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番外13·朝暮

舞会进行得很顺利。

宥钊宸和蒋穆风跳完了开场舞，耀武扬威地看着厉曜：“看吧，我就说你找不到舞伴，实在不行你和裴仲凑合凑合，把学分拿到再说。”

厉曜跷着二郎腿打游戏：“学分多得用不完，不差这仨瓜俩枣。”

旁边同样没有找到舞伴的裴仲默默地竖起了中指。

“嘴硬。”宥钊宸得意洋洋地看着俩人，“要不要兄弟给你们介绍几个？”

厉曜看向蒋穆风：“你看他这幅嘴脸，他处心积虑就是——”

“哎，哎，慎言。”宥钊宸拿起旁边的美味营养液灌进了他嘴里。

厉曜直接蹦了起来，面目狰狞：“宥钊宸！”

“畜生。”裴仲冷酷点评。

宥钊宸幸灾乐祸拽着蒋穆风钻进了人群，他跑得飞快，蒋穆风险些被他拽断胳膊，等宥钊宸停下来，才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快过去了。

“深呼吸，深呼吸，别喘得太急。”宥钊宸看他苍白的脸色吓个半死，慌张地扶着人轻轻拍他的后背，“没事儿吧？”

等蒋穆风缓过来时，发现宥钊宸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光屏，他愣了愣：“怎么了？是不是厉曜真生气了？”

“他就是看着凶，和裴仲俩人一个比一个脾气好。”宥钊宸共享了私人光屏，“刚才你喘得太厉害，我就顺便给你检查了一下身体数值。”

“蒋穆风，你怎么会严重贫血和营养不良？”

蒋穆风垂下眼睛，挣开了他的手：“我没同意让你检查私人数据。”

“你根本不知道刚才你脸色有多差。”宥钊宸拧起眉。

他和蒋穆风不在同一个系，上课的学院离得非常远，三餐更是碰不到一起，他只知道蒋穆风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宿舍，回来后有时候也要学到半夜。

“你是不是——”

“宥钊宸。”蒋穆风抬起头来，制服下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后背却挺得笔直，“我没事，先回宿舍了。”

宥钊宸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快到宿舍的时候，蒋穆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宥钊宸冲他笑了笑：“反正学分已经拿到了，留在那儿也没什么意思。”

蒋穆风没有再说话。

在他刻意的疏离下，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学时的样子，关系不远不近，只除了宿舍里偶尔多出来的补剂和打包的饭菜。

“我爸妈送来的，我不爱吃。”宥钊宸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要是不喜欢就扔掉。”

蒋穆风沉默地吃掉桌子上的东西，说不清心底涌上来的温热的酸涩从何而来。

他申请了政府补助和奖学金，勉强能覆盖学费，但不管是食堂的饭菜还是各种活动的开支都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课余时间他一直在不停地打工、代课，但依旧捉襟见肘。

一件普通的舞会礼服就要花掉他三个月的生活费。

他不该去的。

“谢谢，以后不需要了。”他背对着宥钊宸，心里轻轻地叹息一声，“我申请了更换宿舍，下星期就搬走。”

“什么？！”宥钊宸猛地抬高了声音。

蒋穆风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他，宥钊宸却急了：“为什么要搬走？我们相处得这么愉快，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还是说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冒犯了？”

他下意识地想到有人从中作梗，甚至想到强行将人留下来。

“不是这些问题。”蒋穆风转过身来，平静的和他对上视线，“普通宿舍的食宿费太高，我负担不起，我向学校申请了勤工俭学，可以免费住在学校的职工宿舍，还能包一顿餐食。宥钊宸，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从贫民窟出来的，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宥钊宸那天晚上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他：“一定要搬吗？”

“嗯。”蒋穆风笑了笑，如释重负。

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宥钊宸，直到新年假期来临。

这是家机甲零件物流的小公司，聘用的机器人等级都不高，需要人工协助，他扛着一大袋零件上楼时，肩膀忽然一松。

“这也太沉了，老板不给你加工资吗？”熟悉的声音传来。

蒋穆风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打工。”宥钊宸身上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工装，扛起那袋零件往楼上走，“假期赚点零用钱。”

这个理由过分牵强，大少爷住在东一区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自己没挣过钱，所以也真没办法体会你的艰难，之前有些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太妥当。”宥钊宸笑嘻嘻地看着他，“但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蒋律，给个机会呗。”

蒋穆风一言难尽：“算了吧，你没必要吃这些苦头。”

“机甲训练我都能撑过来，打工而已。”宥钊宸点开光屏，炫耀地给他看自己这段时间的打工记录，“看，你之前的工作我都做过了，还攒了点儿钱。”

蒋穆风震惊地看着他。

大少爷看起来十分得意，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个丝绒礼盒递给他：“给你。”

蒋穆风看着那个飘来那个的礼盒，擦了擦手才接过来，狐疑地打开：“手表？”

“昂，我自己打工挣钱买的。”宥钊宸凑上来指给他看价格标签，“我只能买得起这个了，和老板讲了好久的价。”

蒋穆风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同款。

“两个更便宜。”宥钊宸示意他戴上，“不准嫌弃啊，收下就算和好了。”

蒋穆风哭笑不得：“什么和好，你幼不幼稚。”

宥钊宸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膀：“不管，反正你收下了，我的东西已经搬进宿舍了，今晚我们一起打游戏。”

心底涌上的雀跃和欢快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理智，他还企图做最后的挣扎：“其实你不用这样做。”

“今晚一起打游戏。”宥钊宸有点生气地瞪着他。

“……”蒋穆风没好气地捣了他一下，“离我远点儿，热死了。”

宥钊宸捂着肚子倒吸了口凉气，蒋穆风有些紧张地拿开他的手：“我没用力，伤到哪里了？”

宥钊宸抬起头来一脸灿烂地看着他：“伤到我幼小的心灵了。”

蒋穆风深吸了一口气，抵开他没有边界感的脑袋，下一秒宥钊宸整个人又贴了上来，他认命般地让人搂着，拖着那袋零件面无表情地往前走：“马上就是新年了，你不回家？”

“回去也是没完没了的宴会，又没人陪我跳舞。”宥钊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拽起他手里的袋子单手拎着。

蒋穆风转头看向他。

满是机油味的零件室里，两个人离得很近，隔着冰冷的镜片，他望进了宥钊宸满是笑意的眼睛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宥钊宸伸手推了一下他鼻梁上的眼镜，故意凑近他笑道：“还不如和你待在一起。”

不等蒋穆风说话，他直起了身体往前走：“放哪儿啊蒋律？”

蒋穆风听着胸腔里如鼓擂的心跳声，清了清嗓子：“A组III层。”

宥钊宸轻松地将袋子扔上去，背对着人轻轻吐了口气，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发烫的耳朵。

小公司下班的时间到了半夜，饭馆大部分都已经打烊，两个人便经常去最近的酒吧，酒吧是公司老板的朋友开的，他们过去有优惠，点杯酒就能吃两份打折的盖饭，只是咸淡全看厨师的心情。

“老李肯定失恋了，最近的盖饭咸得好像在下毒。”宥钊宸被齁得皱了一路眉。

蒋穆风笑着看他吐舌头：“去买瓶水吧。”

半夜的街道行人稀少，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宥钊宸不太乐意：“外面的水太贵了。”

“也不至于连杯水都买不起。”蒋穆风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枚浓缩币，“那边有个贩卖机，快去。”

宥钊宸拿着那两枚实体货币乐道：“什么年代了你还收藏这玩意儿。”

“贫民窟比较流行这个。”蒋穆风面不改色道。

宥钊宸跑去买了瓶水，跟着蒋穆风打了这么久的工，大少爷变得也抠搜起来，他将硬币放进了兜里，用了张优惠券，回来还得意地向他炫耀。

蒋穆风接过水来就灌，宥钊宸见状忙道：“给我留点儿！”

蒋穆风一边走一边仰起头灌，宥钊宸伸手去抢，宽敞的道路上两个人非要挤在一起，你推我搡片刻都没有个消停。

很快就能到职工宿舍。

宥钊宸踢着脚下的空瓶子，在路灯下偷偷瞄了他一眼：“哎，开学我就要跟衡白哥去外部区出任务了，去西异种丛林。”

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明天他们就要回学校。

蒋穆风问：“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但我估计不会太久。”宥钊宸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叠拽在脑袋后面，挤着他往路边走，“能加不少学分呢，到时候我毕业直接进军部，你进法院，我看了，东二郊区的房子不算贵，到时候我们可以租个房子住一起，等攒几年钱，我们就买一套。”

蒋穆风垂眼盯着他的影子，状若无意地问：“怎么，你不打算谈恋爱了？”

“当然要谈。”宥钊宸又瞟了他一眼，嘀咕道，“不是正好么。”

蒋穆风轻轻勾起了嘴角。

“阿风，我其实……”宥钊宸的声音有点轻。

蒋穆风的耳朵微微发痒，他莫名地有些紧张，攥着了手中空了的水瓶放缓了脚步。

少年人的悸动与爱意隐晦而克制，又被彼此珍而重之。

宥钊宸放下胳膊，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低头看着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布料的摩擦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两个人的手背偶尔擦过，在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温热，数不清第几次交错而过时，两只手试探又小心地握在了一起。

“走这边车少。”宥钊宸清了清嗓子，握紧了一点儿。

“嗯。”蒋穆风嗓子有些发紧。

半夜清冷的街道仿佛车水马龙。

宥钊宸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还有搬回来吧，要不然我老惦记着你，睡觉都睡不好。”

蒋穆风掌心有些潮湿，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去外部区能发消息吗？”

“我偷偷的，不会被人发现。”宥钊宸压低了声音，在他耳朵边上说，“我让厉曜改造了一下芯片，每天晚上我们都能打全息通讯。”

蒋穆风的耳朵烫得吓人，他冷声道：“这也太不像话了。”

“没事儿。”宥钊宸笑嘻嘻道，“我又不给你发机密信息，就只告诉你吃什么，要是有喜欢的晶核我就给你带回来。”

“外部区能吃什么？”蒋穆风有点儿好奇。

“唔，有些野果子还是能吃的，不过大多时候都得喝营养液。”宥钊宸忍不住吐槽，“比老李做的盖饭还难吃。”

“晶核也能吃？”

“用转化容器可以，听说有狠人连脑髓都喝。”

夜色渐深，但两个人走得格外慢，谁都不想太快回去，好像这样就能牵着对方走得久一点儿。

“等做完任务回来，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

“秘密。”

“……”

“要不还是再买瓶水吧。”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