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节

披着浴巾,她走出船舱,四处找了找,最终在风大浪大的甲板上找到了对方。

沈鹜年一身黑衣站在船头,几乎要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海浪拍击着船身,翻涌的浪花溅到他的身上,他毫无所觉般,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墨一般的海,任海风吹乱他的发丝。

“你不休息吗?我们得到天亮才能靠岸。”她走到对方身后两米左右停下。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沈鹜年双手撑在护栏上,没有回头。他的脖子上缠着一圈圈绷带,隐隐可以看到从一旁透出的血色。兴许是失血有些多的关系,从后头看,他露出的一截脖颈竟比绷带还要苍白。

“声音?我只听到海浪的声音。”这个时候,菲利亚仍没有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再得到沈鹜年的任何回应。寒凉的海风吹得她皮肤冰凉,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待不住了,决定不管对方,独自回船舱休息。

“你不睡我去睡……”

而就在这时,沈鹜年说出了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是人声,有谁在我耳边说话。”说着,他侧了侧脑袋,像是在认真聆听那些声音。

菲利亚转身的动作僵硬在那里,她花了十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谁在你耳边说话?”

“不知道。”沈鹜年这次回答地很快,“但很吵。”

菲利亚有听说过沈鹜年亲生父亲的事,那个男人突然发疯,射杀了自己的妻子,重伤了儿子,最后窝囊地吞枪自尽了。理论上,精神疾病有一定的遗传性,但也不是百分百的,至少她从未想过,这位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养兄会变成像他父亲那样的疯子。

“他们在说什么?”菲利亚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与对方保持安全距离。

“他们让我去找钟艾。”沈鹜年转过身,脸上是与疯言疯语截然不同的平静,“可我已经没有红线,不知道去哪里找他。裴焕臣倒是看得到红线,梁在却不肯叫醒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去医院想办法弄醒裴焕臣,让他感应钟艾的所在,但这样一来,最起码还需要两天……两天,钟艾会活着吗?”

一个大浪拍在船头,高耸的灰白浪花自他身后炸开。无论是语言逻辑还是情绪稳定方面,他都表现地与平时无异。撇去幻听,他简直比她还要正常。

偏偏,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他竟然在乎那个小家伙的死活!菲利亚上次这么震惊,还是知道阿什麦金是自己杀父仇人的时候。

“你……”直视着沈鹜年仿佛被海风冻结成冰霜的面孔,她略带停顿,眼瞳微微一转,改变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

“说不好呢。”她蹙起眉心,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忧虑,“你知道的,生命有时候坚韧,有时候又意外地脆弱。你会找到活着的他,还是腐烂的他,全看命运了。”

反正仇已经报了,沈鹜年变成疯子,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从小到大,他都是阿什麦金用来刺激她的“完美兄长”,她不停地追逐他,试图赶超他,在成为复仇的盟友前,他们之间更多的是竞争关系,并没有什么兄妹情深。因此现在,震惊过后,她更多地存了一份看好戏的心态。

那个让阿什麦金挑不出毛病的乌列,那个做什么都轻而易举的乌列,那个总是将旁人玩弄于鼓掌的乌列……爱上了被自己抛弃的Cure。

一想到他今后要吃多少爱情的苦,菲利亚简直就要忍不住笑出声。

“命运……”沈鹜年呢喃着,再次转身望向大海,“我讨厌这两个字。”

菲利亚不知道他在船头站了多久,她没闲心陪他吹海风,很快就回船舱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船已经靠岸,岸边停着数量警车以及一辆救护车。

去医院处理完身上的伤,他们便被带到了警局进行24小时的问询。这也是计划内的,菲利亚并不慌张,多亏了船上的休息,让她在警局的24小时里不至于感到太难熬。

有吃有喝有人聊天,24小时很快过去,当她走出问询室,隔壁的沈鹜年也正好被放出来。他看起来更糟糕了。眼下泛着青色,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他的脸上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没有任何表情。

菲利亚有种直觉,在找到钟艾前,他是绝不会休息的。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离开警局的第一时间,沈鹜年不是回家休息或者与律师会谈,而是带着她前往裴焕臣所在的医院——她认为这里会带着她一起,应该是单纯忘了她的存在。

事后与钟艾说起这段,菲利亚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加工,实际上现场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打斗。他们很顺利地见到了梁在,只不过是隔着好几个保镖,并且是在离裴焕臣百米开外的走廊上。

“我想我已经拒绝过了,我不会强制叫醒焕臣的。”梁在说话的语气还算客气,内容却很直接。

沈鹜年隔着人墙,没有强行冲关,更没有因为梁在的拒绝而愤怒,他甚至……对梁在笑了笑。

“我现在并不是在威胁你。”他做了个预告般的开场,然后语出惊人,“但我耳边确实有很多声音,让我拔出眼前这个蠢货腰间的配枪杀了你。”

几乎是他说完这些话的下一秒,所有的保镖犹如被触发的机括一般,骤然行动起来。他们粗鲁地压住他,强制他跪在地上。他毫不反抗,任他们摆布,完全不具任何攻击性。

分享到:
赞(0)

评论0

  • 您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