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番外三:三年之喜【捉虫】
明人不说暗话,慕清晏要做父亲了。
婚后三年零五个月的某日,屋外细雨滴答,风姿卓然的慕公子临窗而坐,磨墨启笔,打算即景描一幅细雨鱼跃图,以纪念这几个月小夫妻在这片风景宜人的水乡游历之趣。
这时蔡昭优哉游哉的进来,用“今晚我想吃醋鱼”的口气告诉他——她有身孕了。
慕清晏茫然,手中画笔啪嗒一声掉落,洁白的绫纸上滚出一条乌漆嘛黑的小小胖头鱼,仿佛顽皮的张着嘴在哈哈笑。
此后发生的种种不如意,这条乌黑的小胖头鱼似乎就是预兆。
与许多猝不及防的夫婿不同,慕清晏早有做父亲的打算。他坚定的要做父亲,他特别喜欢做父亲,他有信心做一个像亡父一样温柔慈爱的好父亲。
为此,他不但按部就班的阅读过许多有关妇人产育的札记,甚至还让鬼医临沭抓了几名老练的稳婆,细致探讨过实际操作中可能发生的意外。
两年前星儿首次生产当日,游观月失魂落魄,蔡昭手忙脚乱,还是慕大教主亲自坐镇外院,以充分的理论知识为依据,以优越的心理素质为指导,有条不紊的调遣奴仆稳婆奶母,最终实现了高质高效无后遗症无心理阴影的优秀生产。
慕清晏本以为待到昭昭有孕时自己也能同样冷静自持,不想小儿无知,乱拳打死老师傅。
初闻喜讯,慕大教主脑海中万千景象飞驰,想到了早逝的父亲,想到了那美好到几乎不真实的十年父慈子孝,大约是想的过于感动了,以至于晚上厨艺水准大失,醋鱼烧成了鱼皮锅巴,年轻的孕妇很是不满。
这份感动终止于鱼皮锅巴后的第十日,蔡昭开始孕吐了。
慕清晏始料未及。
其实像他们这等修武之人的体质与寻常人不大一样,哪怕是修为低微的星儿也鲜少孕吐,谁知蔡昭却吐了个天昏地暗星辰绚烂。
慕清晏毫无办法,只得带昭昭连夜骑上金翅大鹏疾驰回瀚海山脉搬救兵。
鬼医大人沉着应对,冷静把脉,左把脉,右把脉,再转回左手脉。
慕大教主急的直跺脚,怒斥庸医你倒是说话啊。
临沭:“容属下得回去找医书查案例。”
慕清晏:“现翻书看病吗,你是怎么做大夫的。”
临沭:“大夫也分三六九种,属下本是毒士来着,半路才拜师转行的。”
慕清晏犹自不死心:“书上能找到解难之法么?”
临沭思索片刻,安慰道:“教主不用担心,尽信书不如无书,许多疑难杂症看书也没用。”
慕清晏心凉了:“所以书上也没有罢?那你适才还说什么回去找书查案例。”
临沭:“这是师父教的。若遇上了无能为力的病患,我们做大夫的多少要缓和些言辞,若是直说没救了没药医了——会被打。”
慕清晏:……
临沭看慕清晏面色不善,悄悄退后半步:“教主您不会打属下吧。”
慕清晏长舒一口气,内心默念三遍为小胖头鱼积德,然后指着临沭道:“你,现在开始钻研妇产孕类疑难杂症,等我回来时若还没个说法,我即刻就去宰了沈若欣母女!”
临沭大惊失色,连连道:“教主不要啊,属下这就用心钻研去……”
躲在边上的游观月见慕清晏走远了,才小步趋上来:“沈若欣是谁啊?”
临沭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许多年前无情抛弃属下的那个恶婆娘!”
游观月略惊:“你把她找回来啦?当初你俩不是说‘死生不复相见’吗。”
“不是属下找的,是教主夫妇在外游历时遇见的。”临沭挺起胸膛,以示自己气节未失,“数月前夫人把她们母女安置在东面山麓下,由柳三锤的妹子照看着。那婆娘收养的小女娃病了,教中有更好的医药照料,总不能为了赌一口气就耽误了人命罢。”
游观月喃喃自语:“这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啊。”
临沭翻眼皮:“自打长老您做了爹爹,耳聪目明大不如前咯。长老还有事不曾,若无事的话,属下这就去钻研医术了。”
想到星儿兴许将来也用得上,游观月哪敢得罪临沭,好声好气的小步送了一段路;回来时听说教主大人已带着夫人腾空驾鹏鸟而去。
抵达落英谷后,慕清晏赶紧将来龙去脉说了一番,双目炯炯的望着岳父岳母,期待有过两回经验的蔡平春夫妇能出个破解之法。
宁小枫看看女儿,看看丈夫,再看看女婿,一脸茫然。
怀女儿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蔡平殊;怀小儿子时,她……呃,还是满心满眼的蔡平殊,夙日担忧的不过俱是蔡平殊的病体,全然不曾有何不适。
蔡平春默了半晌,转身去了书房,翻遍落英谷的家族札记,也不曾查到类似故事。
忙碌数日,便是镇上第一孕产高手阿香婆亲自出马,蔡昭该吐的还是继续吐,毫无好转之意。慕清晏几近绝望,木然呆坐于庭院中,油然生出了‘不如不要孩儿’的念头。
蔡小晗见全家气氛凝重,便撺掇焦躁的姐夫去山里摘鲜果捞山泉鱼,谁知下山途中遭遇骇人暴雨,电闪雷击轰鸣震耳。小蔡少年吓得瑟瑟发抖,直呼“不知哪路神仙在此渡劫”。慕清晏知道这等情形不宜在密林中穿行,不得已在山间猎屋过了一宿。
次日回到谷中,得知爱妻竟整整一日一夜不曾呕吐,安睡无碍,这会儿正精神抖索的坐在桌旁啃着刚出炉的叉烧包。谁知未等慕清晏在她身旁坐上半刻,熟悉的欲呕之感再度袭来。
众人面面相觑,蔡小晗童言无忌,一语道破:“阿姊一直吐是不是因为姐夫啊!”
慕清晏耳畔宛如闷雷响起,哑然无声呆立当地,脑海中无数念头涌入:
昭昭厌弃我了。
不对,昭昭不会厌弃我的。
那就是腹中小儿十分厌恶我……
童年阴影深重的慕大教主,再度尝到被厌弃的滋味。
呆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一丝魂魄:“会不会弄错了啊。”
接下来数日尝试,再三印证了蔡晗的结论——只要远离慕清晏,蔡昭就好好的,吃啥啥香,红光满面;只要慕清晏一靠近,她就开始作呕。
蔡昭也觉得奇怪,其实她一直喜欢慕清晏身上的气息,清清幽幽的,仿佛穿过雪松针叶的冷风——这是他跟随在亡父身边养成的熏香习惯。
慕清晏犹自不肯死心,不断沐浴更衣,更换各种熏香,奈何蔡昭宛如鼻子通灵了一样,哪怕慕清晏易容混在人群中靠近她,只要靠近五步以内她都能察觉。
于是宁小枫建议小夫妻俩暂时分居。
慕清晏终于按捺不住杀意,“此子莫不是孽障投生的。”
蔡昭秀目一横,“有胆子再说一遍试试,是你自己心心念念要做父亲的。”
慕清晏有些沮丧,隔着屏风坐在离蔡昭十步远处,“……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了孩儿,父亲会很高兴的。”
蔡昭有些好笑,“那如今呢?”
慕清晏习惯性的挪近屏风几寸,随即又退了回去,高高的个子颓然萎顿:“若是要和你分离,我宁愿什么都不要了。”
蔡昭忍着胸闷恶心,勇敢的走到他身旁,摸摸慕清晏墨黑鬓发,柔声劝慰:“别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只是暂且分开住。阿娘说忍过前几个月就好了,乖,你先自去住一阵……呕,总之离我远点!”
其实回落英镇上养胎,蔡昭反而更舒坦,想吃什么应有尽有,还有父母幼弟陪伴。
慕清晏不愿回瀚海山脉,便在开满桃花的后山谷住了下来,那里有空置的蔡家旧居。
他自幼遭受非人折磨,少年时又目睹慈父惨死,性情不免喜怒无常,讥诮随性。如今这光景若是换了数年前的慕清晏,非要大发其疯不可。好在自与蔡昭成婚后,他慢慢学会了如何独自打发这无情的岁月。
于是他每日练功酿酒抄写经书,每日去镇上隔着距离探望妻子一回,过上了四大皆空的日子,幽怨的等待小兔崽子放过亲爹娘。
蔡小晗倒是挺高兴姐夫能住在近边。
十岁的小小少年,个子没高多少,感情世界却丰富了许多,认为有些事只有年轻男人才能互相理解(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个男人了),便时不时去后山谷找慕清晏唠叨。
“姐夫姐夫,小春为什么不喜欢我,喜欢卖叉烧家的阿狗啊。”蔡小晗满脸烦恼,白嫩嫩的小脸皱成个桃胡。
“你要听实话实说,还是委婉一点。”慕清晏头都没抬,仔细的将一枚枚鲜桃去核,碾碎桃肉,满室鲜果香气;一边桌上放着锃亮的空酒瓮。
“要实话实说!”小少年很有骨气。
“你太矮了。”
“…姐夫你还是委婉点吧。”骨气没了。
“兴许是你太矮了。”
“……”
蔡小晗饱受打击而去,数日后不死心的又来。
“姐夫姐夫,阿爹责备我练功不卖力,进益寥寥,阿爹是不是对我太严苛了呢。”充满期待的小语气。
“你要听实话实说,还是委婉一点。”慕清晏检查一个个酒瓮是否密封完整。
“…委婉一点。”这次学乖了。
“岳父大人真是个好父亲,虽然更愿意与岳母大人在一处,还是每日抽|出功夫来教导不成器的幺儿。”
“…实话实说呢。”
“岳父大人真是个好父亲啊,都不忍心说实话。你如今每日走街串巷,看戏听书捞鱼打猎,何止是进益寥寥,根本是毫无进益。”
蔡小晗泪崩,同时抓住了重点:“不论怎么说总之我爹就是很好很好的对吧,姐夫你也太会讨我爹的好了!难道我就不用嘛,我也是阿姊的至亲啊!”
——身为一个十岁少年只是想听人说两句好话啊有那么难吗。
蔡小晗转身就去找亲姐告了状,蔡昭笑的前仰后伏。蔡晗愈发悲愤,嚷嚷着要去找舅公觉性大师出家,蔡昭才答应了替他说话。
于是等慕清晏傍晚来探望时,蔡昭便要求丈夫收敛刻薄的性子,“你别老是欺负小晗,当心他背后说你坏话,人家外面的姐夫都是给小舅子撑腰的。”
“我是为了他好。”慕清晏站的两丈远,“男子汉总要自己立起来的,难不成将来落英谷有个风吹草动都去找人救命。”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是怕他老来找我罢。”
慕清晏叹道:“小晗实在过于懒怠了,十岁的人了,修为连我六七岁时都不如。”而他是五岁才被慕正明带回去的。
蔡昭叹道:“没法子。他出世时江湖已经风平浪静,外祖母又三天两头把他叫去宁家,刚刚懂点事,师父他们闹出来的滔天大祸又完结了——没了迫在眉睫的因由,连我阿爹都没啥劲头督促他练功了。”
“这不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慕清晏摇摇头,“要不…我设个局,给小晗找几个冤家对头,狠狠欺负他一阵,说不定他就爱练功了。”
蔡昭差点脱口而出‘好极’,随即板脸道:“我们做长辈的,怎能弄虚作假诓骗小辈呢。”
慕清晏疑惑:“真不用我动手?”
蔡昭一脸正色:“小晗如今年纪小,至理名言多是听不进去的。慢慢教导,将来总会好的。不过嘛……”
她微微侧脸,“人生的际遇也是很难说的,说不定小晗啥时就开窍了也说不定。”
慕清晏忍笑:“我知道了。”
蔡小晗大约是听亲姐说了以后姐夫会对他好声好气的,于是乎,数日后,他再度哭哭啼啼的来寻慕清晏诉苦。
“姐夫姐夫,小春要嫁给阿狗了!”小少年一脸痛不欲生,“她好狠的心啊,当初给我摘桃子的时候夸我将来必定又高又壮,如今说嫁人就要嫁人了!呜呜呜……”
慕清晏原本正在桃树下刨坑,既想将酒坛埋深些,又不能伤了桃树根条,慕大教主刨的甚是小心。
此时,他闻言将花锄一顿,“此言当真。”
“真的真的,叉烧铺已经开始采办聘礼了!”蔡小晗泪如泉涌,“为什么要那么早嫁人啊,她才大了我八岁啊!就不能等一等我吗,我很快就能娶妻了,呜呜,呜呜……”
慕清晏嘴角一扯,“除了夸你将来又高又壮,小春还对你说过什么?”
“她还说我性子好,仁厚又随和,将来当了谷主必会善待大家伙的。”
“还有呢?”
蔡小晗不明就里,“还有什么?”
慕清晏:“山盟海誓?许诺今生?非君不嫁?有么。”
他问一句,蔡晗小脸就红一分,最后恼羞道:“我看过戏文的,男女之间有时候无需把话说透的……”声音越说越轻。
慕清晏点点头:“小晗说的不错,这女子水性杨花,用情不专,着实可恨。我这就去取这负心人的首级,给我们小晗出气。”
蔡小晗一个踉跄,原地摔倒,爬起道:“姐夫你在说笑么。”
慕清晏面无表情:“小晗去江湖上打听打听,我教杀人办事,何曾玩笑过。”
蔡小晗见他冷面如霜,无端生出一股杀意,又想到早先听说的魔教威名,吓得连忙扒住慕清晏的胳膊,“姐夫姐夫不要啊,我喜欢小春的,你不要去杀她啊!”
慕清晏皱眉:“可她负了你。”
蔡小晗急急道:“有错可以改啊,要是她反悔不嫁人了,那我们将来还能好好的呀!”
慕清晏又一点头:“说的也是。这样吧,我去宰了那个什么阿狗,这样她就嫁不了了,便能安安心心等你娶她了。”说着又要动身。
蔡小晗牢牢抱住他的腰身,连声道:“别别别,姐夫别去啊!没有阿狗也会有别人啊,镇子上中意小春的可不少呢。”
“这个好办——小春想嫁哪个宰了哪个便是,叫她无人可嫁。到你及冠之前,约莫宰上七八个也差不多了。”
“七七…七八个?要杀那么多?”蔡小晗都吓结巴了。
慕清晏轻描淡写道:“这有什么。当年聂恒城掌权时,莫说整家整户的杀,毒杀一整座城池的丁口,也是有的。”
蔡小晗骇的魂飞魄散,恨不能整个人都挂到慕清晏身上,牢牢拖住他:“不不不,姐夫你不要去杀小春,也不要杀阿狗,谁都不要杀,姐夫你千万不要啊!”
“不是的,是我想错了,是我不对!小春都十八岁了,嫁人一点都不早了!嫁人挺好的,她早该嫁人了,其实她虚岁都快二十了,挑挑拣拣拖到现在,她爹娘都快急死了!”
“阿娘说这门亲事特别好,小春爱吃肉,嫁了叉烧铺少东以后天天吃肉了,过几日阿爹阿娘还要去喝喜酒呢!”
“姐夫姐夫你什么都不要做啊!我一点也不喜欢小春了!”
慕清晏斜乜俊目:“真不用我帮忙?”
“不用不用不用!”
“真不要我给你撑腰?”
“不要不要不要!”
“那……好罢。以后小晗若受了委屈,一定要来告诉姐夫,姐夫有的是办法。”慕清晏笑的神态亲近,露出森森白牙。
蔡小晗举袖子抹一脑门的汗,弱弱的,“多多,多谢姐夫。”
慕清晏轻叹一声:“这回,又没能给你撑腰,帮忙,你姐姐又该埋怨我了。”
蔡小晗连声道:“哪有!姐夫帮了我好大的忙呢!姐夫人最好了,又仗义又威风又热心!”一面说着,小脑瓜又是一头的热汗。
“哦,是么。”
“是的是的,姐夫这么好的人,姐姐真是嫁对了!”
……
又至傍晚,凉风习习。
蔡昭趴在窗口笑的不住颤抖。
庭院中老槐树生的郁郁苍苍,枝叶繁茂,将夏日的阳光筛成斑驳阴凉,慕清晏单手攀在粗壮遒劲的高高枝条之间,整个人都陷在大朵大朵的粉白色花盘中。
香气顺着清凉的晚风扑入室内,蔡昭扬起笑意盈盈的秀靥,“你就是这么给他撑腰的?”
慕清晏道:“这孩子太爱唠叨诉苦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蔡昭笑呵呵:“你呀,就是坏心眼,就是爱欺负人。”
慕清晏忽轻叹一声,“我看教中札记,慕氏子弟多是隐忍记仇,只待来日狠狠报复,哪怕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何曾有小晗这么心宽又厚道的,见天的欢天喜地。有时想想,这样长大,也挺好的。”
蔡昭也叹:“盼着小晗能这么欢喜一辈子罢。”
慕清晏贪婪的看着她好气色的面孔,恨不能一笔一划刻进眼中。他柔声道:“今日还好么,听翡翠说你今早又睡到日上三竿。”
“挺好的,就是犯懒,越睡越爱睡。”
“昨日送来的鱼羊鲜和虾泥馄饨都吃了么?”
蔡昭捧着自己小脸,“都吃了,阿爹和阿娘也分了一碗。唉,就是我这么每日吃吃睡睡,猪儿一般了。镇上的阿嬷说,等过了前几个月,就该多走动走动了。”
她放下手,秀目潋滟,“你呢?”
慕清晏垂首,“今日又封了两坛桃果酒,这次的桃肉更熟些,说不定酒味会甜些。”
“还是埋在那棵歪脖子桃树下头么。”
“嗯。等你生了,挖出来摆酒庆贺。”
“才几个月,酒味怕是不醇。留一半将来让宝儿自己挖呗。等它大了,就跟它说,这些酒是它还没出世之时,父亲辛辛苦苦酿的呢。”
“好。”慕清晏笑的温柔,似乎比簇拥在身周的玉白花朵还漂亮。
蔡昭道:“没想到你还会酿酒,这阵子你这厨艺可把我娘吓了一跳。”
慕清晏摇摇头,“遇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包馄饨。”
蔡昭眼睛亮闪闪的,看了他一会儿朝他招手,“你过来。”
慕清晏迟疑:“行么。”
“我屏息了,快来。”
他跃下浓密的树枝,闪身靠近窗棂,迫不及待的跳入室内;伸手触及妻子温润软嫩的手臂,交颈相拥时闻到她身上暖融融的气息。自从成婚以来,他们两情缱绻,耳鬓厮磨,未有片刻分离。他不敢去碰蔡昭口鼻,只低头不住的挨蹭她的脖颈肌肤。
蔡昭亲了他一下,红润水嫩的脸颊宛如熟透芬芳的桃子。她爱怜摸着丈夫的脸:“你自己要好好的,饮食休憩都不要耽误,可记住了?”
慕清晏点头,恋恋不舍的放开手臂,走开几步又转回头,凑近了妻子绒绒的脸颊,极低声道:“遇见你之前,我不但不知道自己会包馄饨,也不知道……会这样心悦一个人。你,也要好好的。”
蔡昭捧着红红的热脸蛋,目送他几个腾跃远离,便如整个心房都灌满了甜甜的桃果酒,甜蜜蜜的,晕乎乎的,喜洋洋的,喜之不胜。
——大约是因为太喜悦羞涩了,两人都不曾发觉,蔡昭适才没有屏息了。
六个月后,瓜熟蒂落,蔡昭顺利产下一个男孩。
慕清晏僵硬的抱着襁褓,呆呆的望去,婴孩红扑扑皱巴巴的,柔软幼小的不可思议。
按小夫妻之前商量的,若是生女,便起名蔡姝泽,纪念蔡平殊;若是生男,便叫慕严,纪念慕正明。
在当年那场滔天灾厄中,他们身处漩涡中心,却是从始至终都心无杂念的纯善之人,无论自己受过怎样的伤害背叛,从不曾迁怒无辜,报复世人。
“昭,昭昭……”慕清晏手足无措的转头,“他他,他……居然会动。”
蔡昭白了他一眼,“不会动就坏了。”
慕清晏喜悦的坐到床边,“昭昭,你快来看,他生的像你呢,很是讨人喜欢的。”
蔡昭喃喃的,“你可以说些别的好话叫我开怀,明明是皱巴巴的丑不可言,还要睁眼说瞎话,委实没效果。”
慕清晏欢喜的有点呆了,犹自笑着:“不骗你,真的讨人喜欢呢,脑门秃秃的,眼皮肿肿的,像你一样好看。”
蔡昭:“……”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慕清晏抱着襁褓挨到床头,伸出一臂圈着蔡昭,尽量让三个脑袋凑近了。
如此,便是一家三口了。
看了会儿襁褓,蔡昭道:“多看几眼,这孩子还真有些好看了。”
慕清晏十分肯定:“那是自然,我们严儿耐看着呢。”
“嗯,说他丑的都是不识货的。”
“不识货的人活着也没多大意思,都宰掉吧。”
蔡小晗捧着一个汤盅正要进屋,听见最后一句,惊恐的再度原地摔倒。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一定不会相信,我居然完完整整的把《云之羽》看完了,新认识了两个圆脸小花,演技好,眼睛漂亮,人也可爱,就是其中一个居然还没成年,过分了啊。
哦,还有男演员,个子高,台词好,希望有更多新人出头啊。
任何行业,必须有源源不断的新人才会兴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