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三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
就在元旦假期过后的没几天。
雪是从上午第一节课开始转大的。
南方城市罕见这样大的雪,天地间只剩白茫茫的一片,还没下课,许多人心思就已经不在课堂上。
周安然和陈洛白那会儿就坐在第一组,座位刚好临窗。
她难得也在课堂上开了会儿小差,视线不断往外看。
老师不满敲敲桌子,走神的一众才依依不舍转回视线。
没多久又朝外面转了过去。
结果就是那节课没能在时间内讲完,老师笑盈盈拖起了堂,十分钟的课间休息被极限压缩到只剩不到一分钟。
好在大雪天做不了课间操,等第二节课一结束,张舒娴欢呼一声,拉着周安然就往教学楼外跑。
被好友和周围人的兴奋所感染,周安然跟着疯玩了一个大课间。
等回到教室后,就发现同桌的某人一脸的不爽,声音略凉,像外面刚玩过的雪。
“玩得挺开心啊,叫你名字都没听见。”
咦?
他也出去了吗?
周安然眨眨眼:“你叫过我吗?”
陈洛白:“你只顾着跟张舒娴玩,当然没听见。”
周安然有点点心虚。
临近上课,她一边在心里想要怎么哄人,一边伸手去拿下节课的英语书,刚玩过雪的手指有些僵硬,无法弯曲。
“手冻僵了?”陈洛白瞥过来一眼,幸灾乐祸的语气,“让你手套都不戴就去玩雪,活该了吧。”
她又不是故意不理他的。
周安然不想哄他了,她皱了下鼻子,转过脸继续拿书:“反正冻得又不是你的手。”
“周安然。”一脸不爽的某人这时反而笑了,“你现在会跟我发脾气了啊。”
周安然稍怔。
是哦。
她以前话都不敢跟他说。
现在倒是被他纵容得胆子越来越大。
不过她刚刚也不算发脾气吧?
回过神,是因为看见男生突然朝她这边伸手。
周安然下意识以为他是跟以往一样揉她脑袋或捏脸,是已经很习惯的动作,她也就习惯性地没躲。
可那只冷白的手最终落点却是她的手。
她正拿书的那只手被他忽然抓住一把带到两人课桌下面。
周安然心跳一瞬快到嗓子眼。
她慌忙张望几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转头瞪了陈洛白一眼:“你干嘛呀?”
像往常一样,这人欺负完她,心情明显又好起来,嘴角勾了下:“教室里都是人,我能干嘛?”
他还知道教室里全都是人啊。
而且他这还不算干嘛吗?
心率飙升间,有什么暖热的东西被塞到了她手心里。
随即,手背上那抹温度立刻撤离。
陈洛白松开了她的手。
周安然愣愣看他一眼,才低下头看被他塞进自己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充电式暖手宝。
外面一层米白的绒,还有两只小兔耳朵。
周安然又转头看他:“你哪来的呀?”
陈洛白:“去超市买的,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没良心,一玩起来就忘了同桌。”
那抹温度一下像从手心窜至心口,呼吸间都是暖呼的热。
室内外温度不一,窗户已经蒙上一层朦胧水汽。
但仍能看出窗外仍是一大片皑皑耀目的白。
周安然另一只手也覆上暖宝宝,低声说:“雪还没停。”
“雪没停又怎么了?”陈洛白眉梢轻扬。
冻僵的手在慢慢回暖,手心里的暖宝宝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度,也像在跟她传达着某些事实——
她不再是当初话都不敢跟他说的胆小鬼。
他们也不再宛若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周安然小声:“你要想玩,等这节课下课我再陪你去啊。”
陈洛白没接话。
教室里喧闹未停。
有同学就在旁边的过道追逐打闹。
男生就这么懒洋洋倚在墙边,目不转睛看着她笑。
手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又在往上攀升,周安然被他看得脸热,她移开视线,转移话题:“不去算了。”
陈洛白又笑了声:“我没说不去,但下节课课间只有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怎么啦?”周安然又重新转回来。
老师不拖堂的话,十分钟足够下去玩一阵子了的。
“周安然。”陈洛白慢悠悠道,“你公平一点,你陪她玩了多久,是不是也得陪我玩够同样的时间?”
周安然:“?”
这点时间他怎么也要计较。
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妥协道:“那中午再去?”
“行。”陈洛白点头,“那中午再顺便陪我吃个饭吧。”
周安然:“……”
这个人可真是越来越会得寸进尺了。
“那要不要再陪你吃个晚饭?”
陈洛白:“要不这周的饭我都提前约了?”
铃声叮铃铃响起,老师从前门走进来。
周安然笑着将视线移回正前方,被暖宝宝捂得温热的手再度抬起,这次顺顺利利将书抽出来。
“先上课啦。”
【二】
陪陈洛白过的第一个生日,是在邻近二中的那套住房里。
2月9日,高三已经提前开学。
由落地窗可以望见学校全貌,高三教学楼的灯亮到很晚,熄灭后,宿舍楼的灯又亮起,等整个学校归于黑暗,已经超过夜晚十一点半。
周安然趴在他书桌上:“他们好辛苦呀。”
“你高三那会儿什么时候睡?”陈洛白懒散倚在书桌边。
周安然想了想:“好像还要再晚一点,一般在十二点之后了。”
“难怪那阵子那么瘦。”陈洛白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周安然贴着男生手心蹭了蹭:“你呢,以前就在这张桌子上写试卷吗?”
陈洛白“嗯”了声:“还做了点别的。”
“什么呀?”
男生眉梢轻轻挑了下:“你确定要问?”
往常他这般表现,再问下去估计就是些混蛋得不行的内容了。
周安然转移话题:“学校外面那家卤粉店不知道还在不在开?”
“哪家?”
“庄记呀,不过你好像都不去吃的。”周安然顿了下,无意识中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语气,“我以前从来没在那边碰到过你。”
陈洛白:“明天陪你去吃,还有哪家没碰见过我,明天都陪你去。”
周安然笑:“哪吃得了那么多呀。”
十一点五十八分。
陈洛白去厨房冰箱里拿了蛋糕进来。
他们俩都不爱吃甜食,只仪式性的买了个最小尺寸。
周安然跪坐在靠椅上,把做成数字19样式的蜡烛插上去,拿起旁边的打火机帮他点燃蜡烛。
陈洛白关了灯,折回她身边。
一点烛火在书桌上摇曳,男生轮廓分明的脸被映照得时亮时暗。
可能是说起了高中旧事,可能是黑暗放纵了胆量,也可能是面前的人已经给足了她无限的底气。
周安然忽然轻声说:“我以前其实挺庆幸你生日在寒假的。”
陈洛白抬眸:“为什么?”
“反正我也不敢给你送礼物。”周安然看着烛光,小声跟他吐露自己当初那一点小小的坏心思,“在寒假的话,就不用看见其他女生给你送礼物了。”
蜡烛融化掉一小点。
陈洛白心里也软软塌陷一小角。
“送了也不会收。”
周安然眉眼弯弯。
“你呢?”陈洛白反问她,“收到过其他男生的生日礼物吗?”
周安然想说没有,忽又想起董辰和贺明宇是送过她礼物的。
这一瞬迟疑,已经足够面前的男生猜测出答案。
果然,陈洛白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语气也微微凉下来。
“看来是收过。”
周安然想要解释,男生已经用勺子挖了一勺蛋糕喂到她嘴边。
她下意识吃掉,听见他低声开口。
“吃完蛋糕再跟你算账。”
“算账”和“做梦”这个动词一样,现在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免多了某些乱七八糟的暧昧意味。
周安然脸微热,再次转移话题:“你还没许愿呢,快许愿吧。”
“没什么好许的。”陈洛白随手把勺子放回桌上,低眸看她,“不过去年今天倒是认真许过一个愿望,要知道吗?”
他是什么都不缺的天之骄子。
也有过需要认真期许的愿望吗?
周安然点点头:“什么愿望啊?”
“希望周安然还喜欢我。”
烛光忽然被他吹灭。
黑暗中,周安然感觉陈洛白亲上她的唇。
声音低而含混。
“你已经帮我实现了。”
【三】
“许愿吗?”
灯关上,房间里只剩一点摇曳烛火。
陈洛白面容半隐在昏暝光线中。
刚放暑假,周安然其实就过来南城跟他们聚了一次,这次再过来,是因为严星茜几人闹着要给她庆生。
祝燃他们听说她要过生日,立即表示也想参加,于是关于庆生的讨论,就从她们几个女孩子的四人小群,挪到了十几人的热闹大群里。
只是周安然今天刚一回到南城,就被某人“劫”来了他这套房子里。
理由光明正大确凿充分——
“好几天没见,你是不是应该先单独陪陪你男朋友?”
周安然就来陪男朋友了。
零点,一天中最特殊的时刻。
辞旧迎新,更迭交替。
这是陈洛白陪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周安然在男生静静望过来的眼神中闭上眼,双手合十。
她也不贪心,就——
一愿家人朋友健康顺遂。
二愿能与他岁岁年年长相守。
周安然睁开眼。
陈洛白仍在看她:“许完了?”
周安然点头:“嗯。”
“许了几个愿?”陈洛白问。
周安然:“两个。”
“生日是不是一般能许三个愿?”陈洛白又说,“要不你第三个愿望送给我许吧?”
周安然失笑:“生日愿望还能借的啊。”
“换了别人肯定不行。”某人理直气壮,“但我女朋友生日四舍五入不就是我生日吗。”
周安然:“……”
永远歪理一堆。
“行不行?”陈洛白问。
但就算是歪理,也想纵容他。
周安然点头:“你想许什么愿?”
“我想想啊,就——”
男生歪了歪头,也学她那样双手合十,眼睛却没闭上,仍定定看着她。
周安然听见他声音在昏暗房间里响起。
“希望以后每一年我都能陪周安然过生日。”
周安然心跳漏拍,脸上热度倏然攀升。
“哪有人——”
这么犯规的。
“哪有人什么?”见她没说完,陈洛白追问道。
“哪有人许愿还说出来的啊?”
“这不是——”
陈洛白笑着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要你配合一下才能实现吗。”
【四】
大三下学期末,陈洛白重感冒了一场。起先是元松感冒,继而是周清随,陈洛白怕自己也已经被传染上,那两天没跟周安然见面,等到真出现症状,又怕她担心,瞒着没说。
他平时难得病一次,这场感冒却来势格外凶,比宿舍另外两个人症状都要重。
周安然会知道,还是元松偷偷跟她打了小报告,说陈洛白吃了退烧药,烧也没下来,去校医院挂水了。
校医室人不算少。
周安然一进去,就看见高高瘦瘦的男生坐在长椅上,额前碎发搭在平直眉间,微闭着眼,黑色羽绒服套在灰卫衣外面,脸上挂着个黑色的口罩,衬得露出来的那小半张脸越显苍白。
陈洛白鼻子堵塞,闻不见气味,察觉有人紧贴着他坐下,他皱眉睁开眼。
眸色却在看清身旁人模样时转柔。
“怎么来这儿了?”他低声问,“哪里不舒服吗?”
周安然听他声音发哑,鼻音也厚重,心疼又生气。
气他瞒着她。
她一时也没接话。
陈洛白低头看她,女孩子戴了个蓝色口罩,只有漂亮的眉眼露在外面,不见有病色,他转而向另一个方向猜测:“过来看我的?”
周清随嘴严,他们宿舍另一个人就截然相反。
“元松那个大嘴巴告诉你的?”
周安然这才气呼呼开口:“他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她脾气软。
有时候被他欺负狠了,也最多瞪他几眼,很好哄。
陈洛白还是第一次见她跟他闹脾气。
他觉得自己可能病得有点厉害。
她跟他闹脾气,他也觉得可爱得要命。
想亲她。
“生气了?”
周安然不希望他下次还这样瞒他:“嗯。”
看她“嗯”之前还认认真真点了下头,陈洛白手抵了抵下巴,笑起来。
怎么能这么可爱。
周安然水润的眼睛睁圆,瞪他:“你还笑!”
“好,不笑。”陈洛白勉强忍住笑,“这不是怕你担心,也怕传染给你,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我输完液应该就好了。”
周安然语气软下来:“那你也不该瞒着我。”
“嗯,我错了。”陈洛白心里也跟着泛软,“我真没事,医院里都是感冒的人,你自己先回宿舍去?”
周安然指了指自己:“我戴了口罩的。”
“宝宝乖。”陈洛白低声哄她。
周安然平时很受不住他这一套。
但今天是例外。
谁知道她一走,他感冒要是再转重会不会继续瞒着她。
“你再赶我,我就把口罩取了。”
陈洛白眉梢挑了下,显然是有些意外,然后又笑:“都会威胁我了?”
周安然点头:“你知道就好。”
“行。”陈洛白还是想亲她,也想抬手碰碰她,最终都忍住,“你赢了。”
周安然垂眸看向他搭在黑色长裤上的手,淡青色血管明显,上面针头扎进去一小截。
她心口像是也被针很浅地扎了下。
“难不难受呀?”
“嗯?”陈洛白嗓音还是哑,“这两天忍着不见你吗?是挺难受的。”
周安然:“...…”
她问东。
他答西。
但这个人还有心思逗她,应该也难受不到哪去。
挂完水,陈洛白高烧总算退下去。
但其他症状还没完全好转,后面几天,他尽量减少了跟周安然见面的次数,不跟她一起吃饭,也几乎不碰她。
等陈洛白所有症状消失,期末考也准时到来。
他们专业第一场在周一早上八点,之后大半天的时间都没考试。
从考场出来,陈洛白拿出手机给周安然发消息,想问她这会儿人在哪里,他去找她。
手肘忽然被人推了下,元松在旁边叫他:“陈洛白。”
陈洛白没抬头,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离我远点,账还没跟你算呢。”
元松笑嘻嘻的:“你抬头看看,或许就没空跟我算账了。”
陈洛白单手打字的动作一停,抬起头。
他发消息的对象本人就站在他前面不远的走廊边。
女生眉眼弯弯的,脖子上戴了条白色围巾,毛茸茸地堆在瓷白的小脸边上,乍一看还真挺像高中他送她那只小兔子。
陈洛白把手机收进裤兜,大步走到她面前:“怎么过来了?”
“来接你呀。”周安然晃了晃手上拎着的保温杯,嗓音甜软,“渴不—-”
话没说完,唇上忽然多了一抹微凉的触感。
法学院刚结束第一场考试,走廊上人来人往,陈洛白就这么低下头来,当众亲了她。
一触即分的一个吻。
周安然脸迅速变得滚烫。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露在外面的小半耳个耳朵可疑地红了个透顶。
“你怎么突然--”
某人明知故问:“突然什么?”
周安然:.……你说呢!”
“也不算突然。”陈洛白牵住她的手。
周安然:“怎么不算。”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也从来没在外人面前亲过她。
陈洛白慢悠悠接着道:“我都忍了110个小时零36分钟了。”
这次出的上册妹有番外,就当是给你们补个番外吧~
【一】是新的if线小剧场,【二】【三】【四】是之前发在wb的剧场,怕有的宝子不看wb,也一起放上来了,分别的陈洛白生日小剧场、然宝生日小剧场和一个日常小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