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类?”裴焕臣浓密的睫毛扇子般扇了扇,眼里好奇更甚,“我这个年纪的正常人类都在干什么?”
“在读书。裴顷教过你拼写和算数吗?”
“教过,我会拼写很多单词,还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梁在沉默须臾,决定明天就去给裴焕臣寻一位优秀的家庭教师,起码把他的文化水平提高到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准。
“梁先生,所有人类都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睡这样的床吗?”裴焕臣拍了拍身下大床。
“不,只有少数的人类才会住这样的房子,睡这样的床。大多人类,住得并没有这么宽敞。”
“那他们也不会吃像晚上那么好吃的食物吗?”
晚上的餐食由梁在高薪聘请的法国厨师制作,食材用的无不是当季最好最新鲜的,一餐饭的价格可能就是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一般不会。”梁在顿了下,补充道,“但你会。你会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这是……交换。你替我治病,我给你优渥的生活。人类都是这样的,这叫‘工作’。”
裴焕臣打了个呵欠,看着有点困了:“交换?可这些都是……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给我什么的。”
梁在摸摸他的脑袋,唇边掀起一抹微弱的弧度:“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言行如一,梁在并没有把裴焕臣当做一个工具或者一味药来看待,他为对方延请名师在家授课,不光教文化,还教礼仪与乐理。对外,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声称裴焕臣是死去故友之子。他知道仍有不少人揣测他俩的关系并不单纯,但清者自清,他不在乎。
为了更好地促进裴焕臣的社会化,梁在一有空就会带他参加各种活动,听歌剧、看画展,或者骑马游泳。
梁在十四岁时与母亲一同出了场严重的车祸,其母当场死亡,他从漏油冒火的残车低下爬出来,侥幸捡回一条命。此后,像是为了弥补他,父亲梁汇云忽然就对外承认了他这个私生子的身份,将他接回梁家教养。然而大家族盘根错节,讲究的永远是利益与合作,亲情实在稀有。
梁汇云对他从来只有严格的要求,梁炜仁更是将他视作谋夺家产的程咬金,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他纵有亲人在世,活得却如同一个孤儿。
梁在养着裴焕臣,与其说是养着个什么宠物,更像是养着一个儿子,一个弟弟。梁在享受着将裴焕臣这张白纸涂抹上各种颜色的过程,宠溺着他,纵容着他,好似为自己精心培育了一名“家人”。
裴焕臣给他的生活带来许多乐趣,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盟友。
这日,梁在带着裴焕臣一道参加艺术品销售商人、著名策展人阿什麦金的私人晚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晚的裴焕臣始终坐立不定,看起来心事重重。
这实在很少见。
“怎么了?”他低声询问对方。
裴焕臣看向会场中的某人,眉心隐隐蹙起:“是Redvein……”
梁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意外地挑了挑眉。
那里正站着一对谈笑风生的男女,红线虫男性易感,加之那位身穿黑色礼服的女性瞧着已有四十多岁,不符合红线虫感染的年龄段,梁在很快排除她,将目光放到另一位男性身上。
对方二十出头的年纪,有一副出色的好皮囊,身高腿长,在人群中十分惹眼。梁在认识他,那是阿什麦金最得力的养子——沈鹜年。
第74章 裴焕臣x梁在《夺朱》第三章
裴焕臣身为实验产物,体液能缓解所有Redvein的病痛,而眼睛则能看见一般人看不到的红线,分辨人群中的红线症患者。就像……从小被训练得很好的治疗犬,嗅闻一下,就能知道面前的人病得多重。因此,对于他道出沈鹜年的Redvein身份,梁在并不意外。
同在名利场,梁在与沈鹜年此前自然是相识的,只是两人交集不深,并没有私下说过什么话。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他不吝夸赞,抬手摸了摸裴焕臣的脑袋。
裴焕臣甜笑着眯了眯眼,拿脑袋磨蹭他的掌心,一副颇为享受的模样。
梁在能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诸多视线,其中不乏探究与恶意。从小到大,他对这样的视线已经很熟悉,知道越避讳,那些人只会越猖狂。
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吧。
想着,梁在轻柔地抹去了裴焕臣唇角边的一粒蛋糕屑。
“梁先生,好久不见!”
收回手的下一刻,身后传来热情的寒暄,梁在眉间轻拧了下,颇觉厌烦,然而转身之际,脸上已经扬起公式化的假笑。
待与那不知猴年马月曾经见过一面的胖商人结束攀谈,梁在疲倦地吁出一口气,本想带裴焕臣早些回去,可回过身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少年的踪影。
宴会设在阿什麦金的奢华别墅,上下共有三层,里里外外面积颇大。沈鹜年避过宾客来到室外花园,行至一株开得正盛的白色欧月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一支长烟。
只是还没等他将烟含进嘴里,脸色便没来由地一白。
长烟落地,他捂住心口,痛苦地俯下身,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撑在身旁的花柱上,掌心按进满是尖刺的花藤。
“你没事吧?”
沈鹜年身形一僵,视线缓缓从脚下的青石砖面移到来人身上,见是一个陌生的貌美少年,眸色骤冷:“滚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