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节

若非梁汇云强取豪夺,林妍生活可能会过得困苦一些,但总不至于红颜薄命,四十都不到就那样凄惨地死去。

美貌本身无错,世上也不都是梁汇云,可梁在的不安还是一日胜过一日,怕自己护不住裴焕臣,怕裴焕臣再被人下药伤害,怕对方被像梁汇云那样的男人夺走。

他的控制欲与保护欲与日俱增,裴焕臣去哪里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吃穿用度一律必须他批准。裴焕臣对热带雨林里那些奇异高大的植物情有独钟,他便花重金为对方在别墅旁建造堪比大型植物园的圆顶温室。裴焕臣喜欢蝴蝶,他便叫人天南海北搜集各种蝴蝶幼虫养在温室里,让裴焕臣日日都有蝴蝶看。

裴焕臣是他养的最娇艳美丽的那朵花,他不愿对方遭受任何一点风吹雨打。他会在他搭建的华美温室里无忧无虑地蓬勃生长,快乐地度过属于他的一生。

梁在甚至已经想好,等自己死去,他的遗产将全部由裴焕臣继承。他会为裴焕臣设立一个专项基金,让对方后半生也不愁吃穿。

他对裴焕臣向来都是纵容和宠溺的,很少生气。他从没想过自己对裴焕臣的感情会沾染杂质,伴随嫉妒,乃至生出怨恨。

变故就发生在他因工作需要出了趟长差,全国巡视一圈花费两个月再回江市时。

裴焕臣在那两个月里,身边多了一位“朋友”。那是个年轻的园丁,身材不错,长得也算英俊,喜欢每天往裴焕臣房里送一支花园里开得最盛的花朵,还喜欢送他一些自制的小垃圾,什么蝴蝶标本,木刻纸镇……每当与裴焕臣说话,对方脸上总会露出羞赧又痴傻的笑容,任谁一眼都能看出他怀的什么心思。

梁在对于这位年轻的宋姓园丁,有一种愤怒到了极致反而觉得好笑的心态。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就这么个东西也敢肖想他养的花?

“先生,这是宋允的资料。”

花园里阳光正好,裴焕臣身穿工装服与宋允一同在草坪上劳作着,看起来像是在种什么东西。

梁在收回视线,转身看了眼桌上管家送来的资料。

那份资料很薄,大概才两三页,他拿起来翻了翻,不过两分钟就看完了。

没有问题。

不是谁塞进来的眼线,也不是别有用心的诱拐犯,对方只是个……园丁。

“先生,要不要先将宋允辞退了?”辛管家揣摩着梁在的心思,贴心地提议。他专司管家一职已有二十多年,为梁在服务虽不过三载,但也非常清楚这位主顾的逆鳞——在这个家,碰坏什么都不要紧,独独一样做不得,那便是碰他养的“花”。

记得两年前梁先生刚回国没多久,家里不知怎么混入了乱七八糟的人,撺掇着焕臣少爷去看灯会,致使对方遭遇危险。梁先生那次发了好大的脾气,查出那人身份,痛打一顿赶出门去,觉得不够,又将屋子里的佣人全都换了。新进的佣人不仅要身家清白,来历也都要调查清楚,不给有心人半点可乘之机。

别墅本有五名园丁,三个月前其中一名老园丁提出想要回乡养老。别墅里植被茂盛,温室更是不能缺人打理,辛管家很快又招了一名园丁,想着年轻力壮好干活,特地选了个二十出头的。他年纪大了,对同性之间的交往比较迟钝,又整天忙于管理那样大一座房子,没觉出宋允的不对。等梁在回家,找他要宋允的资料,才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园丁胆子竟这样大,感碰梁先生的人!?

“不用,焕臣喜欢他……就先留着。”梁在将那份被他捏出褶痕的资料丢回桌上,随即再次转身看向楼下的花园。

裴焕臣脸上沾了一些泥土,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小铲子,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耀眼几分。宋允脱下手套,目光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渍,两人有说有笑,乍眼一看,居然很是登对。

梁在就这么看了十多分钟,直至身后辛管家轻声提醒他车已经备好,该赴宴了,他才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身离去。

他那天参加的是某位远房堂弟的婚宴,梁家包括梁汇云都有到场,酒席摆在江市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会场布置得相当华丽奢靡,光伴手礼便花费百万。上菜采取西餐位上餐,吃完一道再上一道,梁在觉得整个婚礼流程都很无趣,菜式也是乏善可陈,唯独其中一道柠檬挞吃着有些意思,便招来服务生让对方另外打包一份。

婚宴进行到后半程,宾客们酒足饭饱,开始四处走动敬酒。梁在这桌虽不及梁汇云那桌来得人多,但也络绎不绝,叫他烦不胜烦。偏他顾忌着梁汇云,不能找借口先走,就这么被灌了半肚子的酒,等到散席,纵他是海量也有些酒力不支。

夜幕低垂,星辰闪耀。梁在回到山间别墅已是十一点多,他提着那盒柠檬挞走进大门,四下扫视一圈,没见到裴焕臣人影,拧眉问辛管家:“焕臣睡了吗?”

“焕臣少爷在温室里。”辛管家道。

“这么晚在温室?”

“焕臣少爷吃过晚饭说要去温室玩,结果在树屋里睡着了,我看他睡得熟,就没叫醒。”

梁在想了想,调转脚步拎着那盒柠檬挞往外走去,辛管家想跟,他抬手让对方回去:“别跟,我自己去找他。”

温室里光线昏暗,只高处的树屋亮着橘色的显眼灯火,像一只巨大的火把,十分引人瞩目。

梁在缓步一层一层走向高处,当透过树屋门口的珠帘看到里头安然熟睡的裴焕臣时,疲惫的表情一点点舒展开,因酒精而隐隐作痛的大脑似乎也得到了抚慰,变得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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