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西临最后还是没答应让窦寻天天跑——因为首先他自己就跑不动。
最后两个人平时还是轮流回来,只有节假日能见一面。
不同的时段,时间的质感是不一样的。
高中的时候,时间是生锈的齿轮,转一下退两格。每天早晨起床都是“死去”,晚上晚自习下课又“活来”,一个礼拜等于等于一指肚厚的试卷,等于十几次盯着数学老师脸上的粉底被油光缓缓渗透,等于六次想睡不能睡的晚自习。
等到了大学,时间就成了发疯的野马,一步能跨过十万八千条罅隙。一个礼拜等于一场醉生梦死,等于组织参加一次傻的冒泡的社团活动,等于被辅导员压着去听一节党课……等于见窦寻一面。
对于徐西临来说,高三的一个学期有半辈子那么长,大一的一个学期只有一口饭的工夫——还是囫囵吞下,没嚼出味就到了寒假。
外婆开始不爱在家待着了,加入了小区里的老年活动团,成了当红花旦,据说好多老太太盯着她穿了什么戴了什么,一边酸一边跟在后面学。
灰鹦鹉迷上了电视剧,看那个《十八岁的天空》看得不亦乐乎,每天不给它播就闹。
徐西临把自己学院和隔壁学院都认了个全,一进校门,跟他打招呼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宿舍楼。
窦寻掐指一算,发现自己一直扔着没动的奖学金跟给老师翻译材料赚的一点钱加在一起,居然也能算小有积蓄了,一时兴起,干脆全败光了,他给徐外婆买了一副新耳坠,给徐西临买了一件血贵的羽绒服,还给鹦鹉买了个巨豪华的鸟笼。
外婆笑呵呵地把耳坠收起来了,抚摸着窦寻的狗头告诉他“这么好的东西要过年那天再戴”——徐西临心里明镜似的,年三十那天不用出门,外婆在自己家里不用太在乎形象,戴戴就当哄孩子了。
灰鹦鹉的反应就直白多了,别人过年吃肉,它过年收了个笼子!“铁窗里的鸟儿”人话也不说了,气得“嗷嗷”直叫。
徐西临收到羽绒服更是哭笑不得——有道是“寒冬腊月时节,最宜装逼”,一件大衣加围巾,就能敌过晚来风急了。想当年,为了让他多穿一条秋裤,杜阿姨能跳着脚追出八条街去,羽绒服又是何方妖孽?
城里也不冷,又不是女的怕着凉,男人只要英俊潇洒就够了。在徐西临看来,男的穿羽绒服棉服,基本等于“不修边幅”。
可是窦寻献宝似的跑来送给他,徐西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现场穿给他看,回头一照镜子,发现男神变成了男熊,他头一次见到自己这样憨态可掬的一面。
第二天要出门准备年货,徐西临对着那件羽绒服运了半分钟的气,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在“出去丢人现眼”和“豆馅儿又跟他闹脾气”两个选择中屈从了前者,长叹了口气,把羽绒服裹在身上了。
徐西临穿着蚕宝宝一样的羽绒服,骑着被安了个后座的自行车,一边走一边后悔没戴个墨镜出来。
“太寒碜了。”徐西临想。
穿了几天,他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双手揣袖子。
寒假放假刚回家,徐西临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他整整一个学期,没参加过一次节假日里的业余活动。窦寻把他所有的周末都视为“自己的时间”,谁都不许碰,久而久之,徐西临只好拿“老人在家没人照顾”当挡箭牌,成了江湖传说中“最难请的人”。一放假,好多越挫越勇来约他的,有打电话叫他去近郊游的,叫他聚会的,叫他回学校打球的……
每次他电话一响,窦寻就会敏感地看过来,一副随时预备翻脸的表情,听到徐西临东拉西扯地拒绝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该干什么干什么。
窦寻不是不让他出门,是不愿意跟陌生人一起玩,也不愿意徐西临丢下自己跟别人出门,在六中那会他就有这个症状,但是那会不严重,当时他心里别扭,但是多少还是有分寸的。现在徐西临成了他“自己的”,而且对他基本算是有求必应,窦寻渐渐被他惯的得寸进尺起来,非常不客气地要把他所有的时间都霸占。
除了高三那十几天的寒假,徐西临很少会一直宅在家里,感觉自己快被窦寻憋闷得长毛了——终于,老成一通电话救了他。
窦寻就看见他说了两句,眼睛顿时亮了,放下听筒问:“姥爷他们回来了,后天想去郊区烧烤,你去不去?”
这个可以去,老成他们算是窦寻和徐西临难得的共同熟人。
约好了钟点工来打扫卫生顺便做饭,徐西临他们俩跟外婆打了声招呼,就去参加“姥爷”烤串店的第一次股东大会,余依然的小叔在北部郊区的政府机关里上班,答应带他们去马场里烧烤。
老成说交通他负责,当天早晨,坐着他爸开的小夏利就来了。
吴涛已经在车里了,头发剃得比少年犯还短,呲着一口白牙跟他们打招呼。
徐西临先问了声“叔叔好”,然后探头一看:“这车能坐得下吗?一会还得接依然呢。”
后排座位得挤四个人,要是四个小姑娘就算了,他们几个连余依然在内,没一个能跟“娇小”扯上关系的,挤在一起,估计连腿都伸不开。
“坐得下,这离我们单位不远,我溜达过去就行,”老成他爸笑呵呵地下了车,拎走了自己的公文包,回头嘱咐老成,“你刚拿的驾照,慢点开,路上熄火别着急,撞一下蹭一下什么的也没事,爸是全险!”
说完他就走了。
徐西临:“……”
他有点知道老成的二百五是从哪遗传的了。
徐西临正要上车,被窦寻一把拉住了。
窦寻:“我坐中间。”
副驾驶的位置当然是给余依然留着,夏利车里很窄,后排坐三个人非常勉强,中间的更是没地方放腿,时间长了会窝得很难受,徐西临刚开始还天真地以为窦寻心疼他,随口说:“没事,你坐边上吧。”
窦寻固执地按着车门不让。
吴涛高高兴兴地从车里探出头来:“来来,大仙儿挨我坐,我沾点仙气!”
徐西临:“……”
他这才反应过来窦寻那点不愿意让他挨着别人坐的小心眼,顿时发起愁来——感觉豆馅儿这这症状越来越严重,快没治了。
几个人好不容易掰扯出座次,上了车,老成踌躇满志地启动点火……结果花了五分钟,没能把档挂上。
徐西临更愁了,问老成:“你到底行不行?”
老成一拍胸脯:“没问题!你看你看,动了吧?我说没问题……”
说话间,夏利正好磨蹭到了徐西临他们小区门口,对向开来一辆大约二十迈左右的小轿车,徐西临顺口提醒:“别吹牛了,看着点车。”
老成仔细一看,大惊失色地“卧槽”了一声,在距离对象来车还有五十多米的时候一脚急刹车踩了下去,当即把车踩熄火了,对面司机慢悠悠地与他们擦肩而过,还颇为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吴涛开始叫:“放老子下去!我走着去!”
徐西临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提前写封遗书。
只有窦寻非常淡定地说:“以你刚才的爬行速度,加上反应时间的刹车距离不会超过三米,半个车身就差不多了,淡定点。”
老成大惊失色地回头问窦寻:“大仙儿,你也会开车?”
窦寻顿了一下,大言不惭地回答:“没本,理论上应该可以。”
他研究过机动车的构造,小时候爷爷带他去亲戚家的时候,开过一次拖拉机。
老成:“那一会到没人的地方换你来开?”
拖拉机驾驶员窦寻想了想,矜持地点了个头:“也行。”
徐西临是领教过他所谓“理论上可以”是个什么水平的,顿时一阵心累,感觉飞天遁地、挖坟掏蛇,没有什么事是他们家豆馅儿不敢干的。什么都想试试,当即一把拽住跃跃欲试的窦寻:“你让我多活两年吧,宝贝。”
这一路走得人心惊胆战,路上大家都没什么心情聊天,余依然一直捏着她胸前的小佛临时抱佛脚,念念有词地求保佑,在经历过无数次熄火、走错路、并道并不过去错过拐弯路口之后,一行人总算是活着抵达了目的地。
余依然的小叔倒是很靠谱,在一个路口等他们,把他们带到了私人马场里,马场里设施完备,有穿着护具的小孩一板一眼地跟教练学动作要领,还有在人工冰场上溜冰的,沿着冰场一圈,是一排专门的烧烤区,肉是跟马场提前订的,都已经给串成肉串腌好了。
“咱们那张卡里有小两千了。”老成提前练手艺,操刀替众人烤肉,“按这个速度,我看有个七八年,咱们真有戏。”
徐西临这半年多连轴转,又被窦寻限制得死死的,消息不灵通,赶紧问:“老蔡那事怎么说,有结果了吗?”
老成:“我前两天去看七里香,听说是判了,听说不算重,不是十八年就是十五年。”
几个人一起沉默下来,对于一群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十八年几乎有大半辈子那么长了。窦寻从徐西临手上叼走了一块鸡心,心里十分极端地想:“要是我,我就干脆不活了,回来重新投胎都能重新考上大学了。”
然而他毕竟长大了一岁,比以前懂了点事,这话只在心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别聊这个了,”吴涛说,“大家伙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能说点高兴的事吗?你们学校好玩吗?哎,团座,你先交代,有几个女朋友了?”
徐西临笑骂:“滚!”
吴涛为了活跃气氛,把哗众取宠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手舞足蹈地说:“以前咱们徐团座抱着篮球一出场,别管球扔谁家篮筐里,那下面的小姑娘……”
窦寻“嘎嘣”一下嚼了一块脆骨,面无表情地蹲在旁边听,徐西临总感觉吴涛这个人可能跟自己犯克,张嘴就踩雷,赶紧打岔:“滚蛋,哪来的小姑娘——我们专业总共俩姑娘,一个刚开学俩月就因病休学了,还有一个受不了一翘课就被老师看出来的心理压力,正琢磨着转专业呢。我一天到晚被我们那缺德班主任支使得团团转,今年国庆节隔壁班刚有个出车祸的,过两天我还得按着通讯录挨个给同学打电话,防止他们有人出意外。”
“我们也得打!”余依然叼着个烤苹果,“嘶嘶”地说,“前一段时间有个喝多了掉湖里淹死了,学校人工湖旁边都装上栅栏了。”
爱情和意外死亡是中二末期最喜欢的话题,老成慢吞吞地说:“我们学校今年有个研究生跳楼了,有说是毕不了业的,还有说是让人甩了,他上楼顶威胁那女的,结果前女友没来,他自己失足掉下去了。”
“你们这种正经大学真是没有新鲜事,我跟你们说一个长见识的,”吴涛把吃完的小竹棍往地上一戳,眉飞色舞道,“我们住的宿舍一层十六个房间,三楼正对着楼梯间的那个307是锁着的,听说上一届有个男生死在里面了,成了个凶……”
众人:“切——”
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校园鬼故事,每个学校里的校园鬼故事结构都差不多,往往是从“某某教室/宿舍是锁着的”开始,中间穿插某片操场或者图书馆是建在乱葬岗上的……可能全国各地所有的乱葬岗后来都被征地建大学用了。
“别笑,我还没说完呢!”吴涛在余依然和徐西临脑袋上各拍了一下,“结果有一天,我们下午训练完回来,就看见307门口被人摆了一张遗照,旁边还套了一圈鲜花,宿管知道了赶紧上楼带人清理了,我听我们宿舍一兄弟说,那花是死了那人他‘那什么’放的,对学校不满,故意恶心学校的。”
余依然听的一头雾水:“哪什么?你说什么呢?”
“那什么就是……唉,你们女的不懂,一边去,别听!”吴涛带着一点诡异的兴奋和隐秘扒拉开余依然,压低声音说,“死了的那个跟他们一宿舍的一个人,放假的时候都没回家,在宿舍那什么来着。”
他比划了一个很下流的手势:“俩男的,懂了吧?然后正好有另外一个人回学校办点事,推门就看见了,捅到了学校里,学校给那俩人一人一个处分,有一个想不开……”
吴涛十分鄙视地耸耸肩,双手一摊。

十八岁的天空,我还记得呢
双手揣袖子,东北大花袄
铺垫x2
这吴涛……咋说呢……有时候真的想挠死他……另外我得说我家那边冬天不穿羽绒服会冻成冰雕的……
终于搞明白“中二”指的是哪个阶段了!以前一直以为是初中二年级,现在搞清楚了,是高中!难怪那么叛逆呢!
诶……可是我查了一下,就是指初中二年级啊……
中二是病 无论啥年纪都有 但最常见的患病者是中学学生 中学指中间的学年middle school 指初中高中
完了完了完了……开虐了……
我觉得窦寻很像小鬼王啊 懵懂直白 有鬼族的乖戾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我也觉得他像小鬼王
吴涛可能真的和豆馅儿犯冲。
我觉得豆馅儿有一定程度上的像乌溪
没错像乌溪跟白离,都是棒槌哈哈哈
不敢看了╥﹏╥
下章标题……不想看
这是要虐的节奏啊
吴涛这样很正常,豆仙儿的性格再这样下去,出事是迟早的!
窦寻的占有欲太强了,会让徐西临喘不上气来,导致分手的导火线
这吴涛果然是个带煞的。这样的助攻也是愁秃了我的脑袋。( ˙-˙ )
电视剧暴露年龄了哈哈
豆馅儿已经不光是情商低了,占有欲这么强,心理有点问题
回楼上的,我感觉皮皮这么写是对的,豆馅儿就是情商低,因为原生家庭影响,他心理上是有问题的,偏执孤傲,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只能通过占有来获得安全感。所以这也是他和小临子之间,就性格来说是不合的,如果小临子一旦不包容他,势必矛盾尖锐化。
其实我觉得很正常啊,就跟小孩子喜欢霸占糖果一样,爱情里这样的占有欲也确实是有的,不过是不成熟的表现罢了,只是豆馅儿一向情商低像小孩子一样,又是那样的家庭环境从小偏执,,
看吴涛不让余依然听的那副兴奋诡秘的八卦相,觉得真是不一样了啊,现在我们女生(腐)才是最懂这些的了吧,不过不会歧视就是了
窦寻占有欲真的很强……这里我看的有点不舒服,但长大之后应该会好一点吧
果然肯定要虐了{{{(>_<)}}}
啊我也是,真的就是有点不舒服,男朋友占有欲那么强也就算了,还跟个小朋友似的要人哄着惯着,时间长了会腻的
对不起我的关注点不一样哈哈哈哈哈 豆馅儿开过拖拉机hhhhhh
开始虐了友友们,预计要虐12章
奥利给!
后面都会好的
我想掐死这个吴涛我的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感觉学校没错…处分应该是针对两人在宿舍做那种事情吧。公共场合那么做确实不道德。
十八岁的天空~保剑锋,金莎
我觉得窦寻很像小鬼王啊 懵懂直白 有鬼族的乖戾啊啊啊啊啊啊
徐西临是领教过他所谓“理论上可以”是个什么水平的,“你让我多活两年吧,宝贝。”
我觉得窦寻很像小鬼王啊 懵懂直白 有鬼族的乖戾
西临的性格太好了 你还是要有一点自我的生活啊
谁知道小临子和豆馅二儿是哪个年代的啊
这章应该是2005年左右
表白皮皮~
"大仙儿,你也会开车?"
徐西临是领教过他所谓“理论上可以”是个什么水平的,顿时一阵心累,感觉飞天遁地、挖坟掏蛇,没有什么事是他们家豆馅儿不敢干的。什么都想试试,当即一把拽住跃跃欲试的窦寻:“你让我多活两年吧,宝贝。”
完了 不敢看了又
说实话,吴涛有点欠
回lsssss,我查了一下,2001年,同性恋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医生组织中华医学会精神病学分会诊断手册名单中删除,加上前面之前好像有写到,这书的背景是同性恋刚从有病的范围摘出去的几年后,所以应该是2001之后
怕大家没看仔细,我回去找了一下,在第二十七章有描述过
这时候网络电视上的腐文化还没来得及流行,大家还相信男人和男人之间有纯洁的友谊,医学上刚把性向问题从“有病”范畴摘出去没几年,傻乎乎的理科男生们文史不通,“断袖”“龙阳”之类词汇还只是偏门的名词注解。
“同性恋”三个字严肃得简直让人心口血倒流。
完了完了,吴涛快闭嘴吧
节奏好快 都没有甜到就 他们的感情一看就是要分手的那种 啧
啊啊啊吴涛闭嘴啊
为什么总是这样呜呜呜(想到了某某
ky致歉
这个吴涛怎么这么烦,我真想把他削了
好难受啊。。这才是现实吧
小鬼王加一 真的好像
这时候的他们都还太懵懂了,对未来没有规划。
直觉告诉我,快开虐了
虽然我不想虐,但不得不承认这一部分是必不可少的,真的要分开一段时间豆馅儿才能更好地对待这份感情,二人的关系才会更和谐吧。只是没想到这“一段时间”会是那么久
《十八岁的天空》,播出时间2005年。
啊这。。。其实我真挺喜欢豆馅儿的,但是他占有欲太强了我就有点受不了。。。
豆馅儿像乌溪白离沈巍
不过西临确实宠豆馅儿啊而且总是下意识地哄他,但是豆馅儿在感情里总是不安,所以…
05年那会儿真没现在这么开放,社会上对这个容不下也是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