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再见，外婆2

江漓拿着两人的银行卡在诊室和缴费窗口来回奔跑，苏蓦推着外婆去做各项检查，两人虽然不用言语交流，但只需要一个眼神，烦躁不安的心情就能平静许多。

检查结果一出来，医生的脸色并不太好。江漓没忍心让苏蓦来听，把苏蓦留在病房里陪着外婆，自己一个人来问诊断结果。

医生推了推厚厚的镜框，看着CT检查结果轻轻叹了一声，又抬起眼帘一脸肃穆的告知江漓：“颅内出血挺严重，建议你转到三院去，那里的脑外科比我们强。这样的情况我们这里处理不了，老人家年纪太大了。”

悄悄跟在江漓后面的苏蓦背倚在诊室外的墙上，煞白煞白的墙面和冷冰冰的白色光线刺得苏蓦眼睛生疼。但苏蓦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眶里的泪水就要滚落下来，似乎就会注定了这悲惨的结局一般。

江漓面色沉重的走出诊室，抬头看见靠在门边的苏蓦就是一愣。苏蓦红着眼眶看了过来，那样子让江漓心里揪得厉害，江漓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苏蓦，贴着苏蓦的耳畔轻声说到：“别怕，有我呢。去三院，咱们去三院。”

苏蓦下意识的点点头，被江漓牵着慢慢往前走。明明就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而已，苏蓦却觉得怎么也走不到头，脚步仿若灌了铅一般的沉。苏蓦听着江漓给周姨打电话，让周姨托三舅找三院的熟人转院，还指着要最好的脑外科专家，苏蓦觉得也许一切并不会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糟。

苏蓦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江漓拉着再一次坐上了满是仪器嘀嗒作响的救护车，外婆闭着眼静静的躺着，就跟平常睡着了一般。苏蓦想低下头去喊一声外婆，该起床了，可目光一触及那氧气面罩时，苏蓦又一身冷汗的挺直了背，原来这里并不是在家里。

江叔跟周姨在三院门口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看见江漓从窗口伸出手去挥了挥，赶紧快步跟了上来。苏蓦浑浑噩噩的仿若在梦境中一般，能看见江叔皱着眉安抚的拍着自己的肩，能听见周姨一个劲的说着没事没事，但那影像和声音总是忽远忽近，好像不断滚动的电影片段。

新一轮的等待。

新一轮的煎熬。

终于那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肃穆的走了过来，对着挡在前头的江漓轻轻摇了摇头。苏蓦能清楚的听见那医生的话，但苏蓦下意识的不想去执行。

医生说：“手术风险太大，还是让老人家少受点罪，走得安稳些吧。”

苏蓦止不住的摇头，苏蓦想问为什么不能手术，为什么不能试试，为什么你们就擅自下了定论，为什么。江漓走了过来轻轻的把苏蓦拥进了怀里，苏蓦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外婆始终昏昏沉沉的睡着，偶尔会苏醒一瞬，也是迷迷糊糊的嚷嚷着头疼。因为无法进食，全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外婆的手背一片乌青，干瘪瘪的瘫在床边。苏蓦收了眼泪在旁边静静的坐着，神情茫然又绝望，眼里空洞一片。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苏蓦知道江漓一家、苏行松一家都在后面陪着，但苏蓦还是觉得身边空了很大一块，那含辛茹苦把自己从小带大的老人，再也不能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了。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江漓顿顿把饭端到苏蓦面前，苏蓦只是摇头，一口也吞不下去。江漓强行把苏蓦拖到一边，红着眼抱紧了苏蓦低声喃喃：“苏哥，我求你了，吃点吧。别外婆还没醒，你先倒下了。”苏蓦这才逼着自己一口一口的慢慢嚼着，至于吃的什么苏蓦根本毫无感觉。

到了第七天，病床上的外婆突然苏醒了过来，混浊的眼里渐渐恢复了神志。苏蓦努力的想笑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苏蓦知道，告白的时刻终于来了。

“外婆。”苏蓦弯下腰，贴在外婆耳边轻声唤到，“你睡了好久。”

外婆笑了，艰难的动了动手指，触碰了一下苏蓦的胳膊。苏蓦赶紧伸手握住，用掌心的温度慢慢温热外婆冰冷的手背。外婆张了张嘴，声音含含糊糊，苏蓦努力的听着，听见外婆温和的说了一句：“我看见你外公了。”

“啊。”苏蓦垂下眼帘，“再陪陪我吧外婆。”

外婆捏了捏苏蓦的手，眼神里都是不舍：“你外公等着我呢，蓦蓦啊，外婆得走了。”

江漓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静静的蹲在一旁，外婆眼神转了过去，似乎有话想说，江漓察觉到了，赶紧把脸贴了过来。

江漓拖着鼻音喊了声：“奶奶。”

外婆摇头：“喊外婆吧。”

“哎。”江漓立马改口，“外婆。”

外婆把苏蓦的手递了过去：“我家蓦蓦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得替我好好看着他。”

“好。”江漓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咧开嘴牵住苏蓦的手笑了起来，“你放心，有我看着呢。”

外婆的目光又转向了后面的苏行松，苏行松赶紧弯下了腰，喊了一声妈。

外婆看着苏行松点了点头：“这一次，你可不能再丢下蓦蓦不管了。”

苏行松无比郑重的应承了下来：“不会了，再不会了。”

外婆交待完了，长吁一口气疲倦的闭上了眼，苏蓦听见外婆放缓了声音坚定的要求到：“我想回家。”

“好。”苏蓦攥紧了外婆的手，“我们回家。”

外婆是半夜走的，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神态很是安详。苏蓦趴在外婆床边迷迷糊糊的合上了眼，恍惚间仿佛有人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头，一如自己小时候被外婆呵护时那样。苏蓦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外婆的脸上已没有生机，苏蓦没有流泪，有的只是无尽的茫然和离愁。

外婆的后事由苏行松和何姨一手操持，苏蓦坐在角落里看着两人不停的迎来送往，满脸都是疲惫和困顿。苏璟说什么也不肯走，待在灵堂里趴在江漓身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苏蓦木然的表情在姜欣和肖朵进来时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又很快归于平静。人都走了，苏蓦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了。

姜欣并没有待上太久，匆匆上了一柱香就抽身离去，神色间有些惊慌。倒是跟在后面的肖朵，目光落在苏蓦脸上时满眼都是惊艳，站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看了许久，直到姜欣不耐烦的回头喊了一声，肖朵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慢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