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番外·如果(七)

暮王府。

暮泊看着被绑起来的人,万分不解:“陆敛,你为什么要背叛本王?”

陆敛目光冷然:“要杀要剐随便。”

“本王待你这么好,你不乐意做王妃,我就以贵宾之礼相待,你却仍旧不领情。”暮泊有些失望地看着他,“既然如此,就别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陆敛决绝地闭上了眼睛。

暮泊声音里带上了点怒意:“来人,把陆敛压下去,换上喜服即刻同本王成亲!”

一群侍卫应声而至,陆敛面色遽变:“你有本事杀了我!”

“杀了你有什么意思,对于背叛了本王的人,本王要让他生不如死。”暮泊冷笑道,“你甘愿做晏准的走狗都不肯做王妃,我偏要折磨你。”

陆敛:“……”

不等他再辩解,暮泊就让侍卫将人拖了下去。

没多久就有侍卫来报:“王爷,大事不好,陆敛跑了!”

暮泊嫌弃地看着他们:“你们这群废物。”

侍卫心里苦:“我们都以为陆先生是个文人,谁知他竟深藏不露,踹开我们的人就飞了。”

暮泊有些震惊:“他会武功?”

旁边的侍卫忙点头,暮泊登时大喜:“太好了,本王认定他了。”

“?”侍卫一头雾水,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见平日里连路都懒得走的暮王爷动作敏捷地翻出了院子。

可惜没能追上人。

大理寺。

隆冬,大风将门板吹得哐啷作响,蒋穆风拨了拨旁边的炭火,起身想去将门关严实,手刚碰到门框,门就被人敲响推开。

“快让我进来暖和暖和,冻死我了。”宥钊宸裹着厚厚的披风进来,拍了拍头发上的雪,不顾蒋穆风诧异的眼神,径直走到了碳炉旁取暖。

“小侯爷,您最好不要天天来找下官,传出去恐怕对你的名声不好。”蒋穆风不赞同地看着他。

宥钊宸混不在意道:“我在外面就没什么名声,你租得宅子还能住吗?要不要去我家?”

“你——”蒋穆风刚要开口,刚关上的门再次被打开,小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了风雪:

“陛下驾到。”

片刻后,蒋穆风和宥钊宸站在房间内,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梁寰和他旁边的暮泊,心里直打鼓。

“此次朕恰好路过大理寺,便想过来看看。”梁寰有些百无聊赖地翻着桌子上的案卷,笑道,“你们两个不必拘礼,坐。”

蒋穆风和宥钊宸对视了一眼,只好坐了下来,结果刚挨到椅子,主位上的人悠悠出声:“朕听说你们和厉曜曾是同窗?”

两个人一听,吓得立刻站起身来,宥钊宸赶忙道:“不知陛下从哪里听到了传言?厉曜自幼在西域长大,臣等在大都学宫读书,怎么可能与忠武将军是同窗呢?”

蒋穆风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坐下,朕只是和你们随便聊聊。”梁寰笑吟吟道,“是不是同窗不打紧,只是厉将军死得突然,临走前还带走了一样对朕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话没人敢接,房间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梁寰垂眸翻着那些枯燥的案卷,缓缓出声:“朕这几日总是梦见厉将军,想着他是不是没死,只是怨朕薄待了他。”

不管怎么样,几个人听着皇帝在这里缅怀厉曜的场景都十分诡异,但没人敢打断。

梁寰看向宥钊宸:“钊宸啊,你说厉曜是不是没死,或许就藏在大都的某一处呢?”

自从厉曜暴毙的消息一出,整个大都全部被封锁,梁寰以查找凶手为名,银鞍卫神出鬼没无处不在,整个皇城都变得人心惶惶。

宥钊宸硬着头皮道:“或许……是因为陛下太过思念厉将军。”

“太过思念。”梁寰玩味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你算说对了,你们这些昔日同窗情谊深厚,想必就算再梦中,厉曜也会为你们求情的。”

直到御辇离开大理寺,宥钊宸才收到消息——梁寰来是专门命人查阅当年易家一案,至于是要捉拿余孽清算残党还是要为其平反,却没有给出个明确的态度。

舒平候府密室。

厉曜正在挑灯夜读,旁边的宥钊宸急得团团转:“你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发现你假死了?他肯定怀疑你是易家人了,但他亲自到大理寺同我说这些话又是几个意思?祖宗,别看了!你到底怎么招惹得陛下?”

厉曜将书一扔,大呼冤枉:“我怎么他了?你怎么不问问他怎么我了?”

宥钊宸沉默了一瞬:“他是皇帝。”

“皇帝了不起吗?皇帝中毒不还是照样死,梁寰这个人简直就是喜怒无常睚眦必报,我现在特别讨厌他。”厉曜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气得够呛,“用得着人的时候一口一个爱卿叫得那么亲热,我辛辛苦苦天天陪他批折子用膳,睡觉都在偏殿里陪他,老子陪他聊天陪他逛御花园给他挑菜,结果他为了试探我诓我出去给我下毒,自己都差点丢了性命——”

他一腔怒火无法发泄,暴躁地在密室里走了两圈,气得摊手:“好,是,他救了我,但我拼死把他送回宫里,结果连面都不见,话也不说,天天就知道颁那个破圣旨,给栋破宅子和些金银珠宝,老子稀罕他那些破东西吗?!”

宥钊宸往后仰了仰身子:“你冷静点儿。”

“我冷静不了!”厉曜怒道,“将我调到云水不就是不想见我吗,我都死了他还搞这一出给谁看?易家被他梁家满门抄斩我都没一剑攮死他,他就天天怀疑我有二心,他以为他是谁啊?啊?!”

宥钊宸抹了把脸,幽幽道:“他是皇帝。”

“皇帝了不起啊!”厉曜一脚踹在桌子上,气得头顶快要冒烟,“老子不陪他玩了!”

宥钊宸极少见他发火,他顿了顿,试探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根本没把人家当皇帝?”

“哈?”厉曜发出了声嗤笑,“我不把他当皇帝早弄死他了。”

宥钊宸试图组织语言:“你是不是喜欢他?”

厉曜闻言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喜欢他?我疯了吧我喜欢他,顺口胡诌的理由你也信。”

“……”宥钊宸深吸了一口气,“就算陛下对底下的人再好再亲近,也没人敢半夜翻他窗户。”

厉曜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更不敢招呼皇帝一起吃饭。”宥钊宸补充。

“呵。”厉曜发出了声冷笑。

宥钊宸问:“如果梁寰现在要纳妃你什么感觉?”

厉曜刚刚冷静下来的怒火又唰得一声冒了出来:“他纳妃关我屁事!”

宥钊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厉曜骂了个痛快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转头看见桌子上那本从梁寰床头顺来的晦涩难懂的书,烦躁地转头,又看见架子上一排站得整整齐齐的草蝈蝈。

“…………”

“啧。”

密室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缓缓出声。

“那我们之间也不可能,就算没有深仇大恨……”

“他可是皇帝。”

冲天的怒火被冷水浇熄,密室内彻底归于寂静。

一个不肯见人,一个假死脱身,又何尝不是怕越陷越深,到最后对谁都没有好处,更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陛下,大都这段时间人心惶惶,传言更是漫天飞。”百里承安在殿中上奏,劝诫,“微臣请陛下还要以国家社稷为重。”

梁寰站在上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老师认为我做错了?”

“即便为易家翻案,即便厉将军能死而复生,转头又效忠陛下,但君臣有别。”百里承安垂首淡淡道,“安朝戾帝甚喜一名男子,不顾朝臣反对执意要纳其为妃,后来甚至要立此人为后遣散后宫,结果国祚不稳,安朝由此亡国,有前车之鉴在先,还望陛下约束己身,莫要行差踏错。”

梁寰负在背后的拳头缓缓握紧,他扯了扯嘴角:“太傅,你言重了,朕对厉曜不过是君臣之谊。”

百里承安继续道:“即便是先帝,也只是封了丹阳王,丹阳王薨逝后先帝便郁郁寡欢,不到一年便病逝宫中,陛下——”

她抬起头来,眼角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都在昭示着这位老臣的辛劳与忠心:“还望您以国事为重。”

梁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才开口:“太傅所言朕明白了,退下吧。”

“陛下圣明。”

大殿门开而复合,年轻的帝王在空旷的大殿伫立良久,直到宫门即将落锁,才迟迟下了命令。

银鞍卫撤回了宫内。

北梁元兴十四年,吕恕攻打西域,大胜。麾下奇将厉曜随其班师回朝,得帝王嘉奖,帝喜甚,命其随侍左右。后帝遇险,厉曜拼死相救,擢忠勇将军,赐居应苏坊,同年冬,将军暴毙于府中,帝大恸,哀思良久。

北梁元兴十五年,夏,副相晏准欲图谋反,败于宫宴,满门抄斩。王爷暮泊为一幕僚求情,帝允。同年秋,吕恕致仕,帝挽留再三,准其告老还乡。冬,舒平候府世子宥钊宸自请削去爵位,求帝赐婚,娶大理寺微末官员蒋穆风为妻,双双归隐,舒平候府绝嗣,后获罪,举家搬出大都归乡。

北梁元兴十六年,夏,王爷暮泊纳府中幕僚陆敛为妃,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坊间虽颇有闲言碎语,但二人毫不理会。

京郊。

梁寰穿了身常服,看着牵着手的暮泊和陆敛,有些牙疼,他看向暮泊,依旧不太赞同:“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陆敛不喜欢大都,我就陪他去游山玩水,我们打算先去河西探望陆敛的母亲,再过云水去南边游玩一番。”暮泊笑道,“若是能找到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就陪他住下来。”

梁寰又看向陆敛,这位暮王妃冷淡厌世,但破天荒地拱手行礼:“多谢陛下成全,陆敛感激不尽。”

暮泊盯着人笑了好一会儿,又期待地看着梁寰,小声地催促他:“皇兄,时间差不多了。”

梁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那就出发吧。”

暮泊迫不及待地上马,背上了包袱,转头笑道:“皇兄,若是有需要书信联系,弟弟虽在千里之外,但一定随叫随到!”

说完,两匹快马扬长而去,奔向了远处的山水之间。

“陛下,宫门快要落锁了,咱们该回去了。”金宝在旁边小心翼翼道。

梁寰转身,神色平静道:“回宫。”

他牵着马,一步步走回了那座四四方方的巍峨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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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满大梁的给给。

    幸运cheer 2026/02/20 03:31:50 回复
  2. 亦也 2026/04/02 13:37:58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