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剧番外

广播剧番外
长雨季
1.
韦嘉易在马来西亚拍摄照片时,收到了赵竞发来的婚礼企划书。
槟城正在下雨,东南亚的雨不像雨,像老天有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漏了底,水柱哗哗地倾泻而下,长得没完没了,久得无穷无尽。
韦嘉易和助理小驰在这里待了两周淋了两周,这天下午站在一个塑料棚下面,本来想试试等雨停,越等越绝望,看着天空,感到简直永远等不到雨停了。最后放弃了继续拍摄,给器材包上雨衣再住撑伞,韦嘉易打车,无人接单,两人狼狈得身上没一点干的地方,赵竞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电话,对韦嘉易说:“婚礼企划书我做完了,文件比较大,发给你了,有10G,一共五个方案,你选一个。”
他的声音带有离奇的干燥,像湿度超标雾气弥漫的雨棚下唯一能够烘干韦嘉易的事物,可靠到滋生出一种不真实。
韦嘉易稍稍怔愣,听赵竞又叫他名字,才回答说:“……辛苦了,我回去看。”
“我听到你那里下雨,”赵竞问,“你淋湿了吗?”
小驰看着韦嘉易,雨仍旧丝毫未小,棚子被砸的砰砰响,他想否认都难,说:“淋湿了一点点,不过器材没湿。现在准备回去了,还在打车。”
赵竞沉默了一会儿,说:“真想每天没工作,只在马来西亚帮你撑伞。”
在马来西亚两周,赵竞已经来过两次,每天电话视频,高频率地强调自己想韦嘉易,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催韦嘉易放弃工作,快点回去。现在又听到他这样说,韦嘉易毫无他法,把伞给小驰撑着,自己走到一旁,按着手机,轻声对赵竞说:“我也想回家见你。”
又说:“十个G好大啊,肯定做了很久吧。”
空气里弥漫水雾,潮气把韦嘉易的皮肤泡得快皱起来,只有和赵竞说话时,突然之间被拉出雨季,站在了烘干箱边缘。
“不算久,我参考了很多案例,有几种风格,不过
我突然想,”赵竞突然顿了顿,说,“如果你不喜欢,你自己想想,你想要怎么样的。我都听你的。”
“我没有想过,”韦嘉易诚实地说,“我好像没什么追求。”
他知道赵竞最近很用心在做这件事,又补充:“我回了酒店一定好好研读这五个方案。”
“算了,”赵竞说,“先别看了。”
韦嘉易问他:“怎么了?”
赵竞告诉他:“突然觉得做得不够好。”
2.
赵竞将百忙之中抽空做出的五个方案发给韦嘉易,原先每个他自己都觉得还不赖,毕竟是亲手做的,不满意也不会发过去。但赵竞打电话给韦嘉易,听到他那头鞭炮一般的雨声,又感到自己做出每一份似乎都不足够。
韦嘉易常年出没于活动现场,与最新鲜的灯光布景,最奢侈的场面为伍。他对百万的空运鲜花谈不上热衷,而城堡、古董、雪景,如果单纯是美,他见过太多,也只是看过就够,所有其他人会因此幸福流泪的事物,他都不一定会钟爱。
挂了电话,赵竞难得感到棘手,可能是因为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想韦嘉易,想到说什么都不会觉得肉麻。
按原定计划,韦嘉易还有一周便会回来,但槟城的雨降成这样,也不知他回程何时。赵竞知道不该,还是决定再去找他一次。
周三中午,赵竞开完会,简单吃了饭,便上飞机。
升空时尚是晴日,过了两小时,飞机穿进一片茫茫白雾,像进入了储蓄雨水的湖。
机上信号不算很好,韦嘉易断断续续和赵竞联系,说想过去接他,被赵竞断然拒绝:“有时间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如趁我还没到多拍几张。”
落地又有雷暴,在天空盘旋多圈,机长才得到降落许可,落地之后,赵竞上车前往韦嘉易所在的区域。
韦嘉易在乔治市,他发了一间咖啡店的地址给赵竞。车驶过去,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堵得厉害,还差几分钟车程时,车列已完全不动。
赵竞等了十分钟,实在心焦,和保镖下了车,撑着伞前行。
天是纯粹的灰色,暴雨对众生平等,无论贫穷富有,只要下车进入雨中,都会失去体面,变得狼狈。
赵竞踏了几步水,膝盖以下都湿了,韦嘉易大概等了一会儿,打来电话,赵竞接了,韦嘉易说:“你那边在堵车吗,咖啡馆旁边有一起严重车祸。”
赵竞还在涉水,“嗯”了一声,韦嘉易可疑地顿了顿,说:“赵竞,你是不是下车了?”
“问这个干嘛。”赵竞不想说,便这样回答。
“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这里下雨,”韦嘉易感慨,“雨声真的好大。”
他听到赵竞这里的,赵竞当然也听见他的,与其说背景配乐,不如说是听着对方与自己共享的小型灾难。
“我在过去找你的路上,很快就到,”赵竞告诉他,沉稳叮嘱,“你别出来。”
“啊?”韦嘉易突然笑了笑,说,“说这个干嘛。”
韦嘉易现在总喜欢挑战赵竞的家庭地位与威严,不过他声音温柔,好像是单纯开玩笑,赵竞也不好板起脸教育他,正要再次强调,前方一栋砖红色建筑旁,晃出一条细长的人影。
韦嘉易穿着单薄的白色T恤,衣袖被淋成透明,伞也是路边买的透明塑料伞,皮肤白得像要融进雨中,对赵竞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说:“好久不见。”
赵竞没有挂下电话,感到自己大步跨了两步。伞几乎撞在一起,韦嘉易抓到了他的手臂,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侧。
韦嘉易的伞掉了,赵竞的伞罩住他,鼻间是熟悉的香水味,忽然之间想,是否是上帝过于宠爱自己,使他为韦嘉易撑伞的愿望得到实现。
3.
“昨天晚上连夜看完了你的方案。”韦嘉易笑眯眯地告诉赵竞。
外面还在堵车,他们决定去咖啡店坐坐。
咖啡店里人不多,干燥温暖,韦嘉易点了杯热可可给赵竞,巧克力味道醇厚,不算太甜,比赵竞想象中适口。
只是裤子和鞋子依然湿,让赵竞感到一种非常不熟悉的不适。他努力地忽视了,问韦嘉易:“不是让你别看了。”
“你都做了,干嘛不看,”韦嘉易说,“赵竞,我发现你好重视夕阳。”
赵竞不说话,韦嘉易眼睛转了转,说:“是不是在李明冕的婚礼上喜欢上的?”
被韦嘉易看穿,赵竞“嗯”了一声,韦嘉易说:“那天夕阳真的很美,我也很喜欢,夕阳这部分我们保留下来,好不好?”
“不过你对这些方案里的哪部分不满意啊?”他又问赵竞,“我觉得每一个都完美无缺了。”
“我不知道,”赵竞诚实地告诉他,“昨天给你打电话,突然觉得都太复杂,我还会再改进,到时候重新发给你。”
韦嘉易突然伸手,搭在赵竞的手上。他的手指冰凉干燥,瞳色是琥珀,说:“愿意要简单的婚礼话,那要不我来做吧。虽然我很怕你不喜欢。”
“不可能不喜欢。”
因为赵竞在此中已发现,不是以前仓促做的每一个正确的重要决定,都要重新再来排演一遍不仓促的,不必事事都要追求完美。
而爱情和决定,其实本身就是一场婚礼。
4.
婚礼定在半年后,他们结婚的城市附近,沙漠边的一个酒店,赵竞除了拟定邀请名单之外,全程没有参与。
出席的都是最亲密的家人,婚礼的细节有许多,程序并不复杂,充满两人特有的秘密。韦嘉易找来了当时证婚的神父,再证明一次仪式,说完婚礼誓词,沙漠的太阳恰好落到地平线边缘。
下台之后,在婚礼的白色地面上,出现了投影的海水浪潮,四周有一些赵竞认得的风景。
例如布德鲁斯岛的悬崖,一分钟的日落的视频。赵竞停止与亲友的寒暄,因为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是什么时候去拍的?”赵竞问韦嘉易。
韦嘉易避重就轻:“你猜呢。”
“是不是你拍的?”
“嗯。”
接着是他们大学所在的城市,从桥上拍了一场落日,看四周的树木,应该是春天拍的。
又出现许多不同地区的落日,掌镜人都是韦嘉易,最后到马六甲海峡,长达五分钟的加速视频,捕捉到暴雨消散,露出的夕阳下沉瞬间。
赵竞看完后,感到韦嘉易的方案其实比他复杂,忍不住对韦嘉易说:“你就这么爱我?”
韦嘉易瞥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赵竞觉得他本来因为害羞和脸皮薄,是想要否认,最后却说:“不可以吗?”
爱的人想要夕阳,就站在雨季的海峡边,一直等到不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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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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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马来西亚的人来了,并没有,我们这里的雨并没有连续下两周,能下雨,我已经求天求地,很高兴了,但还是很高兴,竟然有提到我们马来西亚

    匿名 2026/05/13 22:06:58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