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凭恕已经想死了。
他大口呼吸, 满身湿汗,看着宫理被弄脏的手指, 僵硬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宫理也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去翻书,恍然大悟道:“所以这就是**啊,这符合书上说的毫升数——”
凭恕破音道:“闭嘴吧你!”
宫理扁了一下嘴:“学知识你还不高兴,我要不说你也以为自己有病呢。你之前那表情就是觉得自己有病的样子,这上面说了,跟年龄有很大的关系,小部分男性能够在18岁前后,甚至能达到一日7-10次的……”
凭恕要不是两只手被绑着, 都要捂耳朵了, 他想抬脚把她书给踹翻了, 可惜被膝盖附近的衣裤绊住了腿。
宫理快速就将书拿远一些,想要继续念书上的理论知识, 凭恕无能狂怒的叫起来:“闭嘴闭嘴闭嘴!你|他|妈不许再说了, 靠,你放开我,你信不信我把你头切下来扔篮筐里,我——咳咳咳!咳咳!”
他在弄脏宫理的手之前, 因为呼吸太过,口水太多, 这会儿又乱喊乱叫, 被自己呛住了。
凭恕气自己吵架骂人都会被口水呛到,现在衣衫不整的简直就跟被人污了似的, 自尊心尖锐的对抗着,但气势更是严重不足——
凭恕觉得宫理恐怕这时候在闷笑吧, 但他抬起头却看到宫理有些好奇的凑着鼻子,嗅了嗅自己的手。
她动作就跟个小动物似的,但又有种科学家发现新物质似的敏锐。凭恕一瞬间脸色爆红,他声音就跟踩了尾巴似的,高声喊道:“你在干嘛呢!你疯了吧!”
宫理皱了皱鼻子,把手拿远一点:“有点恶心。”
凭恕简直就像是受惊过度的猫科,浑身毛都要炸起来:“当然恶心了,本来就很脏的东西!你也不想想是、是哪儿出来的!”
宫理就跟用眼睛给它做了个生化检测似的:“细菌与病毒含量都没有超标,也不完全是你说的那样脏。可能是你心理上觉得脏。”
凭恕:“就是脏就是脏我宁愿尿裤子,你能不能别——我|草,你|他|妈擦我身上干嘛?!脏你就往我身上擦,你的裙子也可以擦手的,啊啊啊啊别弄我脸上呕呕呕!”
凭恕挣扎着要踹她,宫理却反手抹在他脸上。
她在他怒骂中,用衣摆把指缝都擦干净了,才道:“你要是再这么吵闹,我就把你踩烂掉。而且不帮你治疗。”
凭恕:“操|你|大|爷的三叔——呃!”
她脚轻轻落上去。
凭恕:“……”他在这种真正可能会没命的威胁上,还是知道恰到好处的闭嘴的。
宫理却很惊讶:“怎么踩两下就又恢复活力了?这是什么原理?”
凭恕真的想死,他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眼,但考虑命|根都在别人脚趾下头,他嘴还是没有那处硬,选择把骂声咽下到肚子里。
宫理看到他被绑着的手,忽然想到:“哦,其实也有办法不会弄脏。”
凭恕:“什么?”
她解开他被绳索绑着的右手。凭恕右手上已经有了些勒痕,他甩了甩手,觉得这个距离下,自己能给她门面来一拳——就她绑了他半天,他就应该报仇!
但凭恕这个想法只冒起来一瞬间,就被她从肩膀上滑下来的细软且富有光泽的银白长发吸引,忍不住伸向她头发,指尖摸了摸她发梢。
她也拿着绳子蹲下来,凭恕又觉得自己小心翼翼摸她头发的样子太贱太没出息了,准备故意欺负她似的拽一下她头发,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腿一紧痛叫出声,低头震惊道:“你要干什么!”
宫理蹲在他旁边,抬起眼看他:“绑住了,就不会弄脏了。”
凭恕嘴唇抖了抖,惊恐道:“那你给我勒坏了怎么办?!”
宫理明明也什么都不知道,就一脸笃定:“不会的,手勒了半天都没勒坏,就是有点痕迹而已。再说勒坏了就给你治,我都理解了结构了,这是海*体,这是冠——”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绳子缠上去,凭恕也不知道是摩擦的疼还是勒紧的难受,忍不住垂头闷叫几声。他这会儿一只手得了自由,握着她头发威胁道:“不行,你撒手,你不许再弄了!”
宫理不听。
他拽了她头发一下,宫理皱眉,显然不喜欢,手上绳子也猛地一缩紧。凭恕疼的一抽抽,差点昏厥过去,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有点凄惨可怜的声音:“……啊啊……你、你是要杀人吗!”
宫理:“你先拽我头发的。明明弱点在别人手上,却不会判断形势,是你的不对。”
一直是凭恕pua平树,这会儿轮到她如此理直气壮地指责他,凭恕反倒哑口无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宫理已经绑好了,甚至在前端打了个蝴蝶结。
凭恕看着自己被绑起来的可笑样子,伸手就要去解开。宫理一把握住他手腕:“不许解开。要听话。”
凭恕想甩开她的手:“我又不是你的狗!他会跟你学狗叫,我可不会!”
他其实力量和技巧远比平树要强,在做杀手这些年也难逢敌手,凭恕以为自己能轻而易举甩开她的手,却没想到宫理纤细的手腕毫不费力一样握着他的手臂。
凭恕咬牙挣扎,她就像是钢铁机械臂,他在她手掌之下纹丝不能动。凭恕目光有些震惊的看着她,他吞咽一下口水,感觉到了某种威胁与不妙,停止了动作。
宫理却歪了歪头。
他在平树体内的时候就注意到过,她饶有兴趣的时候就会做这种歪头的动作。
果然,宫理将脸凑上来一些,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叫什么,你一直没跟我说过呢。”
凭恕挣扎了一下胳膊道:“你松开我,我就告诉你。”
宫理松开手,他甩了甩手臂,半晌道:“凭恕。也就发音一样,字不一样!”
凭恕撇了一下嘴角,觉得自己很有气势的名字应该解释一下,但他说起来莫名没有底气:“……凭什么的凭,饶恕的恕。”
宫理长长的“哦”了一声,又笑起来:“凭恕,很有意思。不是名字,是你很有意思。既不识相,总会做一些没有用的挣扎;但又在关键时刻知道服软保命,但眼睛里总是闪着那种不会真的认输的……贼光。”
凭恕立刻反唇相讥:“你说谁是贼呢?”
宫理伸出手,捏了捏他下巴,不像是挑|逗,更像是观察手里一个盘的爱不释手的摆件。
凭恕条件反射的有些想避让她的目光。
宫理又笑道:“你好像就是只要不死都还会挣扎的动物,总有力气尖叫、蹬腿,喊到嗓子哑了也不会保留力气。真有趣,总会一戳一动弹。只要不断治好你,把你关在时间不会流动的空间里,你会不会一直有力气反抗,一直发明新的词来骂人?甚至坚持几百年?”
凭恕看着她,宫理那种像是发现了玩弄的蚁群里最特殊的蚂蚁一般的亢奋表情,让他恐惧到脊背发麻,让他被俯视的后腰发软。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宫理笑起来:“看你,害怕的更石更了呢。”
凭恕呆呆的看着她,最后只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沙哑变调,听起来像是向强者献媚似的喘。
宫理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捆绑的绳索:“你是永远都不会真的认输,低着头也会琢磨着反击,不停的犯贱又在心里抽自己巴掌的人吧。真有意思。”
凭恕从她眼里,竟然读到了一丝喜爱。
明明他心里是一直想要跟她密切接触,甚至是总想着偷偷亲她的,她对他的喜爱,应该是一种类似“两情相悦”的感觉。
但凭恕却在她浓情的目光下,头晕目眩且手脚冰冷。
而平树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心里堵得厉害。
平树明显能看出来,宫理很喜欢凭恕——至少是很喜欢玩他。凭恕不会像他那样动不动哭,也总是给她很激烈的反应,是个很不错的“玩具”,宫理脸上也展露了平树不怎么能见到的浓厚兴趣,甚至想了各种办法去玩他。
怎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没那么多花招?
……难道连这方面,他也要比不过凭恕吗?
不止是北国接触的□□、组织,都觉得凭恕更强大,更有用,连宫理都要觉得凭恕更有魅力吗?
她明明也可以这么对他的。
平树甚至想挤出来说:我也会,如果你想,我也会一直挣扎,一直说话,我也会给你回应而不是哭!我可以不哭的!
而此时此刻,宫理低下头来,亲吻了一下他嘴唇。
啊。
凭恕猛地睁开眼睛。平树缓缓闭上眼睛。
凭恕觉得她嘴唇的冰凉,他心脏剧烈跳动,分不清是心动还是惊骇。简直像是有人向他鼻腔里灌入带毒的蜂蜜,他在溺水感中,不自觉的回吻她狡猾微冷的唇舌。
凭恕被绑着的左手麻的像是失去知觉,被放下来的右手紧紧攥起来,却因为她的亲吻,缓缓松开。掌心都被指甲抠出月牙印子,凭恕伸手,按在了她后背上——
她的手也按在了他胸膛上。
然后突然拽紧了勒在他脖颈处的锁链,凭恕瞬间窒息,挣扎了一下,宫理却加倍热情的亲吻着他,甚至唇角泄出几声轻笑。
他呼吸极度难受,目眦欲裂,却也感觉那处更难受,更跳动,她的手甚至在抠着被绳子勒紧的皮肉,或者是——
宫理就在他觉得几乎要不行的时候,忽然松开了拽着脖颈锁链的手,也微微撤开脸停止了亲吻。
凭恕大口呼吸伴随着剧烈咳嗽,他骂不出声,眼睛盯着宫理,像是指责她为什么要勒紧缰绳,像是质问她为什么不继续亲吻。
宫理却笑得像是故意要让一切冷下来,她手掀开了病号服的布料,露出那块被胶带贴着的植入体,道:“这是什么?为什么要贴着胶带?”
凭恕脑子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去,看到宫理指尖按在胶带上,手指下就是微微凸起的植入体。他心里大叫不好。
凭恕感觉到了宫理身上那种奇妙的令人恐惧与神秘的绝对力量,他也觉得自己如果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他冷汗涔涔,咽了一下口水,道:“我不知道,突然长得痘吧。衣服会磨着,难受。”
宫理皱眉:“衣服布料有这么差吗?”
凭恕觉得她有时候意外有点呆,说不定自己这样能糊弄过去,就继续不要脸道:“你没觉得我皮肤很嫩吗?之前胳膊上就长过疙瘩,磨着难受死了。”
宫理却忽然指向那两点粉,歪头笑道:“那这里就不磨吗?”
凭恕一愣:“什么?”
宫理:“我觉得这地方也有点软的。而且你看你现在,也凸起来了。说来,我觉得男人长这个,好像是非常没用的。医学书上也说不出道理。”
凭恕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是……比平时、凸起来一些,耳朵红透,立刻道:“平时又不会这样!估计是这里比较冷所以才会——哎,你要干嘛?!”
宫理起身笑道:“我去拿胶带,给你贴上。别被衣服磨坏了。毕竟你也不让我脱的。”
凭恕哑口无言,他都分不清她是真傻还是装傻。等宫理拿来一大卷缠器械把手的胶带时,凭恕一只手捂着衣襟挣扎道:“不用!”
宫理:“那如果不用,就连那块贴在你锁骨下头小疙瘩上的胶带也撕下来吧。”
……靠,那就挡不住“麦克风”,那头监听的人就会听见他的呼吸,听到她还在念书本上的知识,甚至听到她说那些直白的过头的话!
凭恕脑子顿住了,宫理就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她截了好几块胶带,贴在了他……上头。而且还特意贴了好几层,左右斜线,严严实实。
她手碰上去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在缩。宫理拿来的胶带是黑色的,在少年人只有薄薄肌肉的白皙身体上颇为显眼,她贴完了自己先笑起来:“好像两只眼睛在瞪我。”
凭恕越是尴尬越是叫嚷,他自己说着难受奇怪,就要伸手撕掉。宫理却逮着他的手:“不行。不许碰。你怎么这么没劲,都不会玩。”
凭恕:“你说谁不会玩呢?”
平树内心扶额。这家伙就是一激将就上当啊。
凭恕又嘴硬了一句:“我是怕你弄死我。再说,非要贱兮兮的趴地上扭那就叫会玩了啊。那我们玩别的,你别绑着我那儿——”
宫理却是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根本动摇不聊的性格:“绑住,就是因为不喜欢……。我本来还很好奇,人类生孩子的重要要素之一是什么样子。结果就只是那样的东西,这么说来,人类生育确实是非常难以突破的学问……”
凭恕愣住:“生孩子?谁?怎么就生孩子了——”
宫理大概解释了一下书上说的话。
凭恕呆住:“不是要躺在一张床上吗?这又没有床!”
宫理一板一眼解释着:“不是非要有床的,上面说的是要有*入*行为。”
凭恕脑袋蒙圈,抬起一边眉毛不耐烦道:“别老念书上的词,我看你也不懂。要不你说,那是什么意思?”
宫理竟然真的被问住了,她道:“我没有联网。等我以后联网了,很快就知道了。”
凭恕切了一声,满脸不屑:“所以说你就会死读书!哎,你掀裙子干什么啊啊啊靠!”
他连忙把头别过去,宫理竟然掀开裙子,想要对着书上研究一下自己,凭恕面红耳赤,却喊道:“我没看你啊!你别到时候又骂我说我看你了,然后再折磨我!”
宫理:“为什么不能看我?”
凭恕:“这有什么为什么,谁会看女孩裙子下面啊!我又不是变态!”
宫理歪头:“可我都已经研究了你,你真的不需要研究研究我?毕竟我们应该是很不一样的。”
凭恕使劲儿咽了一下口水,逞强道:“能有多大的不一样,再说,我他妈又不爱学习!哎,你别抓着我的手……唔、呃,这、这是什么?哎?!”
平树更是脑子里宕机。
啊……
但他心思敏感,瞬间就心态倾斜。他、他都没能摸过她裙摆下任何一处的皮肤,为什么凭恕就可以……
但宫理只是让他碰了一下,就把裙子放下,把他手拿开了。凭恕满脸震撼,脑子里跟炸了烟花似的乱七八糟的发散,宫理笑起来:“你真的要被勒坏了哦。”
……
凭恕得了点好处,当然要被千倍讨回来。
平树都觉得要是自己恐怕挨不住,甚至可能早就开始满脸是泪了,但凭恕都被勒成那样了,甚至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干|高|潮了,才眼里有点水光,不饶人的嘴终于只有大口吸气的功夫,头仰过去一句也骂不出来了。
到后来,宫理给他松了绑,这家伙半天缓不过来,最后宫理挤过去,跟他又亲又抱了半天,他只垂头弄在了纸上,吸了吸鼻子把那纸团起来当看不见似的扔开。
宫理已经察觉到换了人。
她要追着去看他的脸,平树就将脸别开。
平树发现身上多贴的胶带,又面红耳赤又赌气,一下就把胶带撕开,却自己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宫理想要看看:“可能弄破了皮肤哦!”
平树却立刻合上病号服的衣襟,低头系着扣子不说话。
他穿好衣服之后,甚至把绑人的绳子都是一段一段绕着叠在一起打好结才给她的。
宫理合上了书:“怎么就换人了?”
平树看都不看她,只在擦自己被弄脏的裤腰。
宫理扁了扁嘴:“你生气了?我又不是把你绑的那么厉害,是那个人。你又没难受。”
平树心道:你还不如绑我呢!
“那他、凭恕怎么了吗?”
平树半晌道:“……他昏过去了。”其实也不是,凭恕就是被玩迷糊了。
宫理:“哦。那你还能把书放回身体里吗?”
平树转过身去:“不能!你自己拿着吧。”
宫理不说话了。
平树其实理智上觉得,对宫理生气,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她看起来非常没有耐性,甚至可能有点残忍,并且还有着他不清楚的强大力量。
但平树没能忍住。
明明他是最会低头,最会隐藏自己情绪的。
平树隐隐后悔,就在他想要主动终结这种沉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重新跟她搭话时,宫理的肩膀忽然挤过来,将脸探过来,非要瞧他的面容。
平树挤不过她,眼睛朝她脸上看了一眼。
宫理立刻凑得更近:“为什么生气?就因为让凭恕摸了,没有让你摸吗?可你们不是用着同一双手吗?”
她说着,抓住他手指:“那我让你也摸摸。”
平树感觉手都已经碰到她裙摆,他吓了一跳:“才不是因为这个!我没有要摸——”
他吓得跟快要跳起来的仓鼠似的,宫理果然笑起来。
平树被她拽的不行,他连忙道:“我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别拽我了,我手指疼。”他这样说,宫理就松开了手指,她很高兴似的笑眯了眼睛,又凑上来轻轻啄了他两下。
平树本来还觉得自己能再冷一冷脸,但宫理凑上来没完没了的亲他,他没过多久就忍不住亲了回去。
只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总有现实回来提醒他。
几天后,平树在食堂发现自己的饭卡用不了,并且被“老师”告知要去某个办公室重新激活饭卡时,他就知道自己要见那位“处长”了。
果不其然,老师一路领着他进入了一道窄门,又是上次一样漫长漆黑的甬道,以及甬道尽头的小房间和桌后坐着的人。
他似乎在黑暗中笑着,两只手看似轻松的搭在桌子上,平树却感觉他好像非常紧绷。
平树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上次他手里抱着衣服,这次拿着饭卡。
处长笑出声来:“不愧是你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非常粘你。是因为你母亲生前是个——这种工作者,还是说你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很容易放下脸面,这个接近她的方式,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平树简直就跟被打了两巴掌似的,脑袋嗡嗡,攥紧了手指。
这话满是嘲讽甚至是侮辱,但平树紧紧捏着饭卡又硬又尖锐的边缘,努力理智下来。
他更在意的是,这些暗处偷窥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少。
平树的沉默,让那位处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淡淡道:“在问你她相关的事情之前,先问你一个小问题。温斯卡,你见过吧?你知道他是为什么变成‘怪物’了吗?”
平树垂着眼睛。
处长:“嗯?不知道答案吗?”
平树缓缓道:“……因为我赢了。”
处长愣了一下,拍手大笑:“是!你说得对,你赢了。我本来更看好温斯卡的,那孩子性格比你好,容貌也比你强一点。宫理以前对他那种类型有过兴趣。”
但他忽然又拍向桌子,语气陡然阴森:“而你必须一直赢,你如果不能一直赢下去,下一个就是你!”
平树其实心里早有猜测。
建立这个实验基地的人,肯定不止派过一个人去接近宫理。就在让他接近宫理的同时,温斯卡就是他们的另一个备选。
但,很可能是宫理觉得平树更有意思,又觉得温斯卡知道了一些她的秘密,就随手把温斯卡变成了怪物。之前实验基地里出现的那些怪事,说不定都是她厌烦之后的恶作剧。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能跟宫理一直这样关系密切下去,当宫理厌烦或者察觉到他的目的时,他绝对也会被变成怪物,尖叫着在走廊上蠕动,然后被实验基地的人带走处理掉。
而这个理智又可怖的推测,就与早上醒来时窝在他枕头上睡着的宫理交叠在一起。
平树觉得他长这么大就没遇上任何幸运的事,他必然也不是她身边那个被眷顾的存在。
处长看着平树有些绝望的闭着眼睛,心满意足的安慰了几句:“不过她对你还是很不一样的,她总是带你躲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哦,不用着急,我猜得到年轻人的所作所为,她毕竟也到了好奇的阶段。”
平树没有否认,只是继续垂着头。
处长拍拍手:“所以来吧来吧,跟我说一个她的秘密,要足够能吸引我的,足够有价值的秘密。”
平树嘴巴被粘住了。
他能说吗?
宫理会有一天厌烦就杀了他吗?
他如果随口敷衍一个答案,这个处长会不会立刻认为他没用,而将他杀了?
那到底说什么才是足够分量的?
他不那么愿意“出卖”宫理,来换取自己新的身份和生活;他也不愿意为了这个可能会杀了他的宫理,失去自己获得新生活的希望。
平树发现自己其实想要的……就仅仅是这个状态继续持续下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拖延时间。
平树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缓缓开口道:
“……她不是人类。”
这是猜测,他也不敢确定,但他觉得这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些人绝对知道。
那边沉默了许久,在黑暗里还传来了别人的轻笑声。
平树敏锐的转过头,竟然有不止一个人在观察这一切。
处长两只手合起来,轻声道:“很好。非常好。做到这一步的人,你是第一个。你远超过我的想象。”
平树并不着急问自己的下一步要做什么,那位处长看他如此沉得住气,主动道:“再下一次,你要回答我的两个问题。那她不是人类,她是什么?以及,她最近在研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平树这时候才缓缓开口道:“我不确定我能否做到。跟她相处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处长往后靠在椅背上,抛出诱饵:“我们其实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新身份,你甚至赶得上夏季的军校飞行员入伍。你也知道,如果真的成为了星舰飞行员,那些过去的事,就真的都无法找上你了。”
平树当然知道飞行员的社会地位,但没有到手的事,他不会擅自幻象属于自己。
平树轻声道:“我有两个小请求。”
那位处长手指动了动:“什么样的请求?”
平树道:“一个是,我们偷偷拿走了一本书。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把书还回去,但请不要扣点数。”
简直像是小孩子怕被大人惩罚一样的请求。
处长立刻道:“这个没问题。然后呢?”
平树:“第二是,我已经一年左右没有见到外面的太阳,没有闻到过雾霾的味道了,我想出去看一眼。十分钟就行。”
这个要求稍微有点特殊,但也算不上危险,之前确实有很多长时间没有离开实验基地的学员,都表现出了对外界一切的渴望。而且平树越渴望离开这里,他就越会进一步达成接近宫理的计划——
只不过他们的目的并不只是如此。
多年之后,平树再回想起来,方体确实是兑现了承诺。
他真的成为了星舰飞行员,拥有体面的工作、战斗的履历,看起来有些社会地位。可他反而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孩在模仿着成年男性,像是一个壳子里的牡蛎在装作自己能够工作、生活。
成年后一直到前半年的那段时间,对平树来说反而像是做梦,他总觉得自己一睁眼,就会从过去醒来。
要不是还躺在雪原上、运货的卡车上,吃着冷硬的黑麦面包看着远方;要不就是和宫理挤在一床薄薄的被子下,穿着病号服,两张脸贴在同一个枕头上。
很快,他就感觉到有手推醒了他。
平树猛地张开眼,就看到了模糊的飞行器顶部面板,舷窗外漫天的火星红土,以及撑在椅背上俯视着他的宫理。
她就穿着睡衣,银白色的头发随便扎起来,身上溅了不少血点,苍白色面容上也有一道甩出的血痕,落在脸颊上。
平树有些恍惚的看着她:“……宫理。”
宫理伸手拍了拍他脸颊:“睡着了?你睡得也太死了。”
平树猛地惊醒坐直起来。他开着破车似的飞行器带她来到火星,停靠在基地外等他,然后等了太久就睡着了。
平树刚想说自己做梦了,宫理就抬起手里拎着的网兜。
兜里装满了沾着红土的……胡萝卜?
宫理笑起来:“明天早上有好吃的了!这个种在火星基地里的胡萝卜,特别好吃。”
平树呆呆的看着她脸上的血,满脑子都是这些年关于她所作所为的传闻:“……你杀了谁?”
宫理坐在副驾驶上,开始找湿巾擦手擦脸:“基地里的队员啊。”
平树:“全部?”
宫理:“也没有吧,不过跑出去的也活不下去。喏,后座有个箱子,你帮我拿过来吧,对对对,就这么打开。”
平树沉默了片刻,拿起了后座上一个半米多长的透明箱子,然后把箱子盖打开。
宫理拧过身去,平树注意到她穿了基地里的隔离鞋套。
他恍惚记起来,说希望她不要弄脏衣服的事。
她能为了这件小事找双鞋套,却也可以屠戮了这个基地。
外头的风渐渐停歇,能见度也高了,平树清晰的看到了还在冒烟的基地,基地外的行车轨道上趴着数量不明的爆裂成碎块的尸体,其中几座设施顶部完全炸裂开来。
“砰!”宫理用力的合上透明箱子,能看到胡萝卜被她倒在了箱子里。
她把箱子周边五六个有些夸张的锁扣都扣上,然后心满意足的瘫坐回去,一边喝水一边摘掉鞋套:“走吧走吧,今天收获真不少。”
平树垂下眼,手指捏了捏裤子上的皱褶。
时隔多年,他再次收到了方体指派来的任务。平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不想再跟方体扯上任何关系,哪怕他就落魄到打零工度日也不愿意。
但是上面的人告知他,任务和多年前一样。
他需要接近宫理。
他们说宫理因为当年的事情失忆了,但时隔多年很可能会看上同一个人。
他们说宫理在小心隐藏自己,他要找到她目的的种种蛛丝马迹。
但现在宫理跟他见第一面就结婚了,她也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
平树感觉事情又变得和多年前一样,变得扑朔迷离。
他启动了飞行器,朝着黑色的真空高速而去,他已经比来的时候熟练多了,宫理打着哈欠坐在副驾驶座上。
到了自动入轨的阶段,程序可以快速的进入绕地轨道,并在合适的角度降落道地面,平树松开手,伸了个懒腰,看晨昏交界线正要拂过万城所在的位置,等回到家的时候,天估计也亮了。
平树偏头看看她的侧脸,又看了看后头锁在箱子里的还沾着血的胡萝卜,他轻声道:“你很喜欢吃胡萝卜吗?”
宫理眯着眼睛,脸正被外头的光弧照亮:“这个不一样,很好吃的。需要你帮我做,怎么炒啊煮啊,都听你的。你不爱吃胡萝卜吗?”
平树摇头:“我不挑食。但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爱吃胡萝卜。”
宫理:“不奇怪。物竞天择里保留的古老恐惧啊,就像有人害怕蛇和蜘蛛一样。”
平树没理解她的话,飞行器开始下降,忽然整个飞行器里爆发出剧烈的尖锐嘶鸣,平树惊愕的环顾四周,宫理早已经捂上耳朵,并示意他也捂着耳朵。
平树转过头,终于看到了刺耳尖叫的来源。
箱子里的胡萝卜,就像是翻滚的无脊柱生物,在痉挛疯狂的尖叫,扭动,而这尖叫中,还有着更深的声音,刺入了平树大脑深处:
那甚至不是话语,平树就跨越了语言隔阂,直接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种下我!埋藏我!人类,我将赐予你长寿、强大与家园!快点!释放我,埋藏我!否则你就是在弑神!”
强大的压迫力,让平树脑袋一瞬间嗡嗡,甚至忍不住有臣服的冲动。
“我们将赐予你——”
宫理忽然从座位下头掏出什么东西来,凑在他鼻子下头,平树脑子猛然清醒:“呕——呕!这、这是什么!”
宫理看着被熏到神智清明的平树,笑:“我上周没喝完的奶茶。”
她回过头拍了拍箱子,随着大气压与引力的不断增加,“胡萝卜”们也愈发躁动,尖叫声越来越响亮,就在平树差点又要目光涣散的时候,那些“胡萝卜”就像吹鼓的气球一样……
砰!砰砰砰!
一团团红色黏液在箱子中炸裂开来,喷射在箱子的每一个角落。
平树呆呆的看着那些爆炸成碎块的胡萝卜,还有它们内部说不上是内脏还是瓤的……玩意儿。
宫理:“还行,到家很快就给冷藏上,中午吃还是很新鲜的。就是要麻烦你多洗干净了。”
平树震惊的看了看“胡萝卜”又看了看她:“……你确定?”
宫理已经在舔嘴唇了:“可爽滑劲道了。早些年这玩意儿来到地球四处寄生人类,一个刺胞外星生物差点搞得人类灭绝,幸好后来又绝种了。结果没想到这些年又寄生到各个星际开拓基地了。但真的,一方水土养一方胡萝卜,我觉得火星的地说不定养出来的更好吃。”
平树忽然觉得,这些“胡萝卜”的死态,跟基地上那些队员有些像。难道宫理……杀死的队员,都是被这个外星胡萝卜给寄生了?
他回到家之后,拎着箱子到厨房,等他把这些胡萝卜倒入水池,去内脏洗干净然后分成几份放进冷藏冷冻时,自己已经有点麻了。
其中还有几个半死不活意志力极其坚强的胡萝卜,在冰箱里都还在小声尖叫,平树被吵得受不了,赏了它几剪刀,它终于只剩下一点小的嘟嘟囔囔,冰箱门一关也听不见了。
但宫理还是下来,把冰箱里两个里头有荧光绿小蝌蚪似的罐子拿走了,放到楼上她卧室的冰箱里,说是那两瓶“腌菜”喜欢安静一些的地方。
平树:“……”
天都亮了,平树躺在床上翻了好久“胡萝卜的一百种做法”,也没找到适合料理外星邪神寄生胡萝卜的做法,他抱着平板睡着了过去。
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平树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和闹钟,才想起来他住在宫理家,而他,已经跟宫理结婚了。
幸好是周末,他不用上班,不知道宫理会不会出门……
平树忽然感觉薄被下有什么在乱动,一双有些微微发凉却不算太冷的手,似乎钻进了他的睡衣里。
平树一惊,猛地掀开被子,就看到穿着宽大T恤,头发散乱的宫理,正蜷在他床上,两只手从他睡衣里探进去,抱着他的腰。
她懒懒的仰起头,眼皮像是被黏住了,比了个嘴型:“……早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