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番外6·天才

厉曜从小就没见过他爸。

三岁那年，他见别人骑在爸爸脖子上逛游乐园，问厉爽博士：“妈妈，我爸爸呢？”

“你没爸。”厉爽单手将他拎起来放在了脖子上，“如果你愿意，可以喊我爸爸。”

厉曜趴在他妈头顶上叹气：“可是我看见你对着爸爸的全息照片在哭。”

厉爽博士一口咬定他看错了：“小孩子不要总熬夜，小心长不高。”

“基因检测我能长到185cm。”厉曜信誓旦旦，“妈妈，我不想上幼儿园了，里面都是大傻子。”

厉爽扛着他说：“不要诋毁同学。”

厉爽女士人如其名，单枪匹马从东区基地最烂的孤儿院杀出来，十五岁考上大学，十八岁成了中央军校最年轻的博士生，精神力体能双3S，被各方势力招揽，但她热爱自然，最后选择了留校当了自然老师，一直致力于保护环境。

厉曜根据家里的蛛丝马迹推测，他爸应该是他妈的一个学生，而且精神力体能都达到了3S级别最高上限，毕竟厉爽非常慕强，看那些追求者仿佛在看垃圾。当然，他也遗传了父母优秀的基因，小小年纪精神力和体能都非常卓越，看谁都像在看智障。

厉爽不想培养出一个自负的天才，于是每个周末都要带厉曜去孤儿院做义工。

厉曜很不情愿离开东一区的豪华大别墅，里面有他的图书馆和实验室，还有厉爽专门给他打造的儿童机甲乐园，玩上一整天都不会腻。

“可以不去吗？”厉曜牵着她的手，“我的实验需要盯着测算数据，如果我不努力，怎么能像你一样十五岁就考上大学？”

“五岁的小孩儿不需要天天待在实验室里。”厉爽有些头疼，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你现在下雨知道躲，饿了会吃饭就行。”

厉曜对此很不屑，而且他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类幼崽，认真问道：“妈妈，你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厉爽不想对儿子撒谎，委婉道，“在锻炼身体。”

如果说服院长带她去黑市打机甲赛，给孤儿院的小朋友们挣奶粉钱也算锻炼身体的话。

好在去孤儿院做义工，成功让厉曜走出了图书馆和实验室。

他会和一群小孩儿在宽阔的场地里疯跑，上墙爬屋呼朋引伴，成功当上了孤儿院的老大，他飞快地融入了人类幼崽的社会群体，彻底激发了旺盛的精力和活泼的天性。

“妈妈，老鹰捉小鸡比做实验好玩多啦！”他跑得满头大汗，飞扑进厉爽怀里，“我要逮住所有的小鸡全部来当实验目标，我们还可以去更多的孤儿院抓小鸡！”

厉爽诡异地沉默了半晌：“哪来当什么实验的目标？”

“当然是老鹰捉小鸡的实验目标啦。”厉曜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样我就能当最厉害的老鹰大王！”

厉爽瞬间松了口气，温柔地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等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做个好人。”

厉曜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妈妈，我要保护自然环境，要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别人遇到困难要及时伸出援手，要为人类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不能仗着自己厉害就欺负别人，要有社会责任感和公德心。”

厉爽欣慰地看着他：“这样就对啦。”

厉曜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可我还是想当老鹰大王。”

厉爽笑出了声，摸了摸他汗湿的小脑袋：“去吧，不能弄伤其他小朋友。”

“好！”得到允许，厉曜瞬间开心起来，他往前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芯片递到厉爽手里，“这个能通过游戏检查小朋友的健康状况，我再多和他们玩一会儿，这样我们下次来就能送适合他们的奶粉啦。”

厉爽掐了掐他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儿子真棒。”

厉曜生龙活虎地跑开了：“裴仲，快来，我妈妈让我继续玩游戏啦，这次我们比比谁更厉害！”

他拽起了坐在角落的一个小男孩，拉着对方和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地玩了起来。

厉曜的童年充实而有趣，厉爽给他创造了优渥的生活条件和丰富的精神世界，而且他在即将走偏的时候，他又在孤儿院交到了裴仲等一群要好的朋友，早就将所谓的父亲抛到了脑后。

直到八岁那年。

家里的小型实验室已经不能让他放开手脚做实验，暑假时他就会跑到川乌的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川乌是厉爽的同学，厉爽下班后就会顺路来接他回家。

这天他提前拿到了测算数据，机甲大赛因为天气原因被推迟，他就百无聊赖地在实验室里闲逛，只是有许多房间只能刷瞳孔进，他仗着身形小和监控盲区，偶尔会跟着研究员偷偷溜进去。

这次他终于溜进了最高等级的实验室里，巨大的实验舱悬浮在高处，他踮起脚才看清里面是一个个类似婴儿的东西，他后背隐隐发凉，当即就要找门出去，却猝不及防和实验舱里的小孩儿对上了视线。

对方看起来很小，大睁着眼睛，像个雪白的团子，厉曜踮起脚尖看旁边的数值，心底一凉——这个小孩儿没有自主意识，完全就是具空壳。

因为着急和害怕，他从另一道门走出去，又到处乱窜，最后才找到了川乌的休息室。

“川乌叔叔？”门是半掩着的，他敲了敲门没人说话，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隔着实验光屏，他隐约听见办公室里川乌和厉爽的谈话声。

“……已经确诊了吗？”川乌问。

“嗯。”厉爽的声音罕见地有些低落，“去了很多家医院，我也提取了细胞组织自己检测过……没跑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厉曜，他还这么小……”

川乌说：“易明牺牲的时候你也在，当时就受到了严重的辐射，当时你还怀着厉曜，会不会是因为……”

“不知道。”厉爽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在考虑让厉曜去易家。”

川乌不赞同：“易家现在是易园掌权，易明的死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捣鬼，毕竟唯一的继承人死了就剩他这个养子了，你让厉曜回去不是送死吗？”

“我手里还有易明……资料……易园会答应……”厉爽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本来还以为能看着他长大。”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谢谢，但是不用了。”厉爽婉拒了他的提议，“易家再不好，也是他爸爸长大的地方，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厉曜悄悄地溜出了休息室，对着玻璃擦了擦自己脸上沾到的灰尘。

……妈妈生病了。

于是从那一天起，厉曜开始研究医学，厉爽觉得奇怪，毕竟厉曜一直对机甲特别感兴趣。

“你将来不是想当个机甲维修师吗，怎么又开始研究这些东西了？”厉爽笑道。

“打打杀杀太粗鲁了。”厉曜坐在悬浮车的儿童座椅上，宝贝似的捧着自己的私人小光屏，“妈妈，我以后想当名医生，治病救人。”

厉爽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宝贝儿真厉害。”

厉曜嘿嘿一笑，厉爽也回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可惜厉爽没能等到他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医生，就变成了相框里的黑白照片，她笑起来和那天在悬浮车里听他讲述梦想时一样温柔，却再也没办法摸一摸厉曜的头了。

厉曜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站在灵堂的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全都是陌生的脸。

无一例外，他们对厉爽的逝去都觉得可惜。

“我们损失了一位天才……”

“太年轻了……”

“这位就是易少和厉博士的孩子吧……听说是双3S+……”

“唉，如果厉博士选择进军部的话该多好……”

“易明当时牺牲……打击……”

“厉博士的研究成果全都捐献给了东区基地和联合大学……无私……伟大……”

厉爽被他们审视着、评估着，他一直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孩，上敢爬防护罩下敢蹦极跳海，可现在他孤零零地站在陌生的人群中，突然感到了害怕和恐惧。

他试图逃离那些陌生人的视线，仓惶地寻找着厉爽的身影。

“妈妈。”

“妈妈。”

“厉爽。”

他小声地喊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跑回了他们的家。

门口的白玫瑰花长久无人打理已经枯萎，他打开门走进了屋子里，昏暗的房间里空空荡荡，散发着久未住人的腐朽气味。

他踢掉了脚上的小皮鞋，脱掉了那身黑漆漆的西装礼服，噔噔跑上楼。

可惜空荡的房间内无人应答。

他躲进了自己的小实验室，抱着厉爽给他买的毛绒玩偶，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黄昏的余晖洒进来，他将脸深深埋在玩偶柔软的茸毛里，压抑的抽泣声在实验室中响起。

他以前只是没有爸爸。

现在连妈妈也没有了。

“妈妈，我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