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一生之盟 七

“你听说过柯如悔么?”

沈夜熙摇摇头,仔细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姜湖除了一开始稍微有点激动之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这家伙平静得太快,情感波动时间太短,跟他反应速度完全不成正比。

姜湖倒是有点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啥,沈夜熙觉得姜湖这一眼里,包含了类似于“你怎么这么不学无术”的信息,于是仔细想了想:“好像……嗯,别说,稍微有点耳熟。”

姜湖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沈夜熙干脆翻了个白眼,自暴自弃:“干啥干啥?哥岁数大了,记性不好不行啊,不就是个人么,干什么的?”

“不就是个人么”这句话让姜湖怔了片刻。沈夜熙好像这么一会的功夫,又捡回了他方才丢盔卸甲一般扔到了一边去的骄傲和张狂。

柯如悔……可不也就是个人么?又没有三头六臂——姜湖好像突然间相通了什么似的,放松了身体窝在沙发里:“五年前,有人说柯如悔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犯罪心理学家,长了一双能看透人灵魂的眼睛。”

他一抬头,却见沈夜熙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姜湖微微有点窘迫:“你看什么。”

沈夜熙肉麻兮兮地说:“我觉得你也长了一双能看透人灵魂的眼睛。”

姜湖难得接他一次玩笑的话音:“哟,那你怕不怕被看透?”

沈夜熙突然一把扯开自己衬衫领口最上边的几颗扣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不怕,你随便看。看得清楚不,我给你擦擦眼镜?”

姜湖无语,保持脸上神色木然,却不由自主地往沙发里缩了一下。沈夜熙就用伟大的精神胜利法脑补了一下,觉得自己就像个欺负良家那啥的恶霸土匪,于是得瑟了,大手摸过来,挤到姜湖旁边,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到他的肩膀上——实践他那“我的人,可以随时伸手抱着”的豪言壮语。

不大习惯近距离肢体接触的姜湖僵硬了一会,慢慢也就放松了下来,任他有些撒娇意味地搂着……反正一会热了他自己就知道放开了。

“柯如悔在学术上的成就可不是我能比得上的,”姜湖轻轻笑了一下,“我一门心思研究一门课还不一定赶得上他,何况精力分散到那么多别的地方,我爸知道我在大学里同时修了好几门专业的时候,还狠狠地骂了我一顿来着。”

姜湖极少提起他自己的事情,沈夜熙恨不得大气都不敢喘地听着,把话题引到偏了:“多学些东西不好么,你爸骂你干嘛?”

“我老爸最看不惯我这种花蝴蝶似的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沾,又什么都不能全神贯注地人。”姜湖眼角都带上了笑意,“他说我是在挥霍天分浪费时间,早晚有一天一事无成,将来会穷得裤子都穿不起,他可以考虑给我留下个草裙当遗产。”

沈夜熙没能领会这种特别的幽默感,哑然了半晌:“你……你爸干什么的?”

“雇佣兵。”姜湖说。

沈夜熙傻眼:“……啥?”

姜湖笑了,带上了点追忆的神色:“我家老头子是个混蛋,一句话里要是没有脏字,就好像说不出口似的,一条胳膊有我的腿那么粗,小时候会大笑着把我抛到天上再接住,武器和金钱是他前半生除了我妈之外最重要的东西之一,粗鲁,但是……”但是我爱他。

沈夜熙仍在灵魂出窍中:“你爸是……”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湖一番,挤出一句话,“果然基因这种东西,有遗传还有突变。”

“哦,我不是很像老头子,像我妈妈多些。”姜湖说。

……您这是句废话。

“我不像他很正常,小时候我妈妈去世以后,老头子怕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了外公外婆那里……”姜湖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了顿,斜眼看了一眼沈夜熙,“喂,好像跑题了。”

沈夜熙撇撇嘴:“我就想听这个。”

姜湖眯起眼睛,接近夏至,天越来越长了,傍晚那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一寸一寸地留恋着。沈夜熙的肩很宽,结实又不算太夸张的肌肉线条透过单衣若隐若现,缓慢而有力的心跳顺着左边的胸口传过来,恍然间,姜湖觉得身后靠着的这个男人,就像他的父亲一样,高大得像是永远也不会败退的英雄。

他的外公是个典型的英国绅士,受过良好的教育,严谨而有礼,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子刻上去的,偶尔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却好像阳光都融到了那皱纹里,和他的中国妻子一辈子过着一种清汤寡水、但是相濡以沫的日子。

“我小时候,家里有一个不大,但是打理得非常漂亮的小花园,还有一条上蹿下跳、破坏力很强的拉布拉多犬。可是我却总是盼着老头子来看我的日子,外公并不是特别欢迎,他一直觉得女儿嫁的这个男人又粗鲁又没教养。我家老头子在外公眼里,大概唯一的好处就是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特别好。”姜湖轻轻地说,“他会教我摆弄各种各样会让外婆尖叫的危险武器,会专门教我一些各国语言里骂人的话,还会和我约定,这些话只能在他面前说。”

“真的?”沈夜熙来了兴致,“说一个呗。”

姜湖笑着摇摇头:“说不出来,我怕外公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他眼神暗了暗,想起那个在自己生命的最初时候,留下最为浓墨重彩一页的那个男人,他一直那么羡慕崇拜着自己的父亲,可是很久以后才发现,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像那个男人一样,自由而任性地活着。

“直到我十六岁那年,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他才接我回到他身边。”

“我说你玩枪玩得那么漂亮呢。”沈夜熙感叹,下巴在他的肩膀上蹭蹭,“我说,有时间咱俩上靶场比比。”

姜湖挑挑眉:“就你?得了吧,安叔还输了我半环呢。”

勒在他腰间的手猛地一紧,沈夜熙咬牙切齿:“老子吃醋了啊!”

“呃,为什么要吃醋?”姜湖也不知道是不明白什么叫“吃醋”,还是不明白沈夜熙为什么要吃醋。

沈夜熙伸手去掐他的脖子,又不舍得用力,狠狠地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接着说,说得不好我掐死你。”

“我那时候发现,老头子这人,要是偶尔见面,跟他出去喝上一壶,聊聊天开开玩笑,还挺好的,真的跟他搬到一起去,才发现有很多事情,我们俩根本没法沟通,有一段时间天天跟他吵架。有时候我吵不过他,就离家出走几天,钱花完了再回来,有时候他吵不过我,就动手,整天鸡飞狗跳的。”

沈夜熙那么一瞬间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因为怀里这个人那么纯粹的年月里,跟自己八竿子也打不着。

“直到我离家上了大学,他才不再动不动就教训我了。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一辈子像坦克一样硬朗,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居然会在我离家的前一天来来回回地把我的行李检查了很多遍,啰啰嗦嗦像个老太婆一样唠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姜湖突然停顿住了,手指抓住沈夜熙的手腕,有些紧,眼圈隐隐泛起了红,半晌,才轻轻地说,“你知道么,他身上有很多很多的伤疤,有的伤疤特别恐怖,可是他说那是他一辈子最自豪的东西,生死边缘走过那么多,他都活下来了,活下来,就是赢了。可是他战斗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输给了时间。”

“我一年级春假的时候回去看他,差点认不出这个男人了,他好像缩水了似的,身体干瘪下来,头发也白了。有时候运动稍微过量一点,就会气喘吁吁。我逼着他去医院,还因为这个和他吵了一架……也是最后一次和他吵架了。”

沈夜熙沉默了一会,拍拍他的肩膀:“至少你有这么个好父亲,前二十年过得那么风生水起,该知足了。”

“我没伤心,只是怀念。”姜湖清清淡淡地说,“有时候我想,我要是一辈子也能像他那么自由自在,少活几十年,也没什么……”

“你敢!”沈夜熙瞪眼。

姜湖笑了:“在医院里我最后一次给老头子庆祝生日,当时我的一篇讨论自救式犯罪成因的论文刚刚发表,他让我用轮椅推着他,在一堆病房里转了一大圈,像每个他认识的人炫耀,特别丢脸——不过也正是那篇论文,让柯如悔邀请我去做他的研究生。”

“你说的那个犯罪心理学家?”

姜湖点点头:“我父亲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亲自给我做的心理疏导……他在犯罪心理学上的成就现今真的是没人比得上,能自成一套理论,因为他,我才慢慢把有些分散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犯罪心理学上。”

“这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姜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又补充说,“至少我以为他死了,可是……我刚收到的东西就是他寄来的。”

沈夜熙皱皱眉,有些不好的感觉。

“他那时候和警方的联系很密切,也经常出入监狱,收集各种罪犯的资料,是个为了他的研究可以好几天不吃不喝的人。”姜湖突然摇摇头,“我第一次发现他的不对劲,是有一次碰上的一个跨州的连环杀人凶手,负责那起案件的联邦警官是柯如悔的朋友,当中专门向他咨询过专家意见。柯如悔很感兴趣,还亲自去过现场,抓捕犯人的时候,我也在场,当时那个男人对柯如悔说过一句话,他说‘你没有杀过人,又怎么会理解杀人的快乐?’”

沈夜熙皱皱眉:“你的意思不会是……然后你那老师就去杀人了。”

“后来突然出现了一起模仿杀人案,当时我已经拿到学位,在做自己的研究,也关注过这件事,后来看见了柯如悔给出的犯人心理分析,有些地方和我理解得不大一样。我想反正也是自己的老师,去请教也不算丢人,就去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姜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冷,“他表示,对我的看法保留意见,还说‘你没有杀过人,怎么能理解凶手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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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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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他是最终大boss么?

    匿名2019/02/01 16:29:52回复 举报
    • 是的是的是的

      P大的粉丝2019/02/15 22:34:39回复 举报
  2. 有可能有可能!

    默读女孩不认输2019/02/04 12:48:52回复 举报
  3. 对他是的

    姜湖小可爱2019/02/07 10:36:48回复 举报
  4. 对的就是他

    山雨欲来2019/02/09 09:41:37回复 举报
  5. 啊啊啊!剧透可耻啊!

    匿名2019/02/11 20:41:14回复 举报
  6. 但是我爱他?????

    笔芯和谢俞的可爱2019/02/12 11:09:44回复 举报
  7. 为啥莫名想到范思远

    南山的小娇妻2019/02/13 00:39:56回复 举报
    • 我也是,觉得范思远和柯如梅一样,都是高智商杀人犯,但二人犯罪的动机却不一样

      最爱杰大2020/01/05 16:35:04回复 举报
  8. 额,范思远没他这么变态,智商……可能也比他高吧,阴谋比他大多了@( ̄- ̄)@

    沈葭白2019/02/14 13:18:04回复 举报
  9. 所以……柯如悔是最后一案的凶手?感觉好奇葩啊,就因为那么一句话,而且是杀人犯说出来的诶_(:_」∠)_

    余谴2019/02/14 14:22:51回复 举报
    • 不不不,他变态的时间比那句话要早

      匿名2019/02/14 19:12:23回复 举报
      • 这就是搞研究搞入魔了伐。
        甚至像那杀人犯说一句话就真的为了研究罪犯心理去杀人……真的变态啊。

        稚木 是余谴呀2020/07/24 16:49:58回复 举报
  10. 啊啊啊是他,就是他

    阿离2019/02/16 10:57:44回复 举报
  11. 费渡?

    匿名2019/02/17 11:38:40回复 举报
  12. 有人看过SCI谜案集吗?浆糊就像猫猫,柯如悔就像赵爵耶!!!

    匿名2019/02/18 09:01:48回复 举报
    • 但是爵爷超好唉!!!!!!呜呜呜

      匿名2019/02/18 23:52:14回复 举报
    • 但是爵爷挺好的,我超喜欢爵爷的

      没有名字2019/03/31 00:02:44回复 举报
  13. 有点烧脑了。

    是阿怡呀♡2019/02/19 09:36:37回复 举报
  14. 说爱他是因为很喜欢自己的父亲吧,不要想歪啊

    匿名2019/03/02 23:03:28回复 举报
  15. 哎呀心理学家还是个变态,真的好像sci啊

    彼岸盈轩2019/03/24 00:46:37回复 举报
  16. 果然要高智商才能犯罪,才能做boss级别的犯罪

    巍澜 惩强除恶也得高智商 至少大学教授级的智商对吧2019/04/23 16:49:26回复 举报
  17. 范思远虽然可恨,但至少他是为了报仇,虽然他杀了无辜的人是该死,但目的也是为了为民除害(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故事,大致就是有一个人为了杀了坏人,自己就变成了坏人,然后死了,蛮像范思远的,所以个人对范思远……怎么说呢,觉得他的死是必然的,应当的,可又有点……)但这里的何如梅,为了理解杀人的快乐就去杀人……这个不能忍

    南若烟2019/05/01 11:27:45回复 举报
  18. 能赢安安半环的浆糊是有多厉害

    费渡的女人2019/07/20 21:30:06回复 举报
  19. 范思远!

    锦心绣口2019/07/21 14:02:16回复 举报
  20. 恍然间,姜湖觉得身后靠着的这个男人,就像他的父亲一样,高大得像是永远也不会败退的英雄。
    完了之前还是亲哥,现在直接成爹了

    匿名2019/08/01 21:27:59回复 举报
  21. 楼上哈哈哈哈哈哈真相

    甚谁2019/08/02 07:52:07回复 举报
  22. 别问,问就是父爱!

    匿名2019/08/26 23:05:25回复 举报
  23. 完了又一社会主义父子情
    说S.C.I.的别走 爵爷超可爱的好不好 跟这个人不一样叭…

    苏沐晚2019/09/15 21:22:43回复 举报
  24. 这个老师的想法…果然不应该读那么多书…(开玩笑)

    晴哥2019/09/21 01:19:06回复 举报
  25. 留爪,表白哈沈队和浆糊

    陆.星际甜心.必行2020/02/14 23:57:24回复 举报
  26. “老子吃醋了啊!” 哈哈哈哈哈夜熙太可爱了吧

    Kuma2020/02/27 06:49:03回复 举报
  27. 铁血男儿的绕指柔情都给了妻子和儿子(;´༎ຶД༎ຶ`)浆糊有个好父亲啊
    武器和金钱是他前半生除了我妈之外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Д༎ຶ`)这句话好戳心…那后半生是除了儿子和妻子之外最重要的东西吗ε-(´∀`; )
    话说前面讲浆糊的名字像江湖,也是老爸取的吗

    小北2020/03/17 23:15:44回复 举报
  28. 人称“老师”,名义上的“死了”,终极boss…想起了默读里的范老师

    。。。2020/03/31 12:22:05回复 举报
  29. 一刷小北抽抽了,别理他哈

    小北2020/04/18 06:31:34回复 举报
  30. 怎么每章都在ky?不是同一个作者就能不停地刷的,烦死人了

    匿名2020/04/22 16:36:28回复 举报
    • 这里个人认为,有的时候ky真的不烦,就像是原耽一家亲一样,同题材相似角色拿在一起比较很正常啊,更不用说默读本来就是甜甜写的,就算提到别的作品并不觉得烦,反而很亲切。我不知道耽圈ky的标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大家都喜闻乐见的话题共同探讨相互调侃怎么烦了。

      不知名的某某2020/06/26 16:22:57回复 举报
  31. 算不上ky吧,只是联想到了而已……我已经看到ky这词很多次了,怎么感觉动不动就说ky的,您要觉得烦就别看啊,眼不见心不烦

    浅吟2020/05/01 16:36:56回复 举报
  32. 确实,有人来解释一下ky在原耽里的定义吗?动不动就说ky。语文学习上也有在培养对比阅读,而这种不过分的联想我觉得是没有错的,当然也不知大家是怎么对这个“不过分”的理解。不得不说ky这个词的使用方法越来越人间迷惑,在原耽中出现的最多。要是把《石壕吏》和《卖炭翁》做比较,可能也没人会说是ky吧。

    您的称呼2020/07/22 01:19:00回复 举报
  33. ky的话好像现在最多人说的就是在一部作品底下说另一部作品惹人烦。
    但是ky原意貌似是说过多不合适的话,让人不愉快。
    但是吧,其实大家能一起讨论同类型的文,讨论一些东西联想到别的文什么的不是很好吗?
    也没人觉得这样子很烦吧?

    稚木 是余谴呀2020/07/24 16:47:18回复 举报
  34. 说起ky,我被骂过好几次了。但我还是弱弱的觉得都是原耽女孩儿讨论一下没什么……还有范思远是哪部作品里的?
    PS:我哥一个钢铁直男看过SCI谜案集的电视剧,然后我才来看这种推理类的书……

    表白小站我不快!2020/08/22 22:08:01回复 举报
  35. 大boss最后是出来犯罪搞事情了吗

    九九2020/09/21 05:16:19回复 举报
  36. 有一说一,这本书底下评论确实有很多人刷别的书 其他文底下的评论我都还没看过这么多人提到别的文
    不过啊我觉得坏道写的真的挺好的啊 我也很喜欢这种题材的

    九九2020/09/21 05:23:33回复 举报
  37. 按爪~(❁´◡`❁)

    墨白白白白白2020/09/28 18:59:41回复 举报
  38. ky……我在别的网站真的被骂得要死要死的

    这里真的对ky友好很多

    阿夙2020/10/10 18:13:19回复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