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再见，外婆1

苏璟自从不怕死的来找苏蓦补课后，天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苏蓦虽然讲得深入浅出，很容易就能听懂，但上课时那脾气也够吓人，苏璟跟秋风中枝头上那片焉儿黄的树叶一般，成天哆嗦个不停。

等好不容易逮着个休息的机会，苏璟拉着江漓苦兮兮的吐槽：“难怪我哥带了这么多学生，愣是没弄一场师生恋出来。太吓人了！再帅都得给吓回去！”

江漓深有感触的按着老腰点了点头：“那可不！也不知道一天到晚的哪儿来这么多精力？白天骂了你还不够，晚上还要折腾老子。”

苏璟一脸纳闷：“啥？我哥晚上也骂你了？”

江漓摸着苏璟的脑袋含含糊糊的带了过去：“哎差不多吧……说了你也不懂，你就是个小豆丁。你哥喊你了啊，行了别磨蹭，赶紧的上去！你哥白天憋的火越多，晚上净冲我发泄了！你好歹给我争气点！”

苏璟哀嚎一声，一脸幽怨的又去让苏蓦接着虐，苏蓦威慑力太强，苏璟没那个胆量忤逆。

苏璟每天最渴望的就是那三顿饭，自家大哥那厨艺，哪怕是随便弄两个菜，也是饭馆的水平，苏璟来了一段时间，小脸明显又撑圆了一圈。所以江漓刚一开口使唤着苏璟出去喊遛弯的外婆回来吃晚饭时，正埋头在书山题海里奋战的小崽子一声欢呼，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一般的冲了出去，江漓喊都没能喊得住苏璟欢脱的步伐。江漓忍不住笑着跟苏蓦说了句：“瞅瞅你把你弟给折腾的，是有多想出门？”

苏蓦也笑：“就他那个成绩，我没把他腿打折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别惯着他。”

“好好好。”江漓腆着个脸从后面抱住了切菜的苏蓦，顺带着蹭了蹭苏蓦的颈窝，“我苏哥，惯着我就行了。”

苏蓦侧转过脸在江漓耳畔轻轻落下一吻，又舒畅的出了一口气：“好，这辈子都惯着你。”

真是老夫老夫恩爱的日常。

苏璟撒着脚丫在外面跑得虎虎生风，遇着个人先笑呵呵的打声招呼，又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摇晃着小脑袋摆出一副可爱又无害的神情问一句：“婶婶，看着我外婆了吗？”

一帮大妈大婶心都给暖化了，慌不迭的给萌哒哒的小苏璟指着路：“那边那边！你外婆刚往那边溜达去了！”

“嗳！”苏璟礼貌的挥挥手说声谢谢，在一片哎呀呀好乖好可爱的赞叹声中，心里的小恶魔得意的翘起了尾巴。啧啧啧，看看老子的魅力，谁敢说老子不是我大哥的亲弟！

苏璟洋洋得意的找了一圈，愣是没找着自家外婆。似乎谁都看着了外婆的踪迹，但又谁都说不出外婆具体去了哪里。苏璟沿着小巷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却听不到外婆的回应，随着时间一分分的不断流逝，始终找不到外婆身影的苏璟有些着急了。

苏璟心里隐隐腾起一股不安，果断的摸出手机拨通了江漓的电话，江漓在家里正等得不耐烦，接起电话就开骂：“你小子又滚去哪里摸鱼去了？这么久都还不滚回来！皮痒呢你！外婆呢！接到外婆没有！”

苏璟压低了声音吭吭哧哧：“江哥，我没找着外婆，你快来帮我找找。”

“啥？”江漓提高音量喊了一嗓子，瞅了眼在厨房里忙碌的苏蓦也赶紧放轻了嗓子，“怎么回事？”

苏璟急得满头大汗：“到处都找遍了，外婆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人也问了一圈，还是没找着。你快点来！我心里害怕！”

江漓站起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你在哪儿？行行行，你在那儿站着别动，我过来找你。别慌！说不准去哪家坐坐去了，你抽什么鼻子！丫的别这么不吉利！”

苏蓦端着菜走了出来，这才发现江漓已经不在屋里。苏蓦有些迷茫，把盘子搁在了桌上，一转身，竟把放桌边的饭碗一下子带了下来。那是外婆最喜欢的青花白底小瓷碗，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不祥的在地上碎成了几大块。苏蓦怔了一下，突然就毫无预兆的拔腿朝外面跑，出神得连门都忘了关严。苏蓦心底莫名涌上了一股惧意，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把苏蓦的五脏六腑紧紧的捏作一团，肆意的撕扯和蹂躏。

有人群在不远处围作一团纷纷杂杂的说着什么，苏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坎下面的江漓，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焦虑，拿着电话嘴一张一合的正说着话。苏璟被人从高坎下面拉了起来，肩膀抽搐得厉害，显然正在嚎啕大哭。苏蓦突然就迷茫了起来，停在原地怎么也走不过去了。直到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从苏蓦身边经过，不经意的把苏蓦撞了个趔趄时，苏蓦才似忽然回了魂一般，快步朝着江漓跑了过去。

被抬上担架的人苏蓦不想去看，也不敢去看，那垂下的苍老得如树皮一般的手背无力的耷拉着，狠狠的刺痛了苏蓦的心。苏蓦屏着呼吸走到忙着帮医护人员抬送担架的江漓身后，想开口问上一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江漓一侧身，忽然就把苏蓦看入了眼底，江漓咧了咧嘴想试着笑一笑让苏蓦放宽心，可江漓实在是笑不出来。外婆闭着眼脸色苍白的躺在高坎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若不是江漓找得细，还不知外婆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躺上多久。江漓伸出手去握住了苏蓦冰凉的手掌，苏蓦目光涣散的看了过来，听见江漓低声说了一句：“跟着我。苏哥，跟着我。”

苏蓦那颗忽上忽下迷茫不已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冷静渐渐重新占据了大脑，苏蓦咬咬牙，跟着担架快速跑了过去。

苏蓦看见江漓回头喊了一声苏璟，苏璟哭哭啼啼的应了，江漓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去：“回家去锁好门等着！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过来！给老子撑着点儿！”苏璟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装着镇定拿出了手机，只是指尖还是颤抖个不停。苏璟虽然怕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自己一定不能慌。

救护车呼啸着直奔最近的急救中心而去，一路上苏蓦的手都被江漓紧紧的握着，江漓挨着苏蓦的头一遍一遍的说：“没事，你别慌，没事，没事。”可到了后来，江漓的声音也开始发颤，苏蓦分不清江漓究竟是在说给谁听，是我，亦或是他自己。苏蓦垂下眼帘，一滴清冽的泪水顺着眼角慢慢的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