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陆商实体番外 日照金山

“你那个压榨人的公司,什么时候有假?”

周燎在阳台按灭了烟,转身看着面无表情,正把稀饭端上桌的男人,超市里当时只剩下一条的黄鸭围裙围在他身上,和他这个人的气质非常不搭。

“怎么?”

“我想出去玩。”周燎把烟头随手扔进垃圾桶,“说八百次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下,嘴里也没闲着地抱怨:“要不是你天天管得多,我早和陈羡他们出去了。”

秦湛掀起眼皮看他:“C西?”

“嗯。”周燎把炒土豆丝塞进嘴里,“其实想飞泰国。”

“到底哪个。”

周燎都想去,但泰国这地方适合放飞自我地玩,可惜他现在再也放飞不了了。

“C西吧,想带点装备自驾。主要是我前段时间把我那车改装了,正愁找不到地方上路试性能。”

秦湛看了一眼手机日历:“等手里的项目完了,可以请年假。”

周燎上次也听秦湛这么说,但事实上程序员哪有假期,这次听了也没抱希望,甚至都懒得问秦湛项目什么时候完。

“你最好是。”

一个月后,周燎是在办公室里坐着看财务报表时接到了秦湛的电话。下午四点,本来以为对方会问他晚上吃什么,结果接通后没想到是秦湛说今天会准时下班,问他去不去商场。

“去商场干吗?”

“自驾不买装备?”对面的声音很低。

周燎都快忘了那天一时兴起提的那一嘴,问道:“你有假了?”

“忙完了。”

“行啊,还有你能忙完的时候。”

秦湛沉默了一秒继续:“周末连着下周三天,一共五天。”

周燎本来看报表都要看睡着了,一下来了劲,说:“那你等着,我待会儿开车来接你。”

接了秦湛下班,两个人在商场随便吃了点就直奔户外店,基本都是周燎看,秦湛最多提点实用性建议。

“这个帅啊,买这个帐篷吧,我那车要是停旁边.....啧。”周燎看着店员给他们展示摊开后的样子,已经在脑补了。

“这个只适合拍照,买双硅涂层的。”秦湛在旁边淡淡开口,“防寒和防紫外线。”

“太丑了。”

“那是雪山。”

周燎也不争了,毕竟也怕被冻死,就是看帐篷看着看着就去看冲锋衣和户外鞋了。在那儿,他试了一套又一套,看去了的那几天怎么穿搭最帅。

秦湛在他试穿的时候,已经把炉头气罐、烧烤架、卡式炉、保温箱、露营灯、防虫喷雾和救援包这些都买好了。

回来的时候,周燎提着一大袋衣服、鞋子在结账。

“给你买了套全黑的冲锋衣,十级抗风的。”周燎提着袋子朝秦湛扬了扬下巴。

秦湛没回应他这句话,只是问他另外的问题:“烧烤吃什么?”

“都行,先买点卤菜。”

周六那天,陈羡打电话过来约周燎出去打球,喝酒。车载蓝牙接通的时候,周燎和秦湛两个人已经在去往C西的高速上。

“来不了,去C西了。”周燎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啊?啥时候?”

“前两天决定的,忘了和你说。”

“故意的?下周一的周会又是老子开?”

周燎幸灾乐祸地笑:“哦,辛苦。”

“滚。”陈羡都懒得问他和谁去的,直接把电话挂了。

很快,通话挂断的几声“嘟嘟”又变成了周燎平时放的说唱声。他没忍蒙住跟着哼唱,兴起的时候还会跟着节奏舞两下。

“看路。”秦湛看着前面的路,吐出两个字。

周瞭嫌他扫兴,斜了他一眼,嘴里骂了一句,手还是重新放回了方向盘上。

自驾的这一路,周燎其实比想象里的烦躁一些。

这两天车越往外开,信号越差,卫生条件也差,尤其是那一言难尽的厕所,把周燎都搞得上火了。

这一路大部分时候都是周燎开车,秦湛在他疲劳的时候会换过来,但因为去C西的路非常难开,而且很多路况十分考验技术,所以多数还是靠周燎来开的。

好在他俩身体素质不错,两个人都没什么高原反应。

集湛时不时就会给他递点水果和卤菜,他开车没手接,东西递过来,只需要张嘴吃。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雪山方向开去。十月的高原昼夜温差极大,路两旁的草甸已成枯黄,夹杂着零星暗红色的灌木,风一吹,枯草贴着地面起伏,像是金色的浪。经过浅滩时,溪水清浅发亮,水面结着薄薄的冰壳,阳光照过去,碎冰泛着冷冷的光。

路过藏族村落,低矮的石屋掩在山脚,屋顶覆着白雪,烟囱里升起薄薄的饮烟,风一吹,很快便消散在旷野里。

牦牛三三两两地卧在坡地上,毛发蓬松,牛铃声在风里飘得悠长。摇下一点车窗,透进的空气里,带着接近雪山的清冽,将之吸进肺腑,像是被洗净了尘气,只剩下清冷和空旷。车窗外的景色一幕幕向后退去,草甸、溪流、村庄、牛群、雪线缓缓远离。

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和秦湛,以及这片孤独辽阔的山野。

“这景儿太净化心灵了。"”周燎难得地感慨道,“今晚到了,正好过去搭帐篷,睡一晚,要是运气好,明天睡醒就能看到日照金山。”

“希望吧。”

“好冷,已经觉得越来越冷了。”周燎打开了热气,“待会儿把帐篷搭了,在里面吃泡面,烤串。”

像是想起了什么,周燎拍了一下大腿,“哦!我的自热火锅,好像忘在那个旅馆了。”

“我给你收了。”秦湛淡淡开口道,

周燎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那就好,我不吃泡面了。”

“你不冷?”

周燎又不说话了,他走过去,却不小心碰了一下秦湛的手。在零下的夜里,他的手冷得吓人。

“你不冷啊?”

“马上就好了。”秦湛似乎感知不到温度,苦日子过了太多,对这些小事也习以为常。

周燎怕人一不小心冻死在山头,就进去把矿泉水倒出一大半,又把烧热的水装进去,很快便把因为热胀冷缩而瘪掉的水瓶拿出去,按在秦遥的手背上滚了又滚。

“冻不死你。”周燎拿手赶他,“你抱一会儿,这鸡翅我自己烤。”

秦湛没松手,只是突然开口:“周燎,抬头。”

周燎莫名其妙地抬头,刚想说什么玩意儿,结果却被美景震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天幕像一整块巨大的黑绸,银河横亘在头顶,星星密密麻麻,像有人把银河撒得满天都是,静静地悬在头顶。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在黑夜里跳跃,成为细小的红点。帐篷搭在一旁,靠着草甸,篝火的光映在布料上,像一盏暖色的灯笼。烤架上串好的肉发出嗌嗞的油响,香气在冷冽的空气里缓缓散开,像一缕温热在山野间悄悄升起。

风带着雪山的冷意扑在脸上,又被篝火的热浪驱散。

“好了。”秦湛把烤好的花菜先递给了他。

周燎重新回过头,秦湛平时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此刻在火光的映衬下,亮得像藏了漫天的星星。

他吸了口气,鼻尖全是辣椒面的味道。很快他垂下头便咬了一口花菜,然后拍了几张露营的照片,在信号时好时坏的山区,像撞运气一样地发了条朋友圈。

两个人把烤好的东西带进了帐篷里,把顶上的帘子拉开露了条缝,靠着电暖炉,一边吃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治愈了一路上厕所对我的伤害。”周燎由衷地感叹。

“嗯,那就好。”秦湛轻轻地回应。

晚上两个人一人一个睡袋。也许是白天开车太累了,耗神,再加上此刻吃饱喝足,周燎简单洗漱后几乎秒睡。

秦湛听着旁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帐篷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才侧身入睡。

到雪山营地的时候已是深查,他们把车停好,交了钱后背着露营装备骑马上去。

周瞭实在不想夜爬,开车开得他又累又倦,秦湛却无所谓。

两个人到达扎营区的时候,周僚的眼睛都要闭上了,秦湛看出他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儿,自己先扎帐篷。

周燎微眯着眼,蹲在那儿抽烟,

这个季节再加上工作日,是旅游淡季,扎营地里看不到两顶账篷。

山上寒冷,虽然周燎抽着烟,但还是困得都快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周燎。”

“周燎。”

周燎睁开了眼睛,看着秦湛。

“我搭好了,进去睡,冷。”

周燎摆了摆手,似乎是一下被人弄醒了,冷风一吹瞌睡又没了:“不睡了,饿。”

“那也先进去,我开了电暖炉。”周燎这才钻进了帐篷里。

里面已经被秦湛全部布置好了,自热小火锅正盖着煮着,水也在烧,帐篷里的露营灯很亮。周燎坐在电暖炉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有一瞬间像是回到了过去。

很冷,但也很暖和。

兴许是半天不见秦湛回来,他拉开了帘子,探出了头:“你在干吗?”

“烧烤。”

周燎不由得骂了一句:“我都快把这个忘了,别弄了,我就吃个自热火锅就行了。”

“你来不就是要吃烧烤吗?”

秦湛重新背过了身,黑色冲锋衣穿在身上,他整个人快和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靠近帐篷光源的背影格外清晰。

周燎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几秒呆,过了一会儿拉开了帘子走出去,烧烤架那在冒烟了。

“你怎么不在里面烤。”

“油烟味重。”

“你把拉链拉开呗。”

第二天早上,秦湛是被周燎的骂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凛冽的冷风很快也跟着灌了进来,很快他便拉开睡袋,起了身。

周燎转过头就看见已经坐起来的秦湛,顺手就把帐篷拉链全部拉开。

“快看,秦湛,我们运气太好了吧。”

清晨的天色泛出淡淡的金红,太阳像一枚缓慢上升的金色火球,从天际线后跃起,光线洒落在雪峰上,山顶的积雪先被染上一层薄金。金光一寸寸顺着山脊蔓延,整个山体渐渐被染成耀眼的金色,天地像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秦湛只看了几秒,便重新看向周燎。

他正望着雪山,晨光映在他的睫毛上,泛着淡淡的光周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秦湛,快点许愿。”

“许什么?”

“日照金山啊,想许什么愿就许什么。”

周燎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许了一堆豪车超跑大别墅的愿望,最后一个是希望秦湛少加点班,最好赶紧从那个公司辞职。

许完后他回过了头,秦湛还是睁着眼睛。

“你还真不许啊?你这人真没意思。”周燎啧了一声。

“许完了。”

秦湛不怎么相信这些,但看见周燎的模样,似乎又觉得,那就这样做吧。

“许的啥?”周燎挺好奇的,毕竟秦湛是个连生日都不过的,活得像一辈子没什么心愿,得过且过。

“没什么。”

“跟我说啊,愿望说出来才灵。”秦湛不说,周燎就更好奇了。

“不要。”

“这么小气。”周燎咬牙切齿,胃口都被吊起来了,“那和什么有关系。”

雪山的寒风吹过,秦湛说出的两个字,像被风拂过喉咙,在空旷的山野里没来得及落地就散了。

周燎一愣,反应过来时,那点声息早就被晨风带走了,像秦湛并未说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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