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赵家的惨案无人发觉,几人巡逻也没遇上什么特殊情况, 一直到早上7点最后一班巡逻时,也依然没撞鬼。
辛心甚至都有点尴尬了,“有可能这个世界的鬼机制又改了。”
金坚倒是没质疑,“感谢你无私地分享信息,后面如果有情况,大家都随时同步在群里。”
6点左右时,辛心和游原提前在五楼蹲守,遇到了出门上班的伍觉良。
楼道里的可视条件比晚上好了很多,他们得以看清伍觉良的长相, 其实也还是没怎么看清楚,因为伍觉良实在是太胖了,整张脸的五官就像是被谁抓了一下, 全聚集在了一起, 再加上伍觉良低着头, 最显眼的就是他有点秃的头发和细长的眉毛。
迎面遇上, 辛心拉着游原自觉地闪避到一边, 伍觉良也就沉默着从两人身边走过, 他全程没有抬一下头, 也没有看一眼辛心和游原,就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辛心没敢搭话, 擦肩而过,他回身看着那个沉重的背影步入下行的楼梯。
7月3号, 进入任务的第四天,四人今天需要分开行动,草草吃完早饭, 辛心发现屠飞薇牵着两个小孩走出公寓,连忙悄悄跟了上去,同时在群里耳麦同步自己的情况,“我跟上那俩小孩了。”
两个小孩步行上学,屠飞薇一手牵着一个,学生已经放暑假了,这两个孩子是去上学校集中的暑托班。
两个孩子都很安静,一路也有其他小孩,很多都会扯着家长的手说话撒娇蹦蹦跳跳,屠飞薇牵的两个小孩就只是沉默而规矩地走路,屠飞宇还好,至少昂着头,冷蒙则是一路低着头走路,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想与人接触的气场。
辛心躲在树后,看着两个孩子进了学校,屠飞宇回头和屠飞薇招手,大概是在说再见,冷蒙则是在一旁等待,双手握着书包肩带,还是那样垂着头。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辛心绕着学校转到操场外围,这里能更清晰地看到学校内部。
游原:“我已经到了工厂,还没进去。”
“我也到农贸市场了,”程凌说,“这里很大,人很多。”
金坚:“我在排查5楼的摄像头情况,目前没有发现。”
“我要进去了,”游原那边说,“先挂了,有消息会同步在群里。”
金坚:“我也挂了,我得去趟居委会。”
辛心“嗯”了一声,两个人退出语音,他这边也安静,程凌那边的声音就显得无比清晰,农贸市场听着很热闹。
“你好,请问熟食店怎么走?”
辛心听到程凌问路,随后程凌应该是按照了路人的指示移动,辛心听到有喇叭声重复“西瓜一块钱一斤一块钱一斤——”
大清早来赶集的都集中在新鲜的菜肉区和鱼虾海鲜这些摊位,位于市场最里面的粮油熟食区人流量明显减少,远远的,程凌已经看到了几个明档的熟食店,挂着红红的肉肠、烤鸡烤鸭之类,还有熟食特有的香气。
伍觉良工作的熟食店在市场最西边,西边那也有小门,人们进出也比较方便,程凌就看到有人直接从小西门进来去买熟食。
玻璃围挡后面,随着顾客的手指指点,伍觉良站起了身,捞起一条深红的熟大肠,拎到一旁的案板上切成小块,他头顶悬挂着许多熟食,而他整个人被包裹在红色制服里面,看起来也活像一根正在晾晒的肉肠。
程凌没有马上上前,而是在不远处观望了一会儿,伍觉良坐在熟食店里面的小板凳上,他低着头刷手机,口罩兜着他脸上的肉,他看上去身形庞大,却又似乎没什么存在感。
“老板。”
伍觉良听到声音后抬头,眯着的眼扫了一眼程凌,随后视线下移,面无表情地等待。
“来两斤卤牛肉。”
伍觉良重复了之前应对顾客的动作,站起身,切肉,包装,从出菜的玻璃窗口把牛肉递出来。
程凌问:“扫码付款?”
伍觉良手指了下贴在外面的二维码。
程凌先扫了,“滴”的一声,他故作惊讶地提高了声音,“不好意思老板,没注意,微信里面没钱了。”
“没钱了?我有,我发群里。”
耳机里传来声音,程凌忍住低头去看群消息的冲动,双眼牢牢锁在伍觉良脸上。
伍觉良脸上的表情仍旧是没有一点变化,那么狭长的眼睛很难让人看清里面有什么情绪,程凌微笑,“老板,能赊账吗?”
伍觉良沉默了一会儿,程凌和辛心终于第一次听到了伍觉良说话的声音。
“什么时候给?”
伍觉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说话的节奏和语速让人觉得好像很不习惯说话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让听的人也得费一番心思去理解。
程凌:“明天行吗?”
辛心没有听到伍觉良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听见程凌笑着说话的声音。
“我有钱,刚才只是故意那样说的。”
辛心后面也反应过来了,“他什么态度?”
“他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这个伍觉良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纯粹就只是因为他住在504,虽然这个人看上去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但跟案件的关系可能不大。
“我再去向别人打听一下这个人平时的为人处事。”
“好,辛苦你了。”
辛心独自蹲守在学校附近,他这个任务看上去简单,实际却是很枯燥,天气又热,辛心在学校外墙快晒成干了,只能一边盯着校门口一边看群里什么情况。
还好程凌没断线,他还能听听声。
“熟食店,哪个?哦,那个胖子,不熟。”
“胖子?没聊过,不认识。”
“不知道啊,买虾吗?新鲜的基围虾,刚到的,只只活蹦乱跳。”
“……”
偌大的农贸市场,程凌从熟食店附近的店铺开始打听,一路往外打听,居然没人与伍觉良相熟,对伍觉良的称呼也基本都是“熟食店的那个胖子”,也就是说连个知道伍觉良名字的人都没有。
在公寓里,伍觉良已经是独来独往,在工作的农贸市场也是这样孤身一人,那这个人完全没有社交吗?
当然,这个世界存在各种各样的人,这也不能算是什么疑点。
“我要回公寓了。”
程凌说,“去看看公寓附近有没有流浪动物。”
“嗯,你小心点,”辛心说,“看到流浪动物也不要手痒去摸哦。”
程凌笑了笑,“好的。”
“昨天我已经请过两个小时的假,再请假,就要扣钱了。”
辛心听到有陌生男人的声音,这才意识到游原那边也碰上赵天磊了。可能是昨天一时情绪上头,赵天磊大爆家丑,今天面对游原时,赵天磊明显多了几分回避,游原是请保安打电话叫人的,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赵天磊才出来。
流水线不好混,赵天磊灰头土脸,脸上还是那副受尽磨难的表情。
游原忽然想到现在赵立辉死了,赵立辉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赵天磊所有了,赵立辉活着的时候一毛不拔,放任亲生儿子在外面吃苦,死了以后,赵天磊不说是一夜暴富,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了。
面前的人知道吗?他的命运已悄然改变。
“还有什么事吗?”赵天磊语气生硬,“没什么事我回去上班了,我们不能随便离岗的,我跟工长说十分钟就回。”
游原单刀直入,“你们家有什么亲近的亲戚吗?”
听游原还要打听家事,赵天磊脸上的表情顿时就不自在起来,“什么意思?”
游原:“我来是想向你打听什么人跟赵立辉比较熟,你知道赵立辉偷女邻居的内裤吗?”
这个事情,上次游原没提,赵天磊听了以后脸色马上变了,“什么?!”
赵天磊无比震惊,似乎没想到他那个爱财如命的爸什么时候还染上了好色的毛病。
“别误会,”游原说,“他应该是拿去烧了。”
这么一说,赵天磊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他不自然地扭了下脖子,又沉下脸,“他就喜欢搞那些东西。”
赵天磊的态度变相佐证了赵立辉偷丁太太内裤的原因,至少这个部分已经没有任何异议了。
“我记得你说你们家没有亲戚了,是真的吗?”游原问。
也许是赵立辉做下的事情太理亏,赵天磊不好意思再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嗯”了一声,“亲戚早断干净了,他嫌人家穷,怕人家上门借钱。”
“十三楼宠物医院的曾医生似乎和你们家认识。”
“曾世安,他妈跟我妈以前是一个厂的。”
“阿姨走的时候,曾医生的妈妈一定也很伤心。”
赵天磊摇头,“他妈比我妈走得还早,几年前就得癌走了。”
提到上一辈的人,赵天磊神色黯淡,“都没享什么福。”
“时间差不多了,”赵天磊说,“我回去上班了。”
游原在他将要转身时,冷不丁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冷小彤吗?”
赵天磊认识冷小彤,中间隔了一间的邻居,又在一个厂上班,当然认识,他对游原要找冷小彤这件事脸上又露出几分质疑的表情,“你找她有什么事?”
“你们五楼出了点问题。”
赵天磊下颚紧绷,“什么问题?是我们家出了什么事吗?”
游原点到为止,赵天磊想要追问,游原说:“麻烦帮我叫一下冷小彤。”这下轮到游原摆出一副不愿多说的脸色,赵天磊犹豫之后,真进去把冷小彤叫了出来,他自己也没回,就杵在一边听两人说话。
冷小彤的态度跟金坚设想的一样,防御很重,连口罩都没摘,“怎么回事?”冷小彤还记得游原,主要是游原那纹身让人印象很深刻,她记得的游原是跟那个年轻的保安一块儿,脸色微变,“不是我们家小蒙又出什么事了吧?!”
“没有,”游原说,“不过的确跟冷蒙有关。”
辛心在那一头正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游原说起冷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目前来说没人进出。
冷蒙所说的秘密基地在公寓里,那他应该是和公寓的某个人关系不错,可是冷蒙又说大人不能去,那是不是冷蒙在学校里认识了除屠飞宇以外其他居住在公寓里的小孩?
辛心暗暗记下一笔,又听游原说:“冷蒙怕狗您知道吗?”
冷小彤:“什么?狗?他被狗咬了?!”
“没有,您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呢?你到底你找我干嘛?是不是小蒙在学校里被狗咬了?!”
冷小彤似乎是个急性子,三两句恨不得就要马上冲去学校。
“不是,公寓附近最近有些流浪狗,想提醒家长们注意一下,尤其冷蒙之前一个人回家……”
“那你们快把那些狗赶跑啊,我最受不了那些流浪狗流浪猫了,都脏死了,全是细菌,抓人咬人都要命的,你跟那个物业是一起的是不是?你们不要光提醒我们,你们要去做事情的呀!”
游原被冷小彤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说完冷小彤急着回工位就走了,赵天磊倒没走,跟游原说:“孩子就是她的命,你特意来提醒她,是给自己找事呢?”
游原:“该尽的责任总该尽到。”
赵天磊皱眉,“你一直向我打听我们家亲戚的情况,到底为什么?是不是我们家里出了什么事?”
游原反问,“你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赵天磊不说话了。
“回家看看吧,”游原说,“你也有孩子,他不是你的命吗?”
游原那的对话也以另一边的沉默做结尾,辛心追问,赵天磊到底什么态度?
游原在无人的公交车站坐定,他回忆赵天磊离开前的最后一个眼神,说:“他看上去有点心虚。”
心虚?
赵天磊在心虚什么?
游原:“我这边暂时结束了,我过来学校。”
辛心:“!”
辛心也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一下就雀跃起来,啊不,他能解释,一个人在这晒太阳太无聊了,有个人来陪当然开心了!
“想吃什么?”游原单独给他发了条微信。
辛心:“……”
舔了下嘴唇,辛心打字回复,“冰棍。”
“行。”
过了一会儿,辛心就听到了游原上公交车的声音。
等会儿游原来了他就有冰棍吃了,辛心眯了下眼睛,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另一边,程凌也返回了公寓。
“这附近流浪动物不多。”
农贸市场周围有许多流浪猫狗,人聚集的地方,就有食物,流浪的动物自然也多,程凌绕着公寓走了一圈,发现了两条流浪狗,五只流浪猫,流浪狗在阴影处乘凉,猫都很怕人,见到他就跑。
“宠物医院在救助,情况应该好一些。”
“没发现有什么动物受伤。”
程凌汇报完情况,说:“我要去会会那个曾医生了,怕他起疑,就先挂了。”
辛心:“好。”
耳机里程凌又笑了笑,“游老板到了?”
辛心也听到了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和车门打开“嚓”的一声。
游原:“嗯。”
随即他那边的语音挂断。
程凌还在笑,“卫先生,你们这算不算公费约会?”
辛心:“……”辛心:“你挂吧,我也挂了。”
辛心摘了耳机,看了一眼公交车方向,游原的个子和纹身都很打眼,他走进了学校附近的便利店,没一会儿,辛心就收到了游原发来的微信。
冰柜里琳琅满目。
【要哪个?】
【草莓那个。】
辛心回完微信,看着便利店,手背不自觉地贴了下脸,他的脸,好热。
第111章 幸福公寓 念头
“赵天磊的口供可信吗?”
辛心端着冰激凌舀了一勺, “我后来想了想,他作为幸存者, 其实也有嫌疑。”
游原:“我塞了两盒烟给厂里的保安,翻了一下昨天的出入记录,上面没有赵天磊的名字,他们厂里管的很严,人不在工位小组长马上就会知道出来找人,所以赵天磊应该没有作案时间。”
辛心沉默地含化了嘴里的冰激凌,不知道整天泡在厂里的赵天磊得知家里只剩下个儿子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哥,我想再看一下那天的视频。”辛心说。
游原掏出手机, 两人一起在树下看视频。
镜头转到那几个香炉时,辛心让游原暂停,“视频里看不大清楚, 哥, 你现场看的时候, 觉得那四个炉子新吗?”
游原盯着视频上定格的画面, 认真回忆了片刻, “不算旧, ”他没特别观察那几个炉子,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因为可以视频记录, 所以看得不是特别仔细,他闭上眼, 再次回想,“炉子表面很干净,熄灭了, 没有烟尘,地板也没有被灼烧下沉的痕迹,那几个炉子应该就是新的。”
游原睁开眼,同时转过脸,辛心正专注地看他,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辛心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地向后挺直了背。
“炉子是新的,说明赵立辉烧炉的时间还不长,”游原说,“赵家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亲戚朋友,这个人可能就是最近留心观察了赵立辉家里的情况,继而痛下杀手。”
“那个曾医生的妈妈跟周肖红是朋友……”
辛心移开了视线,又舀了勺冰激凌,冰激凌捧在手里,外包装盒湿漉漉的,他现在有点庆幸让游原给他带了冰激凌,要不然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这会不会是一个线索?”
“也许吧。”
曾世安的母亲几年前得癌去世,周肖红则是去年疑似自杀去世,差的时间有点远,两件事情有没有关联还真不好下结论。
游原看了一眼辛心手里的冰激凌,“不好吃?”
辛心舔了下嘴唇,“没有啊。”
游原视线落在他掌心里只受了轻伤的冰激凌,辛心连忙掩饰性地舀了一大勺,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抽,举了勺子,“哥,你吃吗?”
辛心:“……”
看着那勺凸起的粉色冰激凌,辛心小脑都快萎缩了,他在干嘛?!!!
“你吃吧,”游原脸向后躲了躲,“我不吃。”
手忙不迭地收回,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嘴里,太冰了,辛心脸轻皱在了一起,抬头看叶缝里漏下的阳光。
“学校没什么情况?”
“嗯。”
辛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冰激凌,感受着太阳照在身上的温度和舌尖冰冷又甜美的味道。
“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辛心愣了愣,扭头。
游原正看着他,“我回公寓,看能不能帮得上程凌。”
辛心看着游原的眼睛,很奇怪,他的内心想要移开视线,眼睛却像是不听指挥地定定地就这么看着游原。
游原的那双眼睛总给他幽深而寒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现在的阳光太浓烈,在游原的眼睛上像打了一层薄膜,让游原的眼睛看起来也仿佛有了热度。
“好啊,”辛心移开视线,低头舀了一勺融化速度很快的冰激凌,“我这边也没什么危险,还挺无聊的。”
勺子在冰激凌里杯里轻轻晃了一圈,辛心提起勺子,却只舔了舔。
“还是算了,”游原说,“最安全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我留在这儿比较放心。”
辛心“哦”了一声,低头吃掉剩下的冰激凌。
*
程凌在公寓附近抓了只流浪猫,抓猫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辛心说的不要随便摸流浪动物,嘴角不由轻翘了一下。
天气热,猫也蔫蔫的,程凌眼疾手快直接抓了只趴在草丛里的猫,本来安静趴着的猫忽然被人抓住了后脖颈,整只猫都僵住了。
程凌就这么一路拎着猫上楼。
十三楼的宠物医院,生意一般,客人不多,程凌抓了猫上来,在前台说救助流浪猫。
前台见怪不怪,让程凌把猫放到房间里,她去拿笼子。
程凌:“曾医生在吗?”
前台:“曾医生出去了,你找曾医生?”
程凌:“我是陈子轩的室友。”
前台焕然大悟,“曾医生应该要晚上才回来,你放心吧,我们这里救助流浪动物不收费的,你找不找曾医生都一样。”
“这样啊,”程凌微笑道,“曾医生这么有爱心,不会入不敷出吗?”
“怎么会,曾医生,啊不,我们老板可是有钱人。”
前台找来了笼子,程凌把猫塞进笼子的时候,猫狠狠挣扎了两下,前台啧了一声,“这么凶的猫,你是徒手抓到的?”
“喂熟了,趁它没有防备才抓到手的。”
“下次最好戴个手套或者下诱捕笼来抓比较安全。”
程凌跟在前台后面,“你们这家宠物医院在这里开了多久?”
“去年开的。”
去年?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周肖红就死在去年夏天。
前台到了救助室把猫放进去。
程凌观察了一下流浪动物的情况,这些流浪动物都被照顾得不错,体型中等,看人的眼神也不惊慌恐惧,狗都很热情,见到人就凑上来摇尾巴。
“春天的时候,猫狗发情,很多流浪动物会受伤吧?”
“还好,他们同类之间很少下重手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救助动物的?”
“刚开的时候好像就有救助吧。”
“哦,那就是从去年夏天开始。”
前台摇头,“不是,我们去年冬天才开的业。”
程凌不动声色地点头,“这里会不会接收到被虐待的动物?”
“上个月陈子轩就送来一只被虐的小狗,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人,曾医生花了好一番心力,这里没有条件给那条狗做手术,还送到市里去救治,”前台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不过还好,这种情况也不是很多。”
程凌用一种闲聊的态度问前台,在这里工作累不累,工资高不高,前台笑了,问他是不是看陈子轩挺轻松的,也想来这里工作,程凌笑着说也是条路。
前台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无羡慕地说:“老板对你室友特别好,那间房就是老板给他租的。”
“是吗?我还真不知道,你们老板还管帮员工租房。”
“嗨,我们老板有点圣父吧,成天救助流浪动物,终于也捡个人回来了。”
“那曾医生人真是太好了。”
前台点头,“都说世界上的好男人绝种了,我觉得我们老板算是硕果仅存的。”
“曾医生多大了?应该也二十好几了吧?他恋爱了吗?有没有对象?”
“干嘛呀,你要给他介绍对象啊。”
两人笑作一团,前台笑嘻嘻道:“我们老板要想恋爱,绝对不愁对象,不过我觉得……”前台压低了声音,在要说不说时又摆了下手,“哎呀,还是算了,不说了,那只猫就留在这里,我们会负责给它绝育找家的,你就放心吧。”
程凌接收到了前台逐客的意思,也不再多说,与前台告别,缓缓下楼。
虐待动物、救助动物、圣父……
程凌玩味着这几个词,想到楼下数量不多的流浪动物,他在群里发消息,正要打字时看到那个没被领取的红包时手指顿了顿,发起了群语音的邀请,除了金坚之外,三人马上就进了语音。
程凌把自己这边得到的讯息同步了过去。
“听上去这个曾世安好像真的很完美。”
辛心说这话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
“所以你觉得他的嫌疑很大,对吗?”
程凌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辛心有点不好意思,“这只是我自己个人的想法。”
“游老板呢?”程凌问,“你怎么看?”
辛心看向身旁的游原。
游原:“证据说话。”
辛心一直都知道游原偏理性,与他正好互补,他认可地点了点头,“嗯,证据说话。”
程凌在语音里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有些揶揄,辛心甚至能想象程凌的表情,他发现他这个队友真是纯装,假装低情商,实际什么都门儿清——门清什么?辛心想到这里,感觉又要上脸了。
“现在就等老金那边的消息了。”
辛心生硬地切话题。
程凌倒也很配合,“我去楼下蹲守,公寓里有人虐待动物这应该也算一个线索,不是说很多杀人犯都有虐待动物的前科吗?”
“那你要小心,”辛心说,“别被发现了。”
“好的。”
程凌笑笑,“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辛心:“……”
语音挂断,辛心绷住脸,“这个程凌就喜欢胡说八道。”
游原没说话,抱着双手盯校门。
辛心没法用手背给脸降温,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脸不要红得太过分。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队友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同样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取向,就好像一个还没开窍的中学生一样。
啊,他现实中该不会真的是中学生吧?!
辛心:“……”
辛心悄悄瞟了一眼游原,看游原的气质,感觉游原应该妥妥的是个成年人。
天哪,他该不会比游原小一轮吧?!
辛心慌忙收回视线。
中学生的话……要是……那不就是早……啊不对不对……他怎么已经想那么远了……任务这么危险,他们只有七天相处的时间,算下来,认识也才不到一个月,不,都不算认识,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Hello,我叫辛心,你叫什么?
辛心在脑海自顾自地想着,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一点没注意到他身旁的游原眼神在他脸上流连。
这一集又是在演什么?
笑得那么开心。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可游原觉得他的心也随之不可抑制地轻轻飘浮了起来,仿佛已经忘记他们正身处危险的任务世界。
如果此刻永恒,他愿不愿意就这么留在这里?
游原脑海中划过这个问题时,身体里的某根神经忽然狠狠一颤。
不可以。
不管多贪恋,都绝对不可以有留在这里也好的念头。
像是植入脑海中的某个思想印记,强烈到了游原几乎都感觉到了疼痛,他硬生生地移开视线,深呼吸了两下。
微信通话提示在下午三点再次响起。
“我回来了。”
金坚的声音听上去疲惫而兴奋。
“收获不少,”金坚说,“程凌已经在我这儿了,小卫和小游,你们呢?要撤了吗?回来开会?”
学校门口坐满了还没人来接的小孩子,屠飞宇和冷蒙一人一个小板凳。
“还没。”
辛心按住耳麦,盯着两个孩子。
“我们准备跟着两个小孩一起回……”
辛心越说声音越小,他发现冷蒙似乎正在看着某个方向,连忙顺着冷蒙的视线看过去,和正在捕捉冷蒙视线的游原一样,脸同时向右转。
在学校门口对面的街道上,三三俩俩的小商贩正在摆摊,卖烤串的、文具的、玩具的……冷蒙看的就是那边,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看的的是哪一个摊位。
第112章 幸福公寓 凶手画像
屠飞薇很快就来了, 她风风火火地跑来,嘴里喊着两个孩子的名字。
屠飞宇和冷蒙站了起来, 跟早上上学时一样,一左一右牵住了屠飞薇。
冷蒙牵上屠飞薇的手后就很快地低下了头,屠飞薇向着屠飞宇的方向嘴唇张合,冷蒙再次看向对面人群聚集的摊位。
辛心和游原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拉了游原的袖子,跟游原咬耳朵,“冷蒙好像在故意躲着屠飞薇。”
游原也发现了。
冷蒙趁着屠飞薇的心思全在屠飞宇身上,时不时地就看向被人群包围的摊位。
他看上去像是在找人,而且不希望被大人发现。
那天冷蒙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之后离开, 是不是摆摊的人里面有他认识的人?
辛心和游原一路跟着三人回到幸福公寓,离开学校附近的范围后,冷蒙就又开始低着头, 屠飞薇偶尔也会问冷蒙两句, 他们隔了有段距离, 也听不见冷蒙到底回答没有。
真是个内向孤僻的孩子。
辛心心中不由升起淡淡的怜意。
这个孩子, 他的秘密基地会是哪里呢?秘密基地里会有谁?这么躲避着成人, 又到底是为什么?
“这孩子的确有点古怪。”
金坚听完辛心和游原的汇报, 眉头微微皱起。
“赵家的情况我已经基本排摸清楚了。”
“赵立辉有一个哥哥, 一个弟弟,都不在本市, 兄弟之间关系一般,二十年前, 赵立辉购入幸福公寓的房产之后就和本地的亲戚断绝了来往。”
“赵立辉以炒股买卖期货为生,在这个过程中结交了一批志同道合的股友,他们经常在交易所碰面, 去附近的公园喝茶,赵立辉在那个小圈子里小有名气,被称为赵叔。”
辛心听到这里,不由眼睛微微睁圆,他忽然想到了冷蒙失踪那天就是自称去公园玩耍,会是同一个公园吗?他没有打断金坚,继续认真地听金坚所调查到的情况。
“大约三个月前,赵立辉忽然就不怎么出现在交易所,也不和他的那些股友们一起去公园里喝茶聊股票了,据那些股友所说,赵立辉大概是得到了内幕消息,在进行一笔神秘交易。”
“赵立辉此人平时就很倨傲,又嗜财如命,对这方面的口风一向咬得很紧,所以那些人也不知道赵立辉具体是在进行什么交易,只说感觉赵立辉意气风发,有意无意地流露出炫耀的意思,最后一次在公园露面时,似乎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所以我推测就是在三个月前这个时间点上,赵立辉请回了那几个炉子,企图通过这种迷信手段来实现财富的爆发。”
三个月前……
辛心琢磨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好像没有跟他们已经得到的哪条线索能合上的。
“所以是有人知道赵立辉这件事钻了这个空子还是……”程凌微一侧脸,“凶手一开始就设了这么一个局,要杀害赵立辉和徐雁秀?”
金坚看向辛心和游原,“你们认为呢?”
游原沉默不语,神情似在思索。
辛心习惯边想边说,他迟疑了一下,说:“如果凶手一开始就设了局,为什么要等三个月呢?”
金坚微笑着看他,“好问题。”
“假设一年前周肖红的自杀也是他杀,两个案件是同一个凶手犯案,那么又为什么凶手当时只杀了周肖红,放过了赵立辉和徐雁秀呢?等到一年后才想起来杀害这两人?”
辛心皱着眉头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他提问的时候同时也在思考,喃喃地自问自答,“凶手他……是在观察赵家人吗?”
“或许凶手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杀人标准,一年前的赵立辉和徐雁秀不符合标准,现在他们又符合了?如果这一开始就是凶手设的局,凶手三个月前设局,三个月后才杀人,会不会是因为这三个月里没有下手的好时机呢?”
“不会的。”
游原忽然发声。
“幸福公寓的安保一直约等于无,只有最近因为丁太太丢失内裤的事,我们巡逻的勤了一点,凶手完全可以等风头过了再下手,可他却还是下手了,这说明凶手并不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在这个时候下手,更像是再不杀他们就来不及了。”
“听上去就好像凶手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杀这两个人,或许凶手给过他们机会,他们没有把握住,”程凌低声道,“凶手迫不得已,只能选择顶风作案。”
金坚不住点头赞赏,“果然群策群力,思路就打开了。”紧接着他深吸了口气,开始他的发言。
“周肖红的死亡现场,第一目击者是赵天磊,其次是赵立辉,父子俩人为了不让周肖红的自杀影响房价,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也就断绝了模仿作案的可能性。”
“基于两起案件的死亡现场高度相似,我们可以下结论了,这两起案件就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现在我们所要找的凶手具备以下特征。”
“首先,他是个连环杀人犯,周肖红的死亡现场非常干净,那么我们要考虑一个问题,周肖红是否是第一个受害者。”
“连环杀人犯不同于普通的杀人犯,普通的杀人犯大部分情况都是激情犯罪,连环杀人犯的初次犯罪可能是这样,之后的则一定是有预谋有计划的犯罪。”
“一般来说,连环杀人犯他们都会有意挑选杀人的对象,这些被害者在某种意义上存在相似性,可能是性别、穿着、职业、生活背景等等,我们需要找出已知被害人的共同点,而这个共同点指向的就是凶手的犯罪动机。”
“这个犯罪动机就隐藏在凶手的人生履历中,也许是儿时受挫的经历,或许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但是这起案件的犯案者绝不是反社会人格,反社会人格在杀人手法上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他残酷的本性,不会对受害者那么温柔。”
“所以我判断凶手他不是先天型的犯罪人格,在他的人生中一定曾发生过重大的变故,致使他的心理扭曲,要知道产生杀人的念头和付诸行动之间有一条极为深的沟堑,这道沟堑正是区分普通人与心理变态者的重要指标。”
“能跨过这道沟堑,这说明凶手在还未形成完备的心理防御机制之前就曾受到过极为残酷的打击,结合游原所说的,罪犯对孩童有着超乎寻常的怜爱,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童年遭受过虐待,在杀害赵家人的选择中,他率先杀死了周肖红,说明虐待他的应该是母亲。”
“凶手他没有一口气杀掉赵家三个人,而是等待了一年的时间,说明凶手非常有耐性,同时又有些优柔寡断,他不是那种真正冷酷的杀手,就像你们所说的,好像凶手一直在暗处观察这家人,他在给他们机会,赵立辉和徐雁秀没有抓住这个凶手,然后凶手‘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杀害了两人。”
“现在我们可以总结了。”
“凶手是成年男性,学历高中以上,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体重不超过九十公斤,生活习惯良好,独居、单身,家族里已经没有和他关系亲密的异性亲人,他平时也很难和异性正常交往,他杀害的第一个人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母亲或是重要的异性长辈。”
金坚不急不缓地说完,端起一旁的保温杯抿了口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辛心:“……”
哇靠,他为什么会觉得面前这个一脸胖嘟嘟样子的中老年男人好帅啊!
辛心佩服得五体投地,“哥,你才是主角!”
金坚没懂,“主角?”
辛心猛猛点头,“哥,你该不会是狄仁杰吧?”
金坚:“……”
“金先生,你是从事相关职业的吗?”程凌笑着问,“真的很专业啊。”
金坚也笑了笑,“能完成任务就好。”
辛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赞美金坚了,怎么会有这么靠谱的队友,他恨不得冲上去亲金坚两口。
“问题是,”金坚脸上显出淡淡的忧愁,“冷蒙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和第一个任务里的连环杀人者会不会有关联,这个我还真是没有头绪。”
辛心:“如果这两个任务有关联,那冷小彤……或者屠飞薇,是不是也有危险?”
金坚:“也许,今天时间不够了,我来不及去调查周肖红的情况,明天再去查。”
辛心:“行,金哥你累不?要不明天我们换换,我去走访邻居,你去学校盯梢?你的角度跟我们不一样,说不定你去盯梢能发现点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金坚点头,同意了辛心的意见。
游原一直保持沉默,金坚也照顾到了他,“游原,你有想法?”
游原盘着手,脸色一如既往的冷凝,“我在想,凶手到底为什么选择赵立辉一家。”
“目前来说,从各个角度看,赵立辉一家似乎与人没什么来往,那么凶手是怎么盯上这一家的呢?正如你所说,杀人的念头和付诸行动之间存在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堑,是什么激起了凶手的杀心,让他决心跨过这条沟堑,从赵立辉一家重新又开始杀人?是家庭情况的相似,还是某种遭遇的共鸣?”
“这个世界上相似的家庭千万,为什么凶手独独选中了赵立辉这一家?”
金坚对上游原那双漆黑的眼睛,他心中再一次感叹这三个年轻队友的不同。
卫真活泼机灵,又带着一股阳光乐观的劲头,看着傻乎乎的,却是个大心脏,拥有超乎寻常的心理素质,在人格上表现出非常完整、强悍的一面。
程凌细心观察力强,还很听指挥,是个多面手,不过似乎还没向众人展现出他最真实的一面,也许在他心里还是对几人有所防备。
至于游原,他沉默寡言,气质与其说是沉稳,不如说是有些阴郁,而他每次提出的问题或是想法,都会让金坚心猛地一沉,太中要害,反而让他觉得危险。
“是啊,赵立辉一家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金坚不露声色,没有让自己的想法从表情上泄漏一丝一毫,“找到这个关键点,或许凶手就能够浮出水面。”
马上就是晚饭时间,将要解散时,辛心忍不住问了金坚一个问题,“金哥,你觉得那个曾世安有没有嫌疑?”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辛心:“曾世安的妈妈是几年前得癌症走的,他妈跟周肖红以前是一个厂的。”
金坚明白他的意思,任务里出现有关联的人物,当然会不自觉地去联想,“如果你有所怀疑,那我们就需要去查一下曾世安的家世背景,他和母亲的关系,和家里其他异性长辈的关系,这些都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辛心对曾世安的感觉很复杂。
他对曾世安的怀疑完全是没有道理的,说白了就是直觉,他总觉得像曾世安这样表面完美的人在悬疑案件中通常都是幕后黑手,揭露结果时吓人一跳。
可辛心又转念一想,或许任务世界是在反套路呢?
吃晚饭的时候,辛心询问游原的意见,“哥,你觉得呢?”
“我说过了,”游原说,“我怀疑所有人,除了你。”
辛心“切”了一声,“难道你也怀疑老金吗?”
游原:“为什么不?”
辛心:“……”
辛心给他夹了一块肉,“哥,不要嫉妒别人的才华。”
游原没有说话,低头吃掉那块肉。
反倒是辛心一会儿内心也打起了鼓,对哦,也有不少悬疑故事里面侦探才是凶手的,他叼着筷子,脑海里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把这个世界里遇到的所有人连队友都想了一遍,到最后他发觉,他跟游原居然是一样的。
他可以怀疑所有人,就是不会怀疑面前的人,一点点的疑心也没有。
辛心咬住了筷子。
这算雏鸟情节吗?因为他在任务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队友就是他?那游原呢?游原的个性比他要多疑的多,为什么游原也能够就这样相信他呢?
游原抬起脸,发现辛心正在看着他发呆。
“怎么了?不好吃?”
辛心:“……”
辛心低头猛扒了一口饭,“好吃!”
当天晚上,他们继续按照昨晚的方式巡逻,“试图”撞鬼。
辛心现在对“鬼”的感觉也很复杂,又怕,又觉得撞鬼的话,虽然危险,至少能换取可靠的线索,前面两个世界,鬼对他们完成任务也是有帮助的。
该不会从这个世界开始真就不撞鬼了吧?!
想靠撞鬼拿线索?想的美。——辛心脑补了任务世界那个从来不回应他们的几行字奸笑的样子。
可恶。
晚上9点的时候,辛心又遇到了回来的伍觉良,这次他有心理准备,没有被吓一跳,只是伍觉良从他身边走过时,他还是不由屏住了呼吸。
伍觉良身上总有一股奇怪的难闻的味道。
照理说,他在农贸市场上班,沾染上味道也很正常,可是伍觉良在熟食店上班,又不是卖生肉海鲜,像跟程凌一屋的屠夫张鸿源身上也没什么太重的味道。
伍觉良关上了门。
辛心拿着手电筒靠在504的房门口努力地嗅了两下。
味道是有,到底是504屋子里的味道还是伍觉良身上的味道?辛心有点分不清,505那里两具尸体摆放在那里,估计也快要有味道了。
辛心垂下脸。
赵浩然倒是没在哭。
也许他压根就不明白什么是生死。
辛心抬起手电筒准备走人,灯光向上走,他贴着的门却忽然一颤,辛心的脚步粘在原地,他慢慢扭过脸,盯着504的那扇门。
呼吸轻轻一滞,辛心转过脸,若无其事地提着手电筒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确定自己已经走出了能够被看见的视野,这才回过脸。
刚才,伍觉良是发现他了吧……那一下,是手电筒的灯闪到了同样趴在门后的伍觉良?
辛心手捏紧了手电筒,轻轻呼吸。
“怎么了?”
耳机里传来游原的声音。
辛心吞了下口水,强行让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慢慢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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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
一夜过去,依旧风平浪静,黑夜白天,都没有鬼现身的迹象。
四人在保安室集合,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休息两个小时,然后行动。”
今天他们重新打乱了下任务,金坚负责盯那两个孩子的梢,游原去会会伍觉良,辛心和程凌去打听周肖红的情况,还有辛心自己疑心的曾世安和他母亲的关系。
“还是像昨天那样,有情况群里同步,随时保持联系,不要紧张,”金坚笑得很温暖,“我们会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的。”
辛心用力点头,“嗯”了一声,金坚笑着,抬手想摸一摸辛心的脑袋,手抬起来才发现手不够长,辛心看了出来,把头低下来一点给金坚摸了。
“都好好的,注意安全。”
金坚骑上小电驴走人,完全不管什么巡不巡逻。
辛心摸了下自己的头顶,悄悄看了一眼游原,胳膊碰了下游原,游原看向他,辛心眨了下眼睛,意思着把头往游原的方向歪了一下。
游原:“……”
伸手揉了揉辛心的头发,游原低声,“保护好自己。”
游原也走了。
辛心看向程凌,“走吧,第一站先去小公园。”
“小公园?”程凌说,“我们不是要打听周肖红的情况吗?”
“赵立辉的性格是会不停地向外人炫耀自己的私有财产,而周肖红对于他来说,也是他财产的一部分,我想他一定会和那些人吹嘘家里的一些事情。”
程凌若有所思,“听上去真残酷。”
辛心:“赵立辉的确是个很残酷的人,但这不代表凶手就有权杀害他。”
程凌笑着点了下头,“那当然。”说完,视线停留在辛心的头顶。
辛心斜眼瞟他,程凌微笑。
辛心:看什么看,那是他的头,不是5A级景区。
辛心戴上耳机,和程凌一起出门,走出公寓,居然迎面碰上了陈子轩。
陈子轩怀里抱着只狗,低着头眉头紧皱,都没发现辛心和程凌,还是辛心叫住了他,“陈子轩。”
脚步猛地停下,陈子轩回头,眼睛微微睁大。
“这狗怎么了?”辛心过去,发现那狗蔫不拉几的,还在发抖。
“受伤了。”
陈子轩咬着牙道:“不知道是谁一直在虐狗!”
辛心连忙看向那狗,那狗的双眼噙着泪水,看上去可怜极了,辛心想伸手摸摸它,又怕吓到它。
“怎么会这样?是在公寓附近发现的吗?!”
“嗯,就在后面。”
“昨天我救助了只流浪猫去医院,”程凌插话说,“不过昨天曾医生不在,不知道今天他在不在?”
“曾医生今天在的。”
“那你赶紧带狗上去救治吧,要不,我们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
陈子轩似乎没多少和他们说话的耐心,扭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了公寓。
“回来的时候再去看看情况?”辛心对程凌说。
程凌点了点头,“公寓有人虐狗,这个人会和那些事有关系吗?”
辛心:“很难说,我想他对被害者都那么温柔,又喜欢孩子,应该不会去虐待动物……可是,”辛心脸色微沉,“再温柔他也还是杀死了他们。”
谁能说这真的是温柔,还是另一种更深的残酷?
小公园的规模不大,辛心和程凌很快就找到了聚集在一起谈天说地的人群。
一群热聊的中老年男性在小公园里还是很显眼的。
“大爷。”
辛心上前套近乎,“起这么早啊。”
小公园里,突然出现两个年轻人,大爷们看向两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大爷,”辛心厚着脸皮,“听你们在聊股票呢哈,能取取经吗?”
大爷们对俩乳臭未干的小伙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套近乎也没用,看了两人一眼就不再给眼神, 辛心不怕困难,仍旧腆着脸,“赵叔是哪位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赵叔”,几个大爷连眼神都不想给了,看辛心和程凌的表情都带了一股烦劲。
辛心心下一紧,心说糟了,看来赵立辉在这群人中的人缘也是负数。
“今天天真热,我回去了。”
一个大爷起身, “千千万万”个大爷跟着起身,辛心拦都来不及拦,一群大爷就这么全走了, 面对着瞬间变空的亭子, 辛心迷茫了一会儿, 看向程凌, “你刚才怎么不吱声?”
程凌:“我怕我一吱声, 他们走的很快。”
辛心:“……”
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有自知之明呢还是欠。
“这……我以为赵立辉在这里挺有人气的, ”辛心压低了声音, “怎么好像他们一听到赵立辉,脸色都变了。”
程凌也跟着压低声音, “你觉得像赵立辉这样的人会讨人喜欢吗?”
辛心:他还以为中老年人跟他的口味不一样,就好这口又装又抠的超雄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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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公园里, 除了大爷还有阿姨,大爷们在亭子里喝茶聊股票,阿姨们就在亭子下面的小广场跳舞, 两边离得还挺近,音乐一起,震的辛心吓一跳。
辛心看着翩翩起舞的阿姨们,忽然计上心头,胳膊杵了下程凌,给程凌使了个眼色。
程凌:“是要下去跳舞,放松一下心情吗?”
辛心:“……”好吧,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他眼色行事的。
辛心也不多说,对着程凌把手一翘,人斜着从亭子下去,丝滑插入舞群,跟着前排阿姨学着跳,再给程凌使了个眼色。
下来啊。
大爷走了,还有阿姨呢,可别小瞧公园阿姨们的情报网。
辛心边使劲冲着程凌眨眼睛,还要手忙脚乱地跟上节奏。
程凌在亭子里冲他笑笑,然后向他比了个大拇指???
跳得真好。
程凌的口型。
辛心:“……”
论队友不懂眼色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辛心只能自己混在舞曲里接着跳,阿姨们一个旋转动作看到队伍后面多了个年轻的小伙子,顿时面露疑惑。
辛心嘿嘿一笑。
阿姨们比大爷热情多了,一点也没嫌弃辛心破坏她们这个完美的方阵,辛心跟着她们连跳两曲,阿姨们终于停下来休息了。
辛心:“你们跳得真厉害,个个都是舞林高手啊,姐,咱们这里每天都有这样的教学活动吗?”
“哎呦,什么教学活动,你想学你就跟着跳就行,我们就是瞎跳。”
“太谦虚了姐,这怎么是瞎跳呢,我看你们这动作难度可真不小,我刚才我真一点没跟上。”
“你是第一次跳吧?像你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也喜欢跳广场舞啊。”
“喜欢,怎么不喜欢呢,多有活力,现在年轻人都不锻炼,我比不上你们。”
“……”
辛心没管程凌,一顿猛唠,把一群阿姨逗得合不拢嘴,趁着阿姨们正高兴,他笑着说:“刚才我听那帮大爷们在聊股票,也想上去凑个热闹,学习学习,没想到大爷们不像姐几个肯教,我还没怎么取经呢,就走了。”
“取什么经啊,”阿姨中有个烫了头红卷发的不屑道,“那几个老头就吹得响,养老金都要赔光了。”
“就是就是,一天到晚吹自己赚多少多少,口袋里有哇啦?”
“小气的来,上次那个葛建国说要请我喝水,真的就是喝白开水哦,笑死人了。”
阿姨们纷纷附和,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苦吹牛老头久矣,也从侧面说明这些阿姨们对这些大爷们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我听说这里有个赵叔,炒股挺厉害的?”
辛心挑起了话题后回头,“程凌,去,给姐姐们买点饮料来。”
亭子里面,大爷换成阿姨,工具人程凌提了一大袋茶饮,给阿姨们分发,一阵谢谢过后,八卦大会正式开始了。
阿姨们都不用辛心刻意去问,多的是想吐的槽。
“那个赵立辉最讨厌,最没良心了。”
“听他好像挣了很多钱,两套房子呢,他也就是运气好,那个时候房价跌得来,谁想的到后面会涨成那样。”
“就是苦了肖红了,跟着他,真是一点福都没享啊。”
辛心认真地听着阿姨们的讲述,逐渐拼凑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赵立辉年轻时和周肖红都在厂里上班,正逢工厂改制,夫妻俩就双双下海了,依靠做服装外贸赚了一笔钱,这时恰逢房价下行,赵立辉得到一个和尚还是道士还是算命的人指点,反正当时赵立辉就一意孤行地把手上所有的钱出来贷款买下了这两套房子。
后面发生的事情,辛心他们已经知道了。
在赵立辉买进房产的下个月,房价开始起飞。
这是辛心他们知道的,辛心他们不知道的是,之前夫妻档共同做创业做生意,虽然也是以赵立辉为主导,周肖红也算是二当家,夫妻俩凡事也都是有商有量的,但是成功抄底购入房产这件事让赵立辉彻底在家里横着走了。
当时极力反对赵立辉这么做,最后却仍妥协的周肖红没落下一点好,反而完全失去了在家中的话语权。
因为赵立辉是对的,周肖红是错的。
之后赵立辉便投身股票市场,那几年股票涨涨跌跌,发展的很蓬勃,只要是深耕其中,守住长线的,或多或少都赚了。
赵立辉是个迷信的人,他的迷信导致他的心理素质很强大,他觉得自己就是有财运,哪怕股票一时下跌,也不会急着抛,反而会选择大量购入,就像当年他抄底买下那两套房子一样。
赵立辉本身绝不具备任何金融知识,但就这样误打误撞之下,赵立辉这个才上完中学的人一路在股市里还真赚到了不少钱。
一般来说,随着家庭财富的积累,家庭条件的改善,生活也该越来越好。
对于赵立辉当然是这样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中国的巴菲特,在股市和家里都呼风唤雨。
而对于周肖红来说,日子却是越来越难过了。
当时赵天磊也才刚上小学,需要人照顾,家里以前的资金全部用于买房,赵立辉炒股赚到的钱也不受周肖红支配,周肖红即使想再去做点小生意,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只能又去工厂上班。
这里跳舞的阿姨很多都是附近小区的邻居,有的以前也在厂里上班,还有跟周肖红关系不错的,都说周肖红为人大方宽和,人缘非常好,与赵立辉完全就是两个极端。赵立辉作为丈夫,毫无疑问是不合格的,而最让周肖红生气的是他们的儿子赵天磊没有考上理想的高中,周肖红想让赵立辉出一笔借读费,让赵天磊去重点高中,赵立辉死活都不肯出这笔钱。
那是这些阿姨们已知的赵立辉和周肖红的第一次爆发剧烈冲突,因为周肖红这个人平常也不会在厂里和谁说家事,总是笑盈盈的,旁人也都只知道她老公不是个善茬,却不知道夫妻关系到底如何。
那次周肖红挂了彩来上班,就实在瞒不住了。
后来周肖红就没跟赵立辉吵过,赵立辉也很得意,觉得自己打服了老婆,从来没想着要隐瞒这件事,大家也就都知道了前因后果。
赵天磊高考失利,跟周肖红一样,选择了进厂打工。
赵立辉忽然又关心起儿子来,让赵天磊赶紧相亲结婚,于是赵天磊便通过熟人介绍认识了徐雁秀,据阿姨们说,是因为徐雁秀的命很好,旺夫,赵立辉才逼着赵天磊赶紧结婚。
儿子结婚,周肖红倒是挺开心的,她是个非常传统的女人,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履行着她作为女儿、妻子、母亲的责任,现在,她要继续做婆婆、奶奶了。
后面的故事,辛心也知道了。
赵浩然降生了。
为了照顾这个孙子,周肖红辞去了工作,据阿姨们说,周肖红当时还有八年就退休了,可惜家里实在鸡飞狗跳,周肖红没办法就只好回了家。
从此以后,她们就很少和周肖红联系,也很少见到周肖红了。
偶尔,有人会遇到周肖红推着孙子赵浩然出来晒太阳。
“瘦得来,脸色一塌糊涂,蜡黄蜡黄的,那个小孩子倒是白白胖胖的。”
后来赵浩然大了,在推车里坐不住了,除了买菜,周肖红基本都不出门了。
所有见到周肖红的人都感觉周肖红又瘦又沉默,其实也还不到五十,却是头发都花白了,看着就憔悴。
“以前肖红还在的时候,那个孩子也是享福的,每次推出来,我看身上都干干净净的,也不哭也不闹,除了那个眼睛鼻子长得有点怪,其实也看不出什么。”
“肖红走了以后,那个孩子苦哦,我听他们楼上楼下邻居说,那个小孩一天到晚哭,别看那个小孩脑子好像有问题的,他也懂谁对他好,知道最疼他的奶奶走了,心里难受,就哭啊。”
阿姨们说着,脸上都露出了同情和哀伤的表情,她们纷纷回忆着,说赵立辉太抠门,不肯带孙子去看医生,说周肖红命太苦,一天福都没享过就病死了,说赵浩然可怜,从此再没人那么细心照顾他了。
人群散去,辛心和程凌还坐在亭子里。
“这么说来,周肖红非但没有虐待过赵浩然,还对赵浩然很好了?”
程凌沉吟片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思路好像完全错了?凶手这样不算是为孩子好吧?”
辛心也在想这个问题。
根据这些人的口供和周肖红死在阳台这个信息,他完全可以推测,就是在周肖红死后,赵家人才开始经常把赵浩然关在阳台。
也就是说,周肖红死后,赵浩然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了。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杀周肖红呢?
凶手杀害周肖红时,是误会了周肖红虐待赵浩然,后来发现周肖红死后,赵立辉和徐雁秀对赵浩然不好,于是决定再去杀掉这两人?
不对啊。
赵立辉和徐雁秀又不是这几天才把赵浩然关阳台的,至少丁氏夫妇去年来租房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凶手如果一直在观察这两人,不应该早就下手了吗?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有很多线索交缠在一起,线头被深深埋在毛线球内部的感觉。
辛心深呼了一口气,“走吧。”
辛心和程凌在群里报备他们这边结束了,正在赶往金坚那里,没有汇报他们这边具体查到了什么,这些信息还是当面说比较合适。
金坚在学校外蹲守,满面通红,汗流浃背。
“来了。”
“老金,盯梢的滋味不好受吧?”
辛心跟他开玩笑。
“那滋味可太好了。”
金坚拎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两个孩子在里面上课,没什么异常。”
辛心想了想,先向金坚说了他们查到的情况。
金坚听了,四平八稳地笑了笑,先安慰两人,“查案走弯路是很正常的,别慌。”
辛心:“我不慌,我习惯了。”
程凌:“我也不慌,我跟着大家的节奏走。”
金坚笑笑,“那就好,”随后他的脸色转向严肃,“看来周肖红的死因另有隐情,对凶手也要重新画像。”
辛心站在树底下,躲避阳光,“公寓里没有监控,人员进出繁杂,很难找到凶手的确切行踪,只能从赵家身边的人下手。”
“既然赵家没有亲戚,那近邻呢?”
辛心看向金坚。
金坚:“你的意思是嫌疑人是在四楼五楼六楼那几户离赵家近的人当中?”
辛心:“都排查一下,总不会错的。”
金坚:“现在小游在盯504那个伍觉良吧?”
辛心点点头,“这个伍觉良给我的感觉也很不好,但是他的体型要翻阳台去505犯案似乎有点困难。”
金坚摇头,“不能就这么轻易地下结论,如果这个人他不是翻阳台进入505的呢?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是通过翻阳台进入505的就陷入思维定势。”
辛心被金坚一提醒,背上不由冒出了冷汗,“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你的想法确实不错,”金坚微笑道,“从被害者周围的人开始排查,这是很好的思路。”
辛心笑了笑,不由在心里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金坚在现实中到底是什么身份?警察?犯罪专家?探案爱好者?
谁知道呢?
昨晚与游原的对话令辛心猛然也生出一些警觉。
三人在学校门外蹲守,辛心说放学的时候会有人来出摊,金坚让辛心和程凌继续看着,他去附近打听下这方面的情况。
辛心蹲在树下,摸出手机,给游原发微信。
游原应该是在忙,没回他,辛心收起手机,一抬头,发现程凌正似笑非笑地俯视他。
“……干嘛?”
程凌微笑,“你和游老板关系真好。”
辛心:“昂,是这样没错。”
“卫先生你能够无私地把自己的撞鬼经验分享给游老板,能不能也向我讲述一下你那两次任务是怎样的?”
辛心想了想,大概组织了下语言,把第一次任务(刨去贺新川和史泰)部分,还有第二次他和游原的那次任务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程凌听。任务的内容、要求,包括存在哪些坑,他又从中学到领悟到了什么,都毫无保留地对程凌讲述了一遍。
程凌脸上全程都带着微笑,等辛心讲完,渴得咳嗽了两声后,程凌轻声道:“我去给你买瓶水。”
“谢了,别走太远,保持联系。”
程凌走入附近的便利店,进入便利店后,他没有马上去买水,而是站在便利店里面,透过落地玻璃看着树下的人。
卫真个子不高,身体努力地蜷蹲成一团,贴在树旁,企图让阴影能够盖住自己的全身。
程凌笑了笑,买了水和冰激凌。
辛心很感动,“还有冰激凌。”
程凌买的不是辛心最喜欢的草莓味,不过人家请客,哪还能够挑食,辛心狠狠地感谢了下程凌,“今天晚上我请客,想吃什么?”
程凌也试着蹲了下来,辛心见状,连忙往前挪挪,给程凌也留点树荫遮阳。
程凌贴过去,胳膊碰到辛心的,辛心的皮肤表面热得发烫。
“卫真,”程凌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辛心正在吃冰激凌,闻言点了点头,“行啊,只要你不再故意坑我。”
“我故意坑你?”
“别装啊,装就没意思了。”
程凌笑笑,“好吧。”
“想好了没?晚上想吃什么?反正任务世界就七天,别省,该花花,随便说。”
程凌又笑了,“我在想,要怎么才能和你做朋友。”
“咳咳咳——”
辛心差点没喷出去。
“怎么了?”
辛心边摇头边拧开了水猛灌两口。
“没事,”辛心皱起脸看向程凌,“你这么说话好肉麻,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程凌:“是吗?”
辛心:“是啊。”
程凌看着辛心笑。
辛心:“你别这么笑了,好骚。”
程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辛心“噗”了一声,差点没又呛着。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是挺逗的。”
“我以为我一直都很逗呢。”
“还说你不是装的……”
两人正聊着,辛心的手机忽然震了,他低头一看,是游原回了他的微信。
辛心连忙走到另一棵树下跟游原打微信电话。
“怎么样哥?有收获吗?”
“嗯。”
游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低沉又稳重,辛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听到游原的声音,他就忍不住高兴起来。
“我在农贸市场附近发现两条受过伤的狗。”
游原说话的内容却让辛心不由心头一颤。
“严重吗?”辛心忙不迭地问。
“死了。”
“……”
“会跟伍觉良有关吗?”
“不确定。”
辛心的心不由沉到了谷底,他脑海中一片混乱,连程凌拍他的肩膀他都没有意识到,还是程凌把他手里的手机拿走,他才反应过来。
程凌手指向校门口,“学校里好像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