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宇宙游泳简体】番外七:No Fear In My Heart

郝瑞池是个不一般的小学生。

去年寒假,她交上去的作文是《和妈妈一起旅游》。当代小学生家境好些的,寒假去热带海岛,或者滑雪,甚至去北极圈圣诞老人村坐一坐驯鹿雪橇的也有。

可去年,郝瑞池的作文是,鞉和妈妈、妈妈的同事们,去了喜马拉雅最东端的南迦巴瓦峰。

把老师整不会了。

今年郝瑞池的作文,写的是阿里。

羌塘站的最后一个赛段,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阿里地区。

阿里北邻新疆,东侧与那曲、日喀则相连接。地界三十四万平方公里,地广人稀,喀喇昆仑山、喜马拉雅山、冈底斯山,这三条东西走向的巨型山脉镇守在藏北,百年千年,毅然不动,亘古不移。

此时,这位小学生正在维修车上往外探着头。

这儿不是公路,俯瞰下来只有他们这些维修车打着双闪排成一列稳固前行。阿里的冬季漫长又寒冷,最极端可达零下四十一摄氏度,这会儿还不是最冷,风像剑气一样在车厢里肆虐。

娜娜终于忍不住了:“郝瑞池你那个窗户再不关你就下去跟着车跑吧。”

瑞池扭头:“可以吗?”

闻言,开这台维修车的夏千沉点了下刹车:“那我停了?”

最后一条赛段顺着黑阿公路进入阿里,他们的目的地是冈底斯山脉西段,神山——冈仁波齐。

赛会将冈仁波齐峰的山脚设置为终点,諻也是别出心裁。

冈仁波齐被信徒们称为世界的中心,同时它也是一座禁止攀登的山峰。年年无数藏民来这里朝圣,跪拜、伏地,用身体丈量大地。

这一年,赛会决定将年度终点线画在它的山脚,他们将从改则县出发,最后五百公里到达冈仁波齐。

普通的路线是顺着317国道出发,拉力赛段则是跑两个地点之间的直线,中途经过昂拉仁措湖。走一条无人敢挑战,海拔五千米,重峦叠嶂,乱石嶙峋的路。

到达县城的当晚,车手和领航员休息,其他所有维修工检查、调校赛车。

这儿小旅馆的床板太硬,夏千沉睡不惯,钟溯把两床棉被都折起来垫着,然后放上睡袋,和他一起在睡袋里睡觉。

夏千沉在暖床方面一直很佩服钟溯,他简直就是个人形火炉,就算外面刮着白毛风,他都能自主发热。

钟溯真的是个温暖的人,各个方面、各种意义上的温暖的人。

“睡得好吗?”钟溯问着,把牛奶递给他。

夏千沉伸了个懒腰:“挺好的。”

今天放晴了。

清晨十点开始发车,这是个长赛段,可能公里数上并没有多可怕但这个赛段,赛会给出的预计平均时速是八十码。

也就是说,这条赛段的难度非常高咷。

赛会就喜欢搞这种压轴大戏,就像环塔一样。

好消息,最后一个赛段了;坏消息,是昆仑山。

夏千沉和钟溯站在维修房门口,姿势一致,动作同步地把赛服拉链拽上来,粘好领口的魔术贴。

接着戴上Hans、头套、头盔。

再坐进赛车里。

这是他们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他们像双人跳水运动员,身材相仿,步调统一,节奏吻合。

郝瑞池在维修房门口大喊着:“加油啊——”

“她完全不高反的,是吗?”夏千沉问。

钟溯失笑:“她就像个铁疙瘩。”

这么些年走南闯北,郝瑞池一放假就跟着,无论去高原雪山还是荒漠沙海,郝瑞池如履平地。

带着郝瑞池的祝福,翼豹开上了发车线。

“最后一段了。”夏千沉说。

钟溯“嗯”了声:“开完收工。”

“好。”夏千沉和他对了一下拳头,然后开始倒计时。

这条路的终点,是冈仁波齐。

这些年,来过西藏不少次,埩碰见过朝圣的藏民,他们朝圣的地方有时候并不一样,有人去布达拉宫,有人要去的,就是冈仁波齐。

藏传佛教的信徒们认为,只要围着冈仁波齐走一圈,就是一次新生。

夏千沉没有信仰,但后来,前些年从西藏回去,他和钟溯看了一部电影,《冈仁波齐》。

那与其说是电影,更像是一部纪录片。电影拍摄十一位藏民去冈仁波齐朝圣,两千多公里的路,摄影跟拍了一年,原声收声,没有音乐,拍摄真实的朝圣。

当时,夏千沉看着画面里的那些路,那些真实的西藏的道路。

那是他第一次用第三视角去看它们,有些东西换一个角度去看,就变得陌生。彼时夏千沉感慨,和前挡玻璃看出去的样子,不太一样。

原来那些雪山那么高,人那么、那么渺小。

夏千沉说,他知道人很渺小,但当人,真的站在山脚下,摄像机远离、再远离,远到整座山人镜之后。完全看不到人。

他就跑在那样的道路上。

“五,四,三,二。”钟溯帮他倒数,“走。”

发车区两边围观的人们齐刷刷地扭头,目光朝着翼豹远去的方向。

时至今日,翼豹也只还保留着它车架的形状和它的名字,它是夏千沉和钟溯的家人,是他们的同事以及最信任的伙伴。

他们依然默契,飞驰在这片无垠的土地。

阿里地区的地质复杂,前一百公里是戈壁地貌,裡雪后的视野非常好,地面的积雪已经冻上,夏千沉游刃有余。一台S级OC发动机,两个人的心跳,他们正在同一频率共鸣着。

朝着冈仁波齐的方向。

终于,夏千沉也可以颇为感慨地说:这条路啊——从多少多少年前就这么难开了。

于是他说了:“这条路两年前就这么难开了吧?”

“两年前我们走的是西北那条线,这条是西南。”钟溯说。

还是那么没方向感。

“是吗?”夏千沉蹙眉。

很少有赛车手像他这样,没有方向感,眼神不好,还谜之自信。他方向感不好,突出在不分东西南北,倒也不是不分,给他手表和太阳他也能辨别出来,但没办法像钟溯这样信手拈来。

而眼神不好这件事,好像是分情况而定的,比如钟溯为了骗他多吃胡萝卜,把胡萝卜片和火腿肠片放在一块儿炒,他总能精准区分。

可是,像这样以一百六十码的速度开在荒野之上时,夏千沉还是要一问一句———

“前面那是草垛还是房子?”

“房子……”钟溯汗颜。

不过钟溯也能明白他这个眼神的问题是怎么回事,这取决于环境,当环境是这样高速倒退的风景时,夏千沉会摒弃无用的分析过程,哪怕可能只消耗他一两秒的时间去判定。

因为赛车手有赛车手该做的事,他要驾驶,极致专注地驾驶,以保证他们是这条路上最快的车,并且活着开到终点。

至于草垛还是房子、石头还是狗这些问题,自有一位视力绝佳的领航员来判断。

毕竟这可是在玛依塔斯百里风区都能完美领航的人。

而且,夏千沉也不是从刚刚跑赛车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习惯,是他遇见钟溯之后,二人精诚合作,他真实地分出了这台赛车的一半给钟溯。

这就像是某种武林秘籍,抛弃一切,专注于某一种功力,将其做到极致。

夏千沉不去管赛道上的任何障碍物,甚至弯道的角度,只开车,剩下的全部交给钟溯。

某种意义上而言,钟溯改变了他的驾驶习惯,并且,把他带到了—个更高的层面。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夏千沉足够信任钟溯,这样的信任是一次次的同生共死,再到一次次的不怕死。

“前一百二十米一个右4后上山。黄/”钟溯说完,抬眼看了看阳光,“日照很强,山顶的融雪会冲下来落石,开快点。”

“行。”夏千沉应声道。

拉力赛车冲落石区拼的是一个稳。车顶固然是足够坚挺,怕就怕人类的条件反射。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大马路上有时候从侧面贸然冲出来一台车,很多人的本能都是打方向避让,导致自己也违规变道和另一个方向的后车相撞,最后自认倒霉。

冲落石也是一个道理,落石区就是要冲过去,路况差的情况下,更不能躲,就扛着石头冲过去。

“十公里山路。”钟溯说。

前方的融雪已经化成水顺着山壁冲刷着,水“哗啦啦”地淋在车上,像是在过自助洗车机。

钟溯帮他踩雨刮器:“收油涉水。”

夏千沉依言抬起一点油门:“十公里啊。”

他说着:“藏民一天磕头伏地,也只能走十公里。”

所以两千公里,要走两百天,大约一年。

钟溯:“是啊。”

大货车的司机有视野盲区,搞不好就会轧死伏地的人,但这并不能阻止信徒朝圣的步伐,更不会让信徒们就此放弃朝圣。木

赛车,也是这样。

这些年来,他们也顺着山坡滚过,也在暴雨如注的泥泞土地上侧滑出三公里然后撞了老农的院墙。和死神打过招呼,也曾被命运眷顾。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赛车的转速,更不会让他们就此放弃拉力。

这世界的一切都有迹可循,或许城市里的人们对藏民朝圣这件事不能理解甚至认为这相当愚蠢的时候,藏民也不理解他们。

你们,居然没有信仰吗?

那你们,如果做了违心的事情,怎么办呢?

十公里山路结束,闯入视野的,是昂拉仁措湖。

自有记录以来,昂拉仁措湖年年都在缩减,半个世纪以来从五百多平方公里的湖泊面积缩减到了四百九十多。

这世界的一切都有寿命,万物的终点永远是消失殆尽,宇宙尚且如此,人寿更短,又能何为?

尘寰滚烫,洋洋洒洒。

来一遭不易,母亲分娩苦不堪言;走一遭也不易,风风雨雨大几十年。

总得尽兴。

夏千沉被湖畔折射的阳光刺到了眼睛,他轻蹙了蹙眉心:“刺眼。”

“护目镜放下来。”钟溯提醒他。

“哦对。”

头盔上的护目镜总是让他不习惯,他喜欢原原本本地看路,加一层颜色总是别扭。但不习惯也得习惯,太刺眼了。兆/

还剩三百多公里,钟溯偏头瞄了眼他:“不放就不放了,靠听的吧。”

夏千沉就笑:“明年把护目镜摘了吧,我真的不喜欢。”

“行。”钟溯说。

从前的夏千沉最讨厌视野不佳,甚至当着钟溯的面都能说出“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这样的话,全然不拿领航员当回事。时至今日,要让他闭上眼睛只靠领航来开车,倒也不是不行。

“哦对了。”夏千沉进挡给油打方向,拉起手刹让车尾甩起来,然后落手刹继续蓄油,“明年第一站不是在四川吗,我妈也想去一趟。”

“好啊。”钟溯说,“一起呗。”

夏千沉笑笑:“四川是我妈老家,你记得吧?”

“记得。”钟溯应声,“五十米石头,漂一下。”

当即,翼豹的右前车灯几乎擦着路中巨石过去,接着转瞬间车身被扶正,半秒不耽误,继续向前开。

夏千沉也接着说:“我妈这几年送出去的礼金太多了,送得她心里实在不平衡,她要在老家给我俩办个酒席,把份子钱收一收。”

“啊?”

“报路。”

“一百米曲直向右。”钟溯说,韬“这……这是不是有点……”

夏千沉笑笑:“有点什么?”

钟溯也跟着笑,转念一想:“倒也很像夏主任的风格。”

几年来钟溯一直很乖,“夏主任夏主任”地叫,从没擅自改过口。他和夏千沉两年前在旧金山注册结婚之后也还是叫着夏主任,夏主任倒也没说什么。

中国人有中国人的习惯,至今都有很多地方认为结婚证不作数,宴请宾客才算成亲呢。

再者,他们两个都不是在乎这些表面功夫的人。

今天的阿里刚下过大雪,藏民们喜欢大雪,雪盖在大地上土壤湿润,青稞可以长得又快又好。

冈仁波齐峰是一座形态极似金字塔的山峰,它安静又恢宏地伫立着。

“STOP”的停车标识越来越近,裁判裹着层层棉袄站在一边,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裁判朝他们的车挥挥手。

翼豹冲过停车线的时候,炮夏千沉左手扶方向盘,腾出了右手;钟溯三右手握着路书,腾出左手。

两只手在车辆中控前,隔着赛车手套握在一起。

这条线之后,他们停在了冈仁波齐脚下。

那部电影,《冈仁波齐》,朴树为它写了一首主题曲,那首歌在两个人的歌单置顶着。

歌曲名字叫《No Fear In My Heart》。

——我的心里,无畏无惧。

第八十九章(补) 福利番外:Baby, До свидания

小酒馆里角落弹唱hua的歌手用烟嗓唱着民谣,这是个木屋风格装修的清吧,夏千沉懒洋洋地支着下巴。

服务员端来他点的薯条和可乐,夏千沉说了句谢谢。

接着酒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高挑的男青年,视线在不算昏暗但照明也并不好的酒馆里扫视了一圈,然后发现了夏千沉,走过来在他这桌坐下。

“外面好冷。”他刚一坐下就脱了外套担在椅背,凑到夏千沉嘴唇和他贴着吻了下。

“是挺凉的。”夏千沉说,

“车停哪儿去了?”

“十字路口拐弯过去的那个银行。”钟溯说着,服务员递来菜单。菜单刚拿在手上,从服务员背后窜出来一个绿头发哥们。

“钟溯!”罗禧笑眯眯地跟他握手,“刚我还纳闷怎么夏千沉一个人来的,我以为你俩离了呢!”

钟溯苦笑了下,站起来跟罗禧握手:“你倒是盼着我点儿好。”

然后说:“开张没赶回来,你这儿怎么充卡的,给你贺个喜。”

这绿头发的哥们是夏千沉以前在德国的同学,之前纽北GT圈速赛,和钟溯一起去纽博格林的时候就是他招待的二人。

今年罗禧终于回国,在他们的城市开了个酒馆。罗禧在国内已经没啥朋友了,开业当天夏千沉和钟溯在外面比赛没能赶回来,托付了景燃和燕岁两口子把花篮送过来暖暖场。车队老板杜源听闻此事后,tao第一时间领着麾下十几号员工过来捧场,全场消费杜老板买单,委实给罗禧吓了一跳。

当时他手足无措地询问了在场看上去最面善的燕岁,问国内赛车行业现在是怎么个情况,看着有点像黑帮。

今天上午车队完赛回来,傍晚夏千沉就和钟溯一起过来了,不过罗禧这店开的位置没地方停车,钟溯找车位找了半天。

“吧台充卡。”罗禧才不跟他俩客气,“充多少啊钟老板,一千块起充,送两罐黑啤。”

钟溯摸出手机,低头看夏千沉,问:“充多少啊夏老板?”

夏老板叼着薯条:“充五百,让他送一罐。”

充五百这事儿夏千沉还真干得出来,但钟溯不太行,在吧台扫了五千,又点了些吃的。他们比赛结束后回家冲了澡就赶过来,晚饭还没吃。

罗禧看出来了,让厨房出餐的时候加点量。

“这回去哪儿了啊,这大冷天的。”罗禧跟着钟溯从吧台回来这个小桌,直接在夏千沉对面坐下,开始吃夏千沉的薯条。

夏千沉看着他不说话。

罗禧:“吱声啊,你们去哪儿跑比赛了?”

钟溯也坐下,见状一笑,跟罗禧解释说:“他在数你吃了他几根薯条,回头付钱的时候跟你对账。”

“……”罗禧停顿了一下。

然后直接五指张开要整个抓一把!夏千沉当即扼住他手腕子,罗禧定然不从,另一只手也要来抓薯条,夏千沉必然不会让他得逞,眼看他狞笑着作势要站起来踩上桌子跨过去擒拿他,钟溯揪住他后领子把他拽回来点儿:“消停点。”

“有没有素质啊罗禧,我饿一天了,赶回来的路上饿得差点啃钟溯,你还吃我薯条,你他妈接受过素质教育吗?”

“你不饿你也能啃他啊。”罗禧往椅背上一靠,“厨房马上做好了,给你俩炒了蛋炒饭,加肠加蛋。”

夏千沉也就是跟罗禧闹着玩,他没个坐相地靠在椅背上,用眼神示意钟溯给他递薯条。又问罗禧:“怎么开了个酒馆啊,H我们又不喝酒,你开个汽配店,卖卖什么防冻液燃油宝,我还能抬一抬你生意。”

“你不如说我开个汽车美容得了。”

“那不必,你要是热爱洗车,可以直接来我们车队,给我钟哥分担点压力。”

听到这,钟溯也点头了:“你考虑一下,我们待遇还不错,开业那天你也看到了,老板古道热肠。”

“可别提了把我吓坏了。”

罗禧肩膀一缩,“那阵仗太恐怖了,我以为来跟我收保护费的。”

夏千沉嚼着薯条口齿不清地说:“那是你没见过,我跟钟溯在外面卖命,老板在车队和员工开party,自助party,勃艮第畅饮。”

罗禧悚然。

他们这桌食物饮料上得很快,一大盘带着锅气的蛋炒饭、炸鸡、咖喱鱼蛋。这两个人吃得专注且沉默,罗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面前两个人越来越像了。

不是外貌上的相像,而是一种“同类”的像。

罗禧和他们有几年没见面了,所以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给自己的感觉很不一样。虽然在自己面前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但就是契合,很自然的契合。

“我也想谈恋爱了。”罗禧蹙眉怒目说,“妈的我也要找一个和我灵魂契合的人!”

夏千沉吃得差不多了,灌一口可乐,说:“找呗,但我诚挚地建议你找对象之前换个发色。”

说完他想起件事儿,又对罗禧说:“等会儿,我们那年去纽北,我记得你说这颜色是一次性的啊?”

“我后来又染了。”罗禧说,“绿毛让我有一种别样的心态。”

夏千沉:“……”

钟溯:“……”

不知是不是天意,驻唱的歌手一首唱完开始唱下一首,第一句歌词:“欢笑声,欢呼声,炒热气氛,心却很冷。”

赫然是《孤独患者》。

夏千沉憋不住笑,终于“噗嗤”了声笑出来,叼烟似的咬着薯条:“罗老板,你这儿的歌手不懂事啊。”

“我一会儿亲自上去唱我。”罗禧郁闷地喝水。

三个人闲聊了会儿,夏千沉发现驻场歌手开始一首歌换个人了,正纳闷着罗禧怎么请了这么多歌手的时候,发现原来是酒馆里的客人上台唱的。

他倏然把视线放在钟溯侧脸,钟溯感受到他目光,偏头看他:“怎么了?”

罗禧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找你有事儿”但又感觉有点多余。

“钟哥。”夏千沉嬉皮笑脸起来。

钟溯平静地看着他,果然,他拖着椅子往他这儿一拽,用膝盖戳戳他大腿,手也搭上来,摸到他大腿上。

“直接点说。”钟溯说。

“上去给我唱一个。”夏千沉朝驻唱台那儿扬了扬下巴。

钟溯摇头:“别。”

“哥。”夏千沉又挨近一点儿,下巴尖点在他锁骨上,抬着一双狐狸眼,看他,“钟哥,唱一个嘛。”

钟溯哭笑不得:“T你调整得挺快啊,从‘上去给我唱一个’立刻软成‘唱一个嘛’。”

“啊,对啊。”夏千沉便笑,“对付你有一套组合招,一个不行立刻换下一个。”

这确实,夏千沉主打就是总有一个适合你。

“不唱。”钟溯说,“别叫哥了叫爹也没用。”

“啧。”

“领航本来就是车手的爹。”钟溯斜乜他一眼,“请你不要性骚扰我,摸腿就算了你现在是往哪儿挪呢。”

罗禧坐在对面听得面如死灰:“你俩等着,等我找到对象了,我要把今天受的委屈全都讨回来。”

钟溯点点头:“等你好消息。”

夏千沉:“你要尽快啊,我俩干这行有今天没明天的,抓紧时间。”

罗禧瞪他:“你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行不行!

“去唱一个。”夏千沉继续盯钟溯,又靠在他耳边,“去唱嘛,老公。”

“……”

他去了。

他明知道夏千沉的招儿总有一个适合自己,还是去了。

站起来灌了口纯净水,罗禧立刻向服务员挥挥手打招呼,钟溯去了驻唱台。他跟后面的乐手交流了一下曲目,罗禧问夏千沉让他唱什么歌,因为刚才听他们交流,没听见歌名。

夏千沉看着驻唱方向,说:“他知道。”

这首歌,他们呼啸在塔里木沙漠公路的时候,车窗大开着唱了一路。

是朴树的《Baby, До свидания》。宝贝儿,再见。

性感的一首歌,夵无论歌词还是旋律。

也是巧,他们最后一个赛段穿越三个风沙地貌时,是夕阳西下。

今天奔波了一整天,钟溯的嗓音露出一些疲惫,懒散随意地唱着:

“当今天夕阳西下,断肠人柳巷拾烟花。”

“我已四分五裂,从此没有了家。”

……

夏千沉叫了杯单一麦芽威士忌。

“孤魂野鬼天涯,永远也不能到达的船。”

“就让我沉入黑夜,Baby, До свидания。”

……

一首歌唱完,夏千沉放下手机,跟罗禧说:“我们先走了。”

“啊?”罗禧一愣,“你喝酒了,没法开车啊。”

“酒店订好了。”夏千沉晃晃手机,收进裤兜里,然后朝台上钟溯勾勾手,拎着外套先走出了酒馆的门。

他向来就是这么潇洒的一个人,上个赛段冲线的时候又是不上收车台,直接从车里下来车门一关,说:再见了宝贝儿!

钟溯拿着他自己外套出来的时候,夏千沉刚点上烟,回头见他出来了,磕出一根递给他:“憋死我了,今天第一根。”

“火。”钟溯咬住烟嘴。

夏千沉把火机抛给他,抽了一口,在烟雾里眯着眼看他,说:“看见对面那个酒店了吗?”

钟溯拢着火机点上,看了眼街对面:“看见了,夏老板新买的?”

“我身上这么多优点你光学会贫嘴了是吧。”

钟溯笑着夹下烟,把他肩膀一搂,心照不宣地过马路。

房间门关上的瞬间,凰—从酒店走廊渗进来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静谧的房间里是两个人交缠亲吻的声音。

都来不及去床上,钟溯“啪”的一声按亮墙上的开关,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夏千沉正眯着眼垂眸看着他。一个性感到让他浑身血液滚烫的眼神。

“急死你了。”夏千沉已经被他挤在墙上,眼睫扑扇着,扫到钟溯的面颊,“澡都不洗了是吧。

钟溯抿了抿唇:“洗。”

他拽着夏千沉一起进浴室,在花洒的热水里接吻,温热水柱淋下来,浴室很快水雾氤氲,非要鼻尖擦着鼻尖才能看清彼此的脸。

钟溯按着他后腰,另一只手在他后颈兜着,他温柔地说:“千沉,舌头伸出来。”

夏千沉吐出红艳艳的舌尖,朦胧的环境里这样的画面过分淫靡,钟溯停下来欣赏了片刻。片刻后,他如饿狼般扑压过去,含住他舌尖,疯狂地吻他。

钟溯在他身上用力地抚摸,弢充满爱欲,这是他性感的赛车手,他的夏千沉。

这身体上的每一道疤痕,钟溯都狂热地吻过,它们是夏千沉皇冠上的宝石。

钟溯用手去纾解夏千沉硬得不行的东西,在热水营造的温热潮湿的浴室里,除了实质的做爱,什么都无法纾解。

夏千沉攥住他手腕,声音有些虚浮:“别摸了,你有耐心我可没有。”

“好。”钟溯关上花洒,水流声忽然停止,舌吻和喘息的声音在雾气里无比动人。他把夏千沉拉到洗手台前,用浴巾潦草地擦了擦他身上的水。

等不及去床上了。

夏千沉和他面对面站立拥抱,紧贴着。在插进去之前,钟溯含着他耳垂,用手指向里面碾,牙齿轻轻地磨咬他,说:“我能进去了吗?”

“差不多了。”夏千沉已经不太理智了,“快点。”

钟溯抽出手指,捞起他一条腿,让他膝窝挂在自己手臂,然后顶进去。

夏千沉骤然瞳仁收缩,蜪倒抽一口凉气,抱在钟溯后肩的手猛地一紧,钟溯说了句:“再抱紧点。”

他很听话,紧紧抱着钟溯,两颗心脏似乎在疯狂撞击对方的胸膛,想要跳出来融为一体。

夏千沉不会吝啬舒爽的呻吟,他会叫,而且叫得非常好听。是性感的,那也是给钟溯的奖励。钟溯猛烈地顶他,领航员不容小觑的体质,两条胳膊如同拴着草原狮的锁链,固定着夏千沉,一下下、带着侵入方的剧烈喘息。

“千沉。”钟溯吮着他耳廓,极尽温存地说,“宝贝真棒。”

因为比赛而很久没做,前一阵儿夏千沉只感觉大脑空白,爽到灵魂出窍。被顶了一会儿后开始享受,开始能够回应他。

“操,能不能轻点,我还没……没……调整过来。”

钟溯闷笑一声:“刚叫得挺高,我以为你直接进入状态了。”

“那是……妈的……啊……那是本能……”

“好,轻点。”钟溯真的放轻了些,吻了吻他眼角,问,“这样?”

“行……啊我操!”

只轻了那两下,啕紧接着又是连续的猛顶、猛撞,每一下都恨不得把他撞失神。钟溯做爱的时候从嗓底渗出一些漫不经心的轻笑,会让夏千沉更硬一些。

有时候夏千沉会直接听着那声哼笑而射出来,比如现在,钟溯发现他快射了,手在前面摸他,后面用同样的频率干他。他射的同时,后面把钟溯也夹得差点投降。

半晌,钟溯维持着这个姿势,牢牢圈住他的腰让他保持站立。

“还行吗?”钟溯问。

“还行。”夏千沉虽然站姿需要靠他人维持,但尊严自己来维持。

钟溯说了句那我继续了。

他在钟溯肩膀边露出半个脑袋,盯着钟溯背后镜子里一下下耸向自己的劲瘦的腰,真诚评价道:“腰不错。”

钟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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