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他翻了个身,没骨头似的歪歪扭扭地侧躺在床上,注视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问题——梁先生结婚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来看他了?
几天后,近几个月来少有地,梁在早早回了家。裴焕臣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放下手里的书便冲下楼,连鞋都来不及穿。
梁在一进门就见裴焕臣飞奔着从楼上跑下来,他现在好大一只,冲过来的时候没怎么收力,梁在被他扑得向后一个趔趄,差点没接住往后摔倒。好在裴焕臣一胳膊又将他捞了回来,牢牢抱在怀里。
“今天回来得好早。”
裴焕臣刚刚在晒太阳,这会儿身上暖融融的,都是阳光的味道。梁在鼻尖抵住他的颈窝,深深嗅闻,瞬间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消减了大半。
“晚上家里要来客人,先回来准备一下。”梁在道。
“客人?”裴焕臣有些讶异。
这里很少来客人,每年大概也就那么两三个,今年到目前为止,还只接待了沈鹜年和钟艾两个。
“沈鹜年和他的父亲以及妹妹。”梁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示意他松开,“是……非常重要的客人。”
一听沈鹜年要来,裴焕臣下意识以为钟艾也会跟着一起来,还期待了一下,结果到了下午四点多,载着客人的车停到大门口,他却没在下车的人里找到钟艾的身影。
一众人以梁在与阿什麦金为首向屋里走去,裴焕臣故意走得慢了些,落到沈鹜年身旁:“小艾怎么没来?”
沈鹜年看了眼前面的人,冲裴焕臣笑笑道:“他有事,今天来不了。”
裴焕臣“哦”了声,有些失落。
他向来分辨不出谎言和真话的区别,轻易地便相信了沈鹜年的话,以为钟艾真的是有事耽搁了没来,所以当钟艾打电话给他时才格外惊喜。
“沈鹜年是不是在你家?”
“对啊他在,我还问他为什么不带你来,他说你有事。小艾,你的事处理完了吗?”
“我现在过去,你能不能跟山下的安保说一下。”
“好啊好啊。”
裴焕臣没有和任何人说钟艾要来的事,算着时间,看差不多了,以屋里有些闷,自己想出去走走为由离开了餐厅。
他以为,钟艾的到来对他是个惊喜,对其他人也会是个惊喜,可结果却好像并不如他所想。
钟艾的到来令气氛变得古怪,迟钝如裴焕臣都感觉到了,钟艾与平时不大一样。他就像是……像是花园里自己曾经很喜欢的那只陶瓷小兔子。那是只瓷白的兔子,一直被摆在花境里作为装饰用,有一天晚上,它被闯进来的野猫打破了。第二天裴焕臣试图用胶水拼好它,可太难了,他勉强把每块碎片摆到了差不多的位置,却怎么也放不进去最后的那块碎片。
当他失去耐心,将最后的碎片强塞进去后,整个陶瓷小兔都崩塌了。
不知为何,裴焕臣觉得,钟艾很像那只兔子——看起来仿佛还能撑住,但其实只差最后一块碎片整个人就要崩溃了。
“你跟我出来。”在钟艾承认自己是沈鹜年的Cure后,沈鹜年冷着脸将人叫了出去。过没多久,沈鹜年独自回来了,嘴角明显有伤,而钟艾已经不见踪影。
“小艾呢?”裴焕臣忍不住问道。
沈鹜年看向裴焕臣的那一瞬冰冷至极,但很快,他唇角扬起笑容,将那点极寒消解在假面般的表情下:“他有事先走了。”
裴焕臣越发奇怪:“又有事?”他小声嘀咕,“大家都好忙啊。”
晚餐过后,梁在与阿什麦金等人去了书房,裴焕臣不需要陪同,一个人自由活动。他先是去琴房练了会儿琴,又去泳池游泳。
来回游了五圈,裴焕臣先是漂浮在水面上休息了会儿,再是一个深呼吸,将自己完全坠进水中。
微凉的池水包裹住全身,屏蔽一切杂音,他像一名尚在母体里的婴儿,抱住膝盖,蜷缩起来,缓缓闭上了眼睛。近来他很喜欢这样的解压方式,总觉得特别平静,比在树屋里看风景还要舒服一些。
“砰”,有什么跃进了水里。
裴焕臣受惊睁眼,嘴里吐出一串泡泡,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便被推出了水面。
“梁……咳咳咳梁先生?”背脊抵在池壁上,裴焕臣呛了些水,难受地边咳嗽边错愕地注视着眼前的梁在。
对方仍穿着吃饭时的那套衣服,一套明显不是游泳该穿的衣服。
“你好端端地沉在下面做什么?”梁在一只手握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池壁上,脸色难看,呼吸急促。
“我……我咳咳,觉得那样很舒服。”
梁在握着他肩膀的手力气倏地加大:“我以为你溺水了。”
裴焕臣一愣:“我……”还不等他再说什么,梁在便倾身将他紧紧抱住。
“吓死我了。”梁在的嗓音还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
送走了沈鹜年等人,他来泳池找裴焕臣,在池边站了会儿,见对方没发现自己就让保镖退下,坐到了一旁的躺椅上。之后他与沈鹜年发着消息,突然一个抬头便不见了裴焕臣的踪影。
他连忙站起身,模糊地看到裴焕臣沉在池底,顿时心都停滞了,吓得什么都顾不了,穿着衬衫、皮鞋就跳下去救人。
池水一波波拍打在肌肤上,带来些微的凉意,梁在的体温又从紧密相贴的肢体传递过来,将它们全都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