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餐厅大门外，街道上行人稀疏。
厉曜习惯性地又点了根烟，看见梁寰微不可察地皱眉，将烟拿得远了点。
“今天谢谢你。”梁寰对他笑了笑。
厉曜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但对方又说得含糊不清，他突然有点后悔，这小子看着可怜，却总给他一种莫名的危险感，他直觉被着小子算计了，事实上说出用三枚金色勋章换人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也没救人救一半的说法，他将烟掐灭，抬眼看向梁寰：“你住哪儿？”
梁寰目光有些躲闪：“就在隔壁街的那个酒店。”
“那个酒店一晚上十万浓缩币，你住得过道？”厉曜拧眉，“我最讨厌别人撒谎，说实话。”
梁寰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他夹着烟的手指上，手指关节微微屈起，虎口处是拿枪磨出来的茧子，在朦胧的灯光下非常漂亮。
“没地方住。”他喉结微动，声音里带着刻意隐藏的难堪，“只要我的信息一录入酒店系统就会被找到，但好在相亲网站的匹配信息都是保密的。”
“没什么信息是能绝对保密的。”厉曜算是明白那些人今晚为什么能找来了，心里的怀疑稍减，他看着梁寰在灯光下的侧脸，清了清嗓子，“那今晚——”
梁寰抬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用我身份卡给你开间房。”厉曜的悬浮车停在了两人面前，他拽开车门扬了扬下巴，“进去。”
梁寰抬手按住他打开的后车门，转头看向他：“开间房？”
“你要是敢跟我回家我也不介意。”厉曜戏谑地看着他。
“不介意。”梁寰将后车门关上，拽开副驾驶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厉曜原本没打算开车，但见状还是坐进了驾驶位，将悬浮车调整成了半自动模式，装模作样地滑了几下操纵杆：“就你这安全意识还敢来东三区？”
“安全意识也要分人。”梁寰目视前方，看见了前舱处的星球投影，看来厉曜喜欢的也不止机甲。
“臭名昭著的佣兵看起来很安全？”厉曜有点诧异。
“起码你是个好人。”梁寰说。
“别，好人死得快。”厉曜嗤笑道，“别给我戴高帽儿，我劝你最好还是仔细考虑考虑，明天早晨八点半人口匹配中心开门前你可以随时反悔。”
“那些人是不是找来了？”梁寰转头看向他，“你将他们打发走了。”
厉曜有点不爽地舔了舔后槽牙：“你还真有点能耐。”
“谢谢你。”梁寰很认真地同他道谢，“不管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竭尽所能帮你。”
厉曜抬手按在了他的大腿上，梁寰下意识地僵住，后背肌肉绷紧，眼底的不虞一闪而过，厉曜却更加过分地将手往上，暧昧地捏了一下，轻嗤道：“这样也行？”
梁寰下颌绷紧又松，抬手扣在了他手背上，同他十指交扣后迫使他远离了自己的大腿，微微笑道：“当然。”
厉曜甩开他的手，漫不经心道：“放心吧，我对男人没兴趣，尤其是你这样的。”
梁寰虽然对他非常感兴趣，但显然不包括在他所说的范畴内，不过他到底留了些余地：“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厉曜扭头看着他，显然有点震惊：“你——”
“我可以帮你进机甲。”梁寰对于偶尔的失误并不在意，他虽然扮演弱者得心应手，但对着厉曜总想将人逗一逗，这点恶趣味算是难得的调剂品，他拨弄了一下车前的星球投影，“只要你给够钱。”
“行。”厉曜点了点头，觉得这人不太老实，但他又有点好奇对方的目的，怀疑的身份过了千百次脑子，可惜他依旧跃跃欲试。
厉曜用身份卡给他开了间房。
“谢谢，明天见。”梁寰刚要关门，门就被军靴别住，修长有力的手扳住了门框，将门往他怀里推了推。
厉曜将门彻底推开，挤了进来。
梁寰有些不悦地眯起了眼睛：“你想和我一起睡？”
“不行？”厉曜一边往里走一边脱掉了外套，“我开的房，我付的钱。”
“你不是说对男人不感兴趣吗？”梁寰微微蹙眉。
厉曜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叉往茶几上一搭，有些不爽地看着他：“未来的事情可不好说，害怕啊？”
梁寰看着他下意识回避的目光，勾了勾嘴角，一边往沙发前走一边抬手开始解衬衣上的扣子，声音平静道：“不害怕。”
“我操……”白皙的胸膛从余光里一闪而过，厉曜径直移开了视线，抓起旁边的外套兜头罩在了梁寰身上，“你别瞎想，我睡这儿是怕那群人再来找你麻烦。”
梁寰慢吞吞地将头上的外套拽下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嗯，我好几天没洗澡了。”
然后在厉曜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脱掉衬衫推开了沙发旁边的隐形浴室门。
关门的瞬间，他听见了厉曜恼羞成怒的轻骂声，对着浴室镜子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等他洗完澡出来，厉曜已经躺在沙发上枕着胳膊睡了过去，大概是怕他光着出来，那件外套被他罩在了自己脑袋上以明性取向。
梁寰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擦着头发坐在了沙发对面的床上。
“明天领完证跟我去训练场。”厉曜的声音从外套地下闷闷地传出来。
“训练场？”梁寰掀起被子躺在了床上，将房间里的灯全部都熄灭。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厉曜的呼吸声，就在他以为厉曜已经睡过去的时候，声音再次传来：“你说得天花乱坠不顶用，我要测试你的精神力到底有没有S级。”
“那为什么不测试完再去领证？”梁寰学着他的样子也枕着胳膊，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上清晰的纹路，“这样更保险。”
大概是察觉到他关了灯，也可能是衣服闷着鼻子不透气，躺在沙发上的人拽开了外套，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我换你用了三枚金色勋章。”
梁寰愣了一下：“你——”
“睡觉！”厉曜恶声恶气道。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金色勋章是军部颁发给军人的荣誉勋章，梁寰对于厉曜的那三枚勋章再了解不过，他被特招入军部时发明了莱茵机箱转换系统被授予了一枚，进先遣队时被授予了一枚，从太空中被打捞回来时，军部也曾打算授予他一枚，只是还没有准备仪式就传出了厉曜可能叛变的消息，那枚勋章就不明不白的留在了厉曜手里。
这三枚勋章对厉曜来说非常重要，但对那些沽名钓誉的人而言，不过是炫耀和茶前饭后的谈资。
厉曜竟然舍得用这三枚勋章救人，梁寰当然不会以为是自己多么特殊，今天的计划换做其他任何人厉曜都会帮忙，只是没有想到……
黎明星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梁寰忍不住笑了一下，放松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意识陷入了黑暗。
毕竟有绝对正直的人在保护他，而且还如此强大可靠，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睡眠环境了。
他终于久违地睡了一觉。
翌日一早，他是被人拍脸拍醒的。
“哎，别睡了。”厉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疑惑，“你还真是半点都不怕，这样都能睡着。”
梁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才聚焦，抱着被子坐起来：“我睡着了？”
“何止睡着了，我喊你喊了十分钟。”厉曜见他还在愣神，拖过椅子坐在床边点了根烟，“别梦游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梁寰被烟味呛了一脸，精神力剧烈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我没什么东西收拾。”
“……啧。”厉曜感觉良心被人扎了一箭，将烟递给他，“抽口烟清醒一下。”
梁寰看了一眼他指间抽了一半的烟，目光又落在了他唇间，厉曜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将烟重新叼回嘴里，起身拉开了窗帘：“赶紧起床，我在门外等你。”
梁寰简单冲了个澡，打开门就看见厉曜蹲在旁边鼓捣光屏。
“你在看什么？”他微微俯身，凑过去看。
“哎——你这人，”厉曜一把捂住手腕，瞪他，“有没有点素质，随便窥探别人隐私。”
梁寰扫了一眼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尖：“你的光屏又不是隐私模式。”
“那是因为任务需要，没来得及往回调。”厉曜直接将芯片按灭，起身站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推远了点，“社交距离懂不懂？”
“昨天你摸我的时候也没有社交距离。”梁寰一边说着，一边感觉精神力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加班过度太久没有睡过觉还是其他原因。
厉曜被他噎住，恶声恶气道：“这是你对待未婚夫和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梁寰有点想摸他那头像炸毛的头发，但好在理智让他克制住了莫名的兴奋，在进悬浮车前，他按住了车门，目光沉沉地看着主动坐进驾驶位的厉曜：“厉曜，你记不记得——”
厉曜正在填写婚姻申请资料，闻言头也不抬道：“什么？”
梁寰搭在车门上的手微微收紧：“没什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厉曜握拳伸向他。
梁寰盯着他看了两秒，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压了下去。
厉曜不爽地看着他。
“开车吧。”梁寰松开手，眼底带着点恶劣的嘲弄。
可惜他们的合作以谎言和欺骗开始，以厉曜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注定愉快不了。
他为了自己的野心，已经亲手斩断了和厉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