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云脑袋压在胳膊上, 听着秋意泊说的故事，费解地道：“师傅，你到底是在说孤舟道祖还是在说书？怎么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你都知道？……原来孤舟道祖是长生道祖的师祖, 怪不得他比长生道祖厉害呢！”
秋意泊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觉得孺子可教, 砚云下一句话却差点噎死他：“俗话说得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见长生道祖也不如何。”
秋意泊冷着脸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许对道祖不敬！”
砚云捂着脑袋说：“可是你自己都这么说了嘛……”
秋意泊挑眉道：“孤舟道祖纵是天下第一人, 但长生道祖也不差, 只不过他比孤舟道祖晚生了两千余年，自然要差一步。”
“那不就完了？”砚云嘟哝道：“不还是不行嘛。”
“……”秋意泊轻描淡写地挽起了衣袖, 露出枯瘦的手臂, 他作势欲打, 虎着脸说：“你还听不听？”
“听！”砚云毫不犹豫地道。其实他觉得他师傅说的大概是编的，要不就是听别人以讹传讹说的，孤舟道祖这般的人物师傅哪里能知道的这么详细，连心中怎么想都说了几句，一听就是编的。可叫他不听, 他又忍不住。
他太好奇了, 换做谁都会好奇的。
“可是师傅，孤舟道祖这般厉害的人物，到底厉害在哪里？总不能是在山门中教导弟子厉害吧？”
“那自然不是。”秋意泊眼中起了一点微微的笑意：“所谓修仙, 侣地法财缺一不可, 孤舟道祖那般的人物，自然也有一二好友……那就要从另一位道祖说起, 孤舟道祖有一位好友，相交数千年, 两人结实于微末，那位道祖道号‘奇石’，出自炼器名门百炼山……”
***
“孤舟，难得见你来寻我。”奇石真君方渡了真君大劫，闭关出来第一个看见的不是自个儿徒弟，也不是自个儿师弟，反而是孤舟真君。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不见门下——估摸着是被孤舟给吓跑了。
很少有人能在孤舟面前坐得住。
“恭喜。”孤舟真君平淡如水地说了两个字。奇石真君也不意外，毕竟认识了上千年，他颇为稀奇地说：“你真是话越来越少了……这样吧！我给你做个牌子，以后人家问到你什么，你不乐意说话，就在牌子上用神识写两个字？”
孤舟真君淡淡地瞥了一眼奇石真君，奇石真君大笑了起来，两人在石桌前落座，就见孤舟真君将一枚纳戒推到了奇石真君面前，道：“临淮、临与。”
“嗯？”奇石真君随手捡了纳戒来一看，见里头奇珍异宝无数，大概是孤舟真君四分之三的身家了。他惊讶道：“好家伙，你这是下了血本啊！你那两个小徒弟这么快就要到元婴了……算起来也差不多，现在蕴养起本命剑来正好。”
“嗯。”孤舟真君颔首。
“行，包在我身上。”奇石真君转身就回去收拾行李去了：“我跟你回凌霄宗，你等我会儿！”
孤舟真君微微皱眉：“……？”
奇石真君头也不回地解释道：“你就两个徒弟，不得做的尽善尽美一些？要不是看在你徒弟也叫我一声师叔的份上，你那破山头请我去我都不去！”
孤舟真君：“……”
“多谢。”
奇石真君一哂，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
“临淮、临与拜见奇石真君。”两个青年对着奇石真君行了一礼，两人面容一致，玉树临风，翩然出尘，奇石真君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面上抬了抬手叫了起，私下却与孤舟真君传音道：【你这两个徒弟……啧啧，再有几年天榜，这兰芝榜第一可就要换人了。】
孤舟真君侧目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好奇怪，你居然关注这些？
奇石真君一笑，叫两个小的跟他量身订制本命剑了，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其中工序之复杂难以言表，此处不再赘述，约莫半年后，奇石真君就与孤舟真君道：“还缺一样天材地宝，走，我带你去寻一个人问问，他八成是有的。”
孤舟真君自然点头，提着剑就跟着奇石真君走了。不想奇石真君带着他出了凌霄宗，径自下山一路带着他去了春溪城中的春风楼。
孤舟不管修不修无情道，都不爱喧嚣繁华，更爱清静自在——用奇石真君的话来说他就是孤僻！不爱见人！
孤舟真君疑惑地看向奇石真君，奇石真君好笑地说：“愣着做什么？进去再说。”
孤舟真君随着奇石真君进去，春风楼里没有想象中的嘈杂，反而格外的清静，入目所见并无什么宾客，反而只有几十穿着紫色衣物弟子低眉敛目地侍立着，楼中飘着淡雅的香气，并不显得糜烂多情。
正在打量之际，忽地有一物从天而降，孤舟真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便见只是几滴酒液，两人顺势抬头望去，便见一美人唇衔金盏，目中笑意与醉意交织，恍惚之间仿佛有诸天万象自他眼中流淌而过，时而似美人红袖翩跹，时而似恶鬼青面哀泣，若有意志不坚定者，看上这一眼，便足矣令人宰杀。
“怪不得你这儿的弟子都一个个乖顺得紧。”奇石真君调侃道。
他上回来的时候，一个个弟子恨不得扒在他身上不下去了，哪有今日乖巧恭顺？他还当是因为孤舟要来，上面这个特意吩咐了弟子不得放肆呢，原来是因为他自己！
“奇石道友，莫要取笑我。”美人嘴唇微动，那金杯便落了下来，金倾玉碎，玲珑有声，他垂眸看向孤舟真君：“孤舟真君，久闻大名……”
奇石真君一挥袖，指着上面那个说：“这是合欢宗的漱玉真君……行了你两隔着这么远说话也不嫌寒颤！漱玉，把你的神通收一收，我才出关！我看你都快像是块会动的无定辰星了！”
世人皆知合欢宗秘法天魔舞，却不知天魔舞修炼到了极致便是天魔瞳，只消一眼，便能叫人黯然销魂——当场神魂湮灭的那种‘黯然销魂’。
“才修的，收不住。”漱玉真君小心地敛了敛袖角，抬眼而笑：“你忍忍吧。”
奇石真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理他。两人去到了二楼，二楼更是只剩漱玉真君一人在，偏生楼下几十千娇百媚的美人，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来得活色生香。
孤舟真君向来是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不说话，奇石真君毫不客气地说：“孤舟两个弟子要炼制本命剑，还缺了十块无定辰星，我打听了一圈，辉宝阁也没有消息，只好来你这儿碰碰运气了。”
“原来如此。”漱玉真君懒洋洋地说：“我倒是有，六块。”
他的目光自孤舟真君面容上划过，他含笑道：“就当是与孤舟道友交个朋友……还有四块，也有消息——北域有个云天大会，大概会有无定辰星现世。”
奇石真君闻言就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孤舟真君侧脸看向了他，奇石真君了悟了什么，解释了一句：“他什么都有人送！这种珍贵至极的他这儿指不定比辉宝阁还多！”
漱玉真君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孤舟真君：“……”
下一瞬间，奇石真君就说：“那不如我们一道去一趟北域？”
孤舟真君：“……？”
奇石真君状若未见，与漱玉真君商讨起去北域的事情了，孤舟这个事主反而看着像是来陪坐的，根本没有他插得上嘴的地方。
只听漱玉真君与奇石真君两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通，这事儿就算是敲定了。奇石真君出飞舟，孤舟真君有些疑惑，去北域而已，走传送阵不是更快？实在不行也可以御剑，不算太远。
奇石真君也没想着要避着人，直接说：“他是享受惯了的人，你当他说跟我们走就他一个人？还不知道要带多少弟子伺候他衣食住行呢！还是老老实实用飞舟吧！”
孤舟真君：“……”
作为孤舟的千年老友，奇石真君很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哎，没事，跟他出去还要我们付什么钱？这四域哪里没有合欢宗的产业？你跟着走就行了。”
“……”
孤舟真君这辈子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宾至如归。
北域的那个拍卖会还早，路上也就不急了。
合欢宗弟子各个善于揣测人心，孤舟真君这般喜好清静的，飞舟经他们巧手布置，硬是给孤舟真君辟了一方净土出来，布置得清幽雅致，而且还布置了各色法阵，保证他在里头打坐的时候半点靡靡之音都飘不进他的耳朵里。每日鲜花灵果通过法阵送入他的房间里，连走出门的那一条道儿都看不见人！
每到一处风景秀美之处，还会特意停下飞舟，让几位真君观赏奇景，弹琴鼓瑟，好不自在。甚至到了某地某城，也会降落，让几位真君玩赏几日。
于是这一路，愣是玩了一年才到。
到了北域，方玩了几日，云天大会便开启了，其中也不必说什么了，漱玉真君一挥袖包圆了大多奇珍异宝——嗯……这个过程有点崎岖。
大概就是只要漱玉真君出价，几乎没有人抬他的价格，若真的想要，还会特意登门来拜访，通常还会送上相应或者略高价值天材地宝，说明缘由后得到应许再千恩万谢地离开。
有些东西，漱玉真君未出价，但其他人疯狂抬价，买到手后眼巴巴送上门来，有时候是亲自送，有时候是使个弟子来送，甚至许多人送东西的时候连个名字都不报，就闷头送——说是什么早年对漱玉真君惊鸿一瞥，如今有幸再见，聊赠些小物，以圆道心。
孤舟真君：“……”
他算是见识到了。
回东域的路上，孤舟真君看向了奇石真君，奇石真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理解：“嗐，不用不好意思！以后还人情的地方多了去了。”
孤舟真君：“……？”
“比如以后你给他当护卫？你别看他在北域这样，换其他地方可没那么太平……不过他平素也不会出事儿，真有事儿你见到了帮他一把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