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晓山的死在梁在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余晓山能做到这一步,但就结果来说,是超出预期的。
梁在非常庆幸自己在现场看了这样一出好戏,余晓山果然是艺术大师,往后余生,只要想到梁炜仁这天脸上痛苦又疯癫的表情,他怕是都会愉悦地笑出声。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样杀人诛心的狠招,也只有沈鹜年那样的家伙想得出来。
余晓山的死犹如荒原上的一簇野火,在梁在与沈鹜年刻意地煽风点火下,很快便成就燎原之势,烧得梁炜仁形象不保,更烧得百汇通集团股价大跌,引得梁汇云在病床上都发了好大一通火,先招梁炜仁,训了一个小时,又招梁在,让他准备准备,接任代理董事长和总经理。
“父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梁在从善如流,连谦虚都懒得演。
梁汇云倚靠在床头,一只手打着点滴,身上瘦得已经形销骨立,没几两肉,但一双眼睛还算老辣精明,往小儿子身上一转,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但你记住一点,你们斗归斗,到底还是亲兄弟,将来我不在了,你饶他一命。”这位强势了一辈子的商场风云人物,在油尽灯枯之际竟也显出少有的慈父模样,为自己那不成器的大儿子求一个“赦免”。
梁在与梁汇云对视片刻,忽而一笑:“当然,他毕竟是我大哥。”
梁汇云注视他良久,似乎要透过他的皮相看到他内心深处去:“记住你说的,行了,去吧。”
梁在一走出病房便沉下脸。梁汇云到底是老了,糊涂了,以前用他牵制梁炜仁,隔山观虎斗的时候怎么不念他们是亲兄弟?临死了扮什么父慈子孝,恶心。
第86章 《夺朱》第十五章
梁在对裴焕臣向来说到做到,答应要叫钟艾来玩,过几天就真的请来了钟艾和沈鹜年。
裴焕臣从几天前就开始期待这位挚友的到来,人一下车,便迫不及待将人领到了自己的树屋参观。
高耸的树屋里,裴焕臣向钟艾介绍远处开阔的城市风景,钟艾欣赏了会儿,忽然略带烦恼地问他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裴焕臣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报了一大串人名,包括家里的保镖、厨子、管家,还有梁在。
钟艾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不是,不是这种!”
他进一步解释,他口中“喜欢的人”是那种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会看到心跳加速,会想要飞奔过去,会不自觉冲他笑的对象。
“你有吗?”钟艾再一次问。
看到会心跳加速,会想要飞奔过去,会不自觉冲他笑……裴焕臣摸了摸心口,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梁在的面孔。
可梁在并不是他独一无二的存在。他只是梁在买来的药,他如果死了,梁在会有新的Mimic;而梁在死了,他应该也会被送往下一位Redvein的身边,继续Mimic的使命。他们谁也不是谁的“独一无二”。
“没有。”他歪着脑袋回道。
钟艾惊讶道:“你对梁先生也不是这种感觉吗?”
“梁先生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他对我不是,我对他也不是。”
裴焕臣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虽说十七岁了,却比外头的七岁小儿都不如,有些认知已经根深蒂固,但更多的认知还是空白一片。这些年,梁在靠着耐心一点点填补了一些空白,家教们也教授了他足够的书面知识,然而这里面并不包括对“爱”的认知。
他并不能理解钟艾口中“独一无二的喜欢”和世俗口中的“爱情”其实是一样东西。所谓独一无二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唯一”,而非身份上的。
他也不理解爱是复杂的,不存在唯一解,它可以有许多种呈现形式,有许多个排列组合,它说不清道不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悟。它可以微小如芥草,也可以宏大如天崩;它是永恒不变,也是瞬息万变。
那是对他来说太过复杂高深的人类情感,才入世五年的他,连做人都磕磕绊绊,又怎能参透这爱的迷局。
“哎,就知道你帮不了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钟艾长叹一口气,躺倒在裴焕臣身后的地毯上,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裴焕臣认真思考着尹妈妈能不能算一种独一无二的存在,每次对方做他喜欢吃的苹果派自己都会心跳加速,飞奔过去,然后对尹妈妈笑个不停……
“我有……”他兴冲冲回过头去,话音戛然而止,只见钟艾蜷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已经熟睡过去了。
裴焕臣没有吵醒他,独自一人盘着腿又看起远处的风景。看到太阳西斜,过去一个多小时,钟艾还是没有醒。觉得对方可能不会这么快醒来,裴焕臣决定留他一个人在这睡,自己先回主屋。
停到书房门口,不用推门确认,只看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裴焕臣就知道梁在与沈鹜年应该还在里面谈话。
他走上前握住门把,试着开门,保镖们看到了,并没有拦他。
“……梁汇云让你结婚?”
门无声无息地泄开一道缝,书房里的声音流淌而出,落进裴焕臣的耳朵里。
“最近股价跌得厉害,他希望我能与凌耀集团的三小姐订婚,这样也算利好消息,能拉一下股票。”梁在的声音淡淡道,“豪门联姻本来就是一种商业手段,当年他没在梁炜仁身上达到目的,如今人都快不行了,还想着最后再利用一下我的婚姻。我这个父亲,真是将自己的事业视如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