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节

放以前梁汇云还活着,他尚且势弱时,还会经营一下自己在长辈面前的形象。可现在梁汇云回归天外,梁炜仁大势已去,他成了最终赢家,已经懒得再装。

不等对面再说什么,梁在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他揉捏着胀痛的额角,心情因为这通电话再度烦躁起来。

因为裴焕臣的事,目前的梁在处于情绪高度敏感期,梁家的老东西现在打电话给他,无疑是火上浇油,嫌梁炜仁死得不够快。

裴焕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逆鳞,他是绝不会允许别人再伤害裴焕臣的,哪怕……只是强制将他从昏睡中叫醒。

“再说一遍,叫醒他,让他去找钟艾。否则,往后余生你都别想好过。我会成为你的敌人,杀光你所有在乎的人,我不像梁炜仁那个蠢货,你知道我做得到。”

他当然做得到。梁在毫不怀疑。

隔着保镖,沈鹜年与梁在遥遥对视,只是一眼,梁在便看破了他掩藏在平静下的疯狂与危险。像一片浓黑的、酝酿了许久的乌云,谁也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劈下多大的闪电,又会降下多狂暴的骤雨。

梁在能对梁家的老东西硬气得起来,是因为他确信那些人说到底还是利益至上,只要他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他就是那个掌握话语权的人。

可是对沈鹜年,这套显然不管用。

沈鹜年与他结盟的原因是复仇,现在仇报完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他了。换句话说,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约束沈鹜年了。

“疯子。”梁在咬牙吐出两个字。

君子不立危墙,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远离这样一片阴晴不定的云。梁在虽然近来头疼得厉害,但脑子还算正常,哪怕心中再恼怒,最终还是妥协下来。

他回到病房,让医生给裴焕臣打了促醒药物。透明液体缓缓顺着静脉注射进裴焕臣体内,也就两三分钟,裴焕臣眼睫轻颤,有了苏醒的迹象。

“焕臣……”梁在凑上前去轻唤。

听到声音,裴焕臣转动着眼珠看向他,茫然的视线一点点聚焦。

这些天梁在一个人陪着裴焕臣,想过许多种对方醒来后的样子。委屈的、伤心的、哭泣的,是他预想中裴焕臣最有可能露出的表情。可显然,他的想象力落到这个世上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存在身上,还是太贫乏了。

“太……好了……我还活着……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这是裴焕臣牵动破裂的唇角,清醒后对梁在说出的第一句话。

没有委屈、没有伤心、没有哭泣,裴焕臣脸上泛着笑容,眼里只有见到梁在的惊喜与庆幸。

对上口型,梁在确定对方之前那几次似醒非醒,应该也是说的这句话。

一时喉头微哽,梁在顾不得有旁人在场,抚着裴焕臣的脸颊,将一个又一个带着愧疚与心疼的吻落到对方的唇上。

“抱歉吵醒你,我现在需要你集中精神做一件事。”梁在一边吻着一边说道,“钟艾还没有找到,你能不能感应到他的方位?”

裴焕臣笑容一僵:“小艾……还没被找到?”他闭上眼,似乎是用心感受了一下,随后又睁开,蹙眉道,“可以……但我……太虚弱了,只能感应到大致方位……我……我要一支笔和一张纸……”

“用我的!”一旁护士闻言,忙将自己身上的笔和记事板递给梁在。

梁在接过了,牵着裴焕臣的手握住那支笔,然后为他扶住那块夹着纸的板子,方便他书写。

可能是体力不够,也可能是感应得很吃力,裴焕臣的手握着那支笔动得非常慢,好几分钟才落笔在角落画下一个小圆。

然后道路、河流、桥梁……裴焕臣一点点填充白纸,最终花了二十几分钟,完成了一张简陋的位置图交给梁在。

“焕臣?”停笔后没一会儿,裴焕臣便像是耗光了才充的一点电力,再次闭眼昏睡过去。

梁在赶忙让开位置让医生查看,确认过对方只是又睡着了才松下一口气。

拿着那张地图,梁在沉思着,在脑海里搜索江市与之匹配的地点。他在国外待了太长时间,国内去哪儿又都有司机,让他对地图上的位置十分陌生。

“这好像是老码头……”

正想着就这么把地图交给沈鹜年,让他自己去找,好奇凑过来的护士却似乎辨认出了纸上的地点,指着裴焕臣画的景物一一对照道:“这是江,这是太杭大桥……这里我记得是一大片废弃的老厂房。”注意到梁在的目光,护士连忙解释道,“我,我以前就住在这一块。”

梁在掏出手机输入护士所说的地址,果然与裴焕臣画的地图一一对应上了。

“多谢。”梁在谢过护士,站起身,将钟艾的大致方位告知了在外等候的沈鹜年。

虽然沈鹜年疯得让梁在牙痒,但看在钟艾也是受牵连被绑的份上,梁在还是派人随沈鹜年一同去找了人。

当天下午人就找到了,沈鹜年一点不见外,直接将人送来梁家的医院,要了最好的病房,账全记在梁在头上。

梁在抽空下去看了一眼,钟艾身上倒是没有太多伤痕,就是整个人瘦得厉害,脸颊都有些凹陷下去,原本就纤细的胳膊如今握在沈鹜年手里,简直跟一折就要断似的。

“梁炜仁死了。”握着钟艾的手,沈鹜年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面颊上,不住摩挲,动作旖旎痴缠,吐字却毫无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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