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泊对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大部分都记不清楚，刚跟着梁寰进入东区基地的时候，他非常执着地想要找回之前的记忆。
“我只能想起有很多蓝色的营养液和灯光，你肯定记得我们都发生了什么。”他坐在梁寰淘来的黄花梨木椅上，玩着梁寰给他买的最新款星际游戏。
“不用记得这些。”梁寰非常冷酷地拒绝了他。
“为什么？”暮泊不理解。
“没有为什么。”梁寰穿好了军装准备出门上班，临走前将这周的零花钱打到了他的芯片里。
暮泊看了一眼，很不理解：“我能喊你哥吗？”
这次换成梁寰不理解了。
“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们一起出生又在一个实验舱长大。”暮泊复习着刚学习到的知识，“是同胞兄弟，你比我能打，你当大哥，我给你当小弟。”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梁寰冷淡地回绝了他，“等你伤好了就离开这里。”
“兄弟，你不想和我一起毁灭人类了吗？”暮泊认真地问。
“……没这个兴趣。”梁寰无情地关上了门。
大哥不跟自己毁灭人类，暮泊有点伤心，根据他的换算，自己现在还处于人类的青春期，事实证明不管青春期的人类还是异种都是十分叛逆的，家长让干的事情不一定干，但不让他干的事情是一定要试一试的。
暮泊变成人形偷偷溜出了门。
他不喜欢人类的外貌，看起来远不如异种威风，但梁寰曾严厉告诫他不准用原形，于是他只好变成了人类，见这个人的眼睛好看，变一下，看那个人的鼻子漂亮，变一下，这个衣服可以，买下来……逛了一圈之后，他成功把自己搞成了一个四不像。
“这个人是不是辐射污染的变种人啊？”
“可能吧，眼睛一上一下快到太阳穴了，真能长成这个样子吗？”
“……他的脑袋是不是只有一半？”
“靠，还是快打急救电话吧！”
“它是男的还是女的？”
“……好可怜啊。”
暮泊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围在他后面的人群惊呼一声齐齐后撤，他转过身茫然地看向他们，又想往旁边走，那些人后退，却又不肯让路。
“感觉像变种的丧尸，会不会是养殖场里跑出来的？”
“快，报警！”
人群对他越来越戒备，他不怎么灵活的脑子转得有点艰难，他点开手腕上的芯片想给梁寰打通讯，结果下一秒手腕就传来了股痛意，他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人类小孩拿着玩具枪对准了自己。
“怪物，滚开！”
在实验室里的那些模糊的记忆逐渐回笼，围着他的那些人类的脸逐渐变成了研究员冷漠又高高在上的面孔，永无休止的疼痛和失去空间时间的崩溃感再次席卷过他全身。
‘样本……加大实验力度……’
‘……怪物而已……’
‘呵……果然是个怪物……这样都不会疼……’
暮泊眼底迸发出了浓烈的恨意，四肢百骸都在不停地传递着疼痛，他想嘶吼出声告诉他们自己很疼，想杀了这群囚禁自己的恶心的人类，他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干净——
一道陌生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了他面前。
“我是军部特殊部门研究员，他是个人类，不要在街道聚集，都散了吧。”那个人穿着一身休闲装，举起了手中的铭牌。
围着的人群逐渐散开。
暮泊歪了歪头，盯着那人白皙脆弱的脖颈，嚼起来应该很脆。
“你跟我来。”对方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清冷的脸，看他的目光非常平淡。
“陆、”暮泊盯着铭牌上的另一个字，皱起了眉。
不认识另一个字，不过长得很漂亮，和这个人类很像。
陆敛看了他一眼，走向了旁边的悬浮车：“上来。”
暮泊跟着梁寰坐过这玩意儿，对方的精神力很弱小，暮泊放心地坐了上去，歪头盯着他。
陆敛视若无睹。
暮泊好奇地看着他车上的小花篮摆件，戳了戳，旁边的人类发出动静：“别乱动。”
“是花吗？”暮泊见过大的。
陆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微蹙着眉直视前方，冷淡的侧脸线条在飞快掠过的风景里变成了有些模糊的轮廓，暮泊的透明触手悄悄缠到了他的手腕上，刺入他的皮肤摄取了点血液，然后脸部开始变化，逐渐从乱七八糟的怪物变得和他有两三分相像。
“如果不想被立刻杀死，就把你的触手收回去。”陆敛冷冷开口。
暮泊识趣地收回了触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悬浮车一路畅通无阻开出了东区基地的大门，进了外部区深处的森林。
陆敛拽开车门：“滚下来。”
暮泊下了车，紧接着后颈一疼，好像被注入了一根尖刺，陆敛收回枪，眼底的厌恶终于不再掩藏：“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出现在人类基地，就别怪我不客气。”
暮泊摸了摸脖子：“为什么不是现在就不客气？”
陆敛被他一噎：“……你没有伤人，还算有点人性。”
这话说得有些怪异，暮泊那半块脑子理解不了，他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类：“你和其他人类不一样。”
陆敛脸上的厌恶更浓，他看暮泊的眼神隐约带上了杀意。
“你长得比他们都好看。”暮泊凑近他，“来给我当小弟吧。”
陆敛言简意赅：“滚。”
暮泊被吓得往后仰了仰脑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似人非人的形态有多吓人，他退而求其次：“当朋友也行，你们人类爱交朋友，我不杀你。”
陆敛大概确定了他的脑子是真的不好使，径直上了车。
暮泊追着他走到车门前，拍了拍他的窗户：“你不带我回去吗？”
车窗缓缓降下，陆敛拿着枪指着他：“滚回你们的地盘。”
暮泊有些委屈：“我的地盘很小的，我大哥都不让我出门，我不听话他就揍我。”
只在东区基地的一栋楼的一个小小的房间，梁寰平时不仅不让他出门，连上网时间都严格限制，他要是想吃人就会挨顿胖揍，很没有地位。
陆敛冷笑了一声。
暮泊扒在车门前盯着他：“我饿了。”
很想把这个人类吃掉，现在他们在外部区森林深处，离梁寰很远，那他偷偷吃个人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他盯着陆敛咽了咽口水。
陆敛对上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又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有些不耐烦地转身，打开了悬浮车的储物箱。
暮泊大喜，趴上去凑近对方，透明的异种脑袋从脖颈后冒出，狰狞巨大的口器倏然张开，结果下一秒陆敛就转过身，递给了他两管淡蓝色的东西。
暮泊动作一滞，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馋意，他狐疑地接过来：“这是什么？”
“营养液。”陆敛面无表情道，“这两管能让你两个星期感觉不到饿。”
暮泊惊讶：“人类竟然还能研究出这种好东西。”
“……”陆敛更加确定了对方涉世未深，杀意稍减，“吃了之后就走吧，别再去人类基地了。”
悬浮车冲入了云霄。
暮泊拿着营养液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被抛下了，他晃了晃那两个试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盖子，凑上去谨慎地喝了一口。
这个“陆”看上去不错，应该就是梁寰说的好人。
“噗——”
诡异地味道在嘴里散开，直冲舌根和鼻腔，暮泊惊恐地扔掉试管，伸出舌头疯狂地擦了起来，伴随着干呕和痛苦的咳嗽声，他险些被刺激出异种原形。
好难吃的东西，果然没有好人类，这个陆要杀他——还是毒杀！！！
邪恶的人类！
把异种骗出来杀！
呕！
梁寰加班到半夜回家，就看见异种精神萎靡地将自己瘫在地板上，仿佛已经死了。
“你追得剧完结了？”梁寰猜测。
暮泊缓缓地摇了摇一只触手：“梁寰，你知道人类有种食物叫营养液吗？”
“当然。”梁寰去冰箱里翻找，找出了个罐头打开当晚饭，面前的光屏还在播放着机甲战斗分析视频，“怎么了？”
暮泊大为震惊：“你吃过吗？”
“偶尔。”梁寰一口一口吃着冰冷的罐头合成肉，“味道不太好。”
暮泊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蔫答答地趴在地板上问他：“我长得很丑吗？”
“尚可。”
“异种吃了营养液会死吗？”
“尚可。”
“罐头好吃吗？”
“尚可。”
“我能吃人吗？”
“不行。”
“……”暮泊又问，“等我伤好了要去哪里？”
“随便。”
“我就不能和你一起住吗？”
“不行。”
暮泊觉得他比机器人还要无趣，撇撇嘴：“我也不想和你一起住，或许我可以去找个配偶。”
“随便。”
暮泊眼睛一转：“你觉得人类怎么样？”
“尚可。”梁寰紧盯着光屏里操纵着机甲的厉曜，对他的问题回答得十分敷衍。
暮泊搓了搓自己的两条小触手，不太灵光的脑子冥思苦想，觉得今天那个人类就很不错，可以偷偷把这个人吃了，也可以抓过来当配偶。
透明种在机甲的战斗声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过他到底叫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