蹲到了他面前:“上来。”
“干什么?”霍解转头看向周围,怕别人看见。
“以前老是你背着我,现在换我背你。”郎韶迫不及待,“顺便试试你这么高会不会晕。”
霍解试探地趴到他的后背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他给压碎了。
郎韶猛地站起身来,霍解吓了一跳:“哎——卧槽。”
郎韶背着他使劲蹦了蹦,铆足了劲往训练场的楼顶跑去,霍解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白毛汗都吓出了一层,呼啸的风声从他们的耳边穿过,治疗后的身体变得健康而轻盈,霍解趴在郎韶的后背上,看着脚下的训练场越来越小,感觉像在做梦。
他还是有些恐高,不敢像郎韶一样站在楼顶的边缘。qun㈥叭4钯8㈤①5六
郎韶跑得满头大汗,张开双臂被风吹得扬起了衣衫,转头朝他笑得灿烂明亮:“哥,我们真的变成正常人了!”
霍解笑了笑,靠在墙上点了根烟:“以后跟着林长官好好工作。”
“嗯!”郎韶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憧憬,“打丧尸!杀异种!开机甲!”
日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好。
两个人的任务大部分是一起的,偶尔分开,郎韶也会给他通讯报平安,他们就这样互相扶持一起过了很多年。
但后来霍解仔细算了算,也不过四年零九个月十三天。
去西异种丛林的任务两个人是一起的,去之前郎韶还有点郁闷。
“还有半个月就是我十八周岁的生日了。”他低着头算日子,“霍队,能买个生日蛋糕在机甲里边儿藏着吗?”
“想得美。”霍解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等回来给你补上。”
“哥,十八岁很重要好不好,怎么能补?”郎韶不太乐意,“我不管,我就要过。”
霍解被他缠得没办法:“私底下过。”
郎韶眼睛一亮:“可以啊,你给我过就行,我本来也没打算开派对。”
这话霍解当然不信,郎韶爱热闹,跟银鞍组那群臭小子一拍即合,每年生日都过得大张旗鼓。
十八岁的生日确实很重要,他想了想,还是偷偷在机甲的冷藏室放了个蛋糕,等那天给郎韶一个惊喜也成。
出发那天,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郎韶问他:“哥,你说新星会是什么样子?要是老大的计划真能成功,咱们是不是也能一起去?”
“不知道。”霍解对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并不在意,他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别想那么远。”
霍解从没想过离开本星,他想的很实际,跟着梁寰好好干,赚钱,吃饱饭,再把郎韶养几年,就让臭小子滚出宿舍自己过日子,他就无事一身轻了。
“等以后到了新星,我们会不会住在空中飞船里?或者直接住在空间站里?”郎韶的想法天马行空,他幸灾乐祸地看着霍解,“那你完蛋了,你现在还恐高,执行任务的时候岂不是要吓得浑身发抖。”
霍解:“……扯淡。”
郎韶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哥,到时候我背着你,就像小时候你背着我一样。”
霍解嗤笑了一声,开着车没搭理他。
可惜郎韶到底没能过完十八岁的生日。
如今的新星欣欣向荣,人们也没有住在飞船和机甲里,霍解站在空中电梯里缓缓向上,脚底的训练场变得越来越远。
“霍部,今天这么早下班啊?”旁边有同僚和他打招呼,见他手里提着蛋糕和鲜花,笑着打趣,“有约会?”
“没有,给家里人过生日。”霍解笑了笑,“你们也别忙太晚。”
“好嘞霍部。”
悬浮车停在了空中花园的墓地。
鲜花和蛋糕被放在了墓碑前,十七岁的郎韶冲他笑得十分灿烂。
“郎韶,生日快乐。”霍解对他说。
郎韶微笑着看着他。
霍解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了许多话,直到天色渐黑,他才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准备离开:“明年再来看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拍了拍墓碑,好像在拍郎韶毛茸茸的脑袋,他郑重其事道:“我现在已经不恐高了,以后不准再拿这件事取笑我,听到没有?”
暮色昏昏,一阵风吹过,像是无声的应答。

归鸿落雪你真是致力于拆散每一对cp或家人……
(╥﹏╥)(╥﹏╥)(╥﹏╥)郎韶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