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番外·十六

沈时序走的前三天,每天早饭在珍姐的监督下,陈嘉之都在按时喝营养冲剂。

到了第四天,陈嘉之就端着杯子去后院,边呼吸新鲜空气边喝。

珍姐因为他的乖巧放松了警惕,再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跟着盯多不好。

这可给陈嘉之找着机会了,反正身体倍儿棒。

每天三餐在家吃,特有营养,他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喝营养冲剂了。

所以趁珍姐或者叶姿他们不备,悄悄倒在了厨房连接后院的花坛里。

十天半个月下来,那片区域的栀子花足足比往年早开一个月。

这天晚上,国内时间是晚上九点,伦敦晚七个小时,是下午两点。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沈时序打视频电话来了。

窝在床上,陈嘉之点击接通。

两人的脸同时在屏幕上放大。

“哇,伦敦天气这么好啊!”

沈时序身后,是天高海阔的背景。

“在干什么?”

“嘿嘿,想你呗。”陈嘉之抱怨道,“是不是很忙啊,一周都没打电话来了……”

“把脸拉远点。”沈时序说。

照做将镜头拉远,陈嘉之好奇,“怎么了?”

“瘦了。”

“怎么可能?”他摸摸脸。

沈时序又说,“捏起来看看。”

这下心里有些打鼓了,陈嘉之故意转移话题,“你在哪里啊,不是说今天签合同吗?”

沈时序皱眉:“快点。”

“哎呀,捏着疼不捏。”

视频通话静音一秒,沈时序脸色平静,“那别捏了。”

话题就此揭过,陈嘉之沾沾自喜,问他还有多久回来。

视频里,沈时序静静注视他半晌,才开口。

“合同条款需要修改,再签约需要要推迟,可能半个月。

其实不然,合同只剩扫尾。

因而这才有空,有空出来逛逛,看看给傻子买点什么礼物回去。

陈嘉之不疑有他,啥都没发现呢,瞎逼逼说这几天自己干了什么,容错率的书写到什么程度了。

中间反复穿插我好想你,我最近表现很好。

总之就是力证自己没惹事。

很久没看到人,沈时序乐得听他叭叭,不说礼物也没表现出压抑着的怒火。

两人瞎聊一通,挂断电话后,他转头就给珍姐打。

为什么不给叶姿打,因为极有可能叶姿会包庇。

到了第二天早上,陈嘉之蹦进厨房,“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呀。”

珍姐笑眯眯端来晾凉的营养冲剂,“嘉宝,先把这个喝了啊。”

“妈妈他们呢。”没马上喝,陈嘉之端在手上,“爷爷也不在啊。”

“沈先生他们去福利院了,老先生出去见战友去了吧?”珍姐继续去厨房里忙活早餐,“他们中午就会回来。”

“好滴,那我出去晒晒太阳。”

“记得十分钟后回来吃早饭啊。”

又是一年春末夏初啦,太阳还不毒辣,微风也是冰冰凉。

闲庭信步,陈嘉之从厨房出去,站在后院的花坛旁边。

斜眼偷窥大法好,珍姐还有其他阿姨都不在视线内。

“啊,天气真好啊。”

聊胜于无感叹的同时,他倏地把杯子一偏,将乳白色的营养冲剂倒在花坛里。

十分钟后,等到珍姐出来叫吃早饭了,他还故意仰头把杯底的残余喝光。

姿态做足,态度给够。

相安无事到三天后的早晨,他又如法炮制。

但这次,怎么到点儿了珍姐都不来叫吃早饭呢?

正纳闷呢,陈嘉之下意识扭头一望,空杯子当场就落在了草坪上。

妈呀,沈时序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

在做梦吗?他狠狠拧了自己一把。

可惜,玻璃门口那立着的、面色阴沉的人始终没有消失。

两分钟后,全家齐聚客厅。

本来沈卫国是要出门遛弯的,本来沈伯堃和叶姿是要去跟某个朋友叙旧的。

得,除了不在家的淮序。

一家子全都暂停自己的事,齐齐坐在沙发上。

陈嘉之和沈卫国自己单独坐一个,叶姿和沈伯堃坐在一起。

沈时序没坐,因为气得坐不下,站在客厅中央。

家里气氛压抑到仿佛在下暴风雨。

“说!”

“倒多久了?”

他冷喝一声,陈嘉之就抖一下。

这还敢说,谁敢说啊。

自知做错,陈嘉之一个字都不敢说。

叶姿和沈伯堃第一次没帮腔,沈卫国太溺爱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不动黑脸,吓唬谁呢。”

见状有人撑腰,陈嘉之气焰涨了一瞬,又马上因为对上沈时序冰冷的眼神而熄灭。

“就刚刚一次……”

还一次,不知道倒了多少次了。

自那天电话后,这三天以来珍姐每天都看到了。

走之前那小脸上还有肉,现在直接瘦了一圈。

“等会给你算帐。”沈时序指着桌上新倒的冲剂,“现在把它给我喝了。”

故意命令的语气,故意下面子,故意敲山震虎。

大家都在,陈嘉之又搞撑腰那一套,嚷嚷道,“凶什么啊,爷爷让你好好说话。”

他还有了脾气,“你好好说我就喝!”

沈时序火冒三丈,语气更差:“快点喝!”

这态度实在少见,别说叶姿他们没见过,就是陈嘉之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疾言厉色的沈时序。

服软不服硬,他梗着脖子站起来,“别凶!”

叶姿看不下去,“时序你好好说话。”

有了叶姿打头阵,沈伯堃附和道,“平和沟通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式。”

沈卫国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就是没喝冲剂嘛,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本来气氛就维持在易爆的边缘。

到了现在还不分轻重,沈时序气笑了,单手插在西装裤兜。

“爷爷,你再将就他一点吧?”他不是那么孝顺的看着沈卫国,“我刚走你带他去枪击俱乐部,玩了三天是吧?”

“嘿!你小子还敢质问我?”

“爷爷,你知不知道那两天他手机都拿不稳?”

枪击俱乐部都是仿真枪,重量一比一复刻。

沈卫国老脸一僵,不说话了。

沈伯堃沉着脸,“沈时序,这是你对爷爷该有的态度?”

“爸,我本来不想说。”沈时序点点头,“前几年陈嘉之说要在湖心建个亭,你给他建,去年开始动不动去湖上吹风,吹感冒几次了你记得吧?”

沈伯堃欲言又止,也不说话了。

叶姿不高兴了,“是不是要说我了?我带嘉宝出去纯粹是玩。”

“确实是出去玩,天天看车展。”沈时序面无表情,“他想买摩托,妈,你应该已经给他买了吧?”

叶姿:“……”

“你们为什么要对他百依百顺?”

“他是小孩子吗?他难道不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是,你们心疼他,我也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但你们知不知道,纵容他就是在害他?”

“发现三天就倒了三天冲剂,那以前没发现的呢?”

“今天你们纵容他不喝,明天信不信他就说要吃火锅?”

“到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要满足?”

气得血压高,沈时序继续冷冷道,“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没问题,那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照顾他,从今天起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自己连父母爷爷都斥责了,陈嘉之于心不安,“你别这样啊。”

“是我的错,又不是……”

为了狠狠下面子,沈时序充耳不闻。

“行了,现在你们发表意见吧,这个家以后怎么对他,大家都商量一下。”

“不然嫌我独裁,弄得家不和睦。”

最听不得这个,陈嘉之马上急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我一个人的错,你怪爸妈和爷爷干什么!”

“让你说话了吗?”沈时序看都不看他,“给我闭嘴。”

沈卫国火大,你你你了半天,摔手上楼了。

叶姿和沈伯堃怎么会听不懂沈时序的话里带话,两人离开前。

沈伯堃拍拍陈嘉之的肩膀,“嘉之,听话快喝了啊。”

叶姿劝道,“嘉宝,妈妈把摩托退了啊。”

然后两人就走了……

陈嘉之茫然地坐了好久,不敢说话也不抬头。

直到沈时序在沙发坐下,他才摸摸索索地摩梭着沙发扶手,悄悄去瞟。

一个对视,就撞上沈时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对不起,我错了。”他真心认错。

“我给你道歉,你别这样对爸妈和爷爷说话,以后我真的不会这样了。”

“再也不会了,相信我好吗。”

听起来快哭了,看起来也快哭了。

他瘪着嘴,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你原谅我吧,没有倒多少天,有时候也喝了。”

沈时序反问:“有时候?”

陈嘉之根本不知道前几天是怎么发现的,后院没监控,但经不起诈,马上全部交代了。

“你出差的第三天才开始倒的……”

才?

“我真的错了……”他絮絮叨叨的,真的哭了。

好不容易有个家,这下被他亲手破坏了。

哭了半天,要是以前沈时序早就心软了,哭了半天没见一句安慰,反而一直冷眼旁观。

陈嘉之既自责又心酸,还知错。

“你还不原谅我吗?”那骨子里的逆反开始作祟,带着哭腔说,“你怎么还不原谅我啊!”

“不原谅。”指节笃笃叩响茶几,沈时序语气更冷,“喝了。”

都哭的抽气了,珍姐出来劝,“嘉宝啊,快喝啊。”

最后,在沈时序审度的目光中,陈嘉之抽抽噎噎把冲剂喝了。

难过又丢脸,噔噔蹬冲回楼上,没发现厅柜上放着几个包装精美的大袋子。

接下来到了晚上,沈时序没有回房间睡觉,一整天连饭也不下楼吃,还是阿姨送上去的。

一天两天三天,他都睡在客房。

等到第四天,陈嘉之估摸着沈时序应该消气了,偷溜去书房打算道歉。

进去挨挨蹭蹭好半晌,沈时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回房间的。

直到手机狂震才回过神,解锁一看,是尹橙发来的。

橙子:昨天我在外面跟朋友吃饭,楚子攸过来就给脸色,他妹妹的,搞得我在外面偷人一样。

橙子:那就是我幼儿园同学,人家回国我请他吃顿饭有错吗?

橙子:我问他就没有幼儿园同学吗,他说什么你知道不。

橙子:他说他直接念的小学。

橙子:他妹妹的,我真服了!

橙子:等于说他天天应酬,吗的微信还有人给他发酒店位置,我都没说什么,他倒好!

橙子:我要疯了,你说楚子攸是不是有病啊!

橙子:分手,我要分手!

陈嘉之默默打:我也想分手。

然后又删掉。

橙子:这日子我真过不下去了!

Taffy:为什么道歉了还不原谅我?

橙子:现在我宣布,我恢复单身了!

Taffy: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怎么不懂?

两人各说各的。

过了一阵儿,不知道谁起的头,总之最后神奇达成一致。

——出去避避风头。

这俩作精凑一块,为了不被找到,还特意不带卡全带现金。

麓山家里大,进进出出都碰不上面。

于是,陈嘉之悄无声息的离家出走了。

晚饭时间,叶姿来敲书房门,问正在忙工作的沈时序,“嘉宝呢?”

闻言,沈时序抬头,“在卧室睡觉吧。”

只要不面对陈嘉之,他就是正常的。

“沈时序,三天够了啊。”叶姿不满,“还要故意晾多久?”

“不要我们插手,你又不理人,是不是真要把他惹伤心才罢休?”

见他不说话,叶姿又说,“你刚走那几天他天天念叨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

这是什么话?

一走二十几天,自己就不想吗?

想得都快疯了。

在伦敦连轴无休,天天处理工作到凌晨三四点,赶紧赶慢让项目提前结束。

就算回来收拾人,也要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不然为什么特意在家办公?

是去公司的路不通吗?

他还是不说话,叶姿没办法,唉声叹气地走了。

一分钟后又回来了,“我去卧室看了,嘉宝没在。”

“应该在后湖。”沈时序忍着笑,“估计搁那儿悄悄玩吧。”

后湖有沙坑,几年前就弄好的。

男人至死是少年,陈嘉之心情好,就去那用沙子码城堡,要是心情不好,就去踢沙子发火。

后院去了,找了一转都没找到。

叶姿面带焦急,举着手机再次折返回来,“到处找了,嘉宝不在家里!电话也关机!”

这时,珍姐咚咚从楼下上来,“时序,厨房的营养剂少了30袋。”

沈时序变了脸色,立即起身回卧室。

他妈的!!

衣帽间少了几件衣服,情侣行李箱少了一个,抽屉现金少了十万块。

再仔细一扫整个房间,发现床头柜躺着张小纸条。

疾步过去,沈时序拿起一看。

清秀正楷,整齐排布。

——出去玩,几天就回来。

将纸条捏在掌心,渐渐握成拳。

他额角青筋都在跳……

🍬🍬🍬作者有话说🍬🍬🍬

你们别怪陈嘉之,营养冲剂真的很难喝,正常人可能早就开始倒了,不过他真的作。

全文完结倒计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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