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延见状瞳孔收缩,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脖颈上的那双手虽然只是虚攥着,但窒息感和压迫感还是分毫不差传了过来。
他不明白喻泽川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无数次死亡得出的经验告诉陆延,这个时候千万要保持冷静,也千万不能激怒对方。
“喻总……”
陆延因为紧张,喉咙压抑,声音也不复从前清亮。他垂眸盯着脖颈上的那双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什么:
“你先松手,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
可喻泽川还是不说话,他垂眸盯着陆延,长长的睫毛下阴影交织,寒潭般深不可测,死亡的气息侵蚀全身:
“陆延,你骗过我吗?”
“……”
陆延现在终于知道做贼心虚是什么感觉了,他如果说骗过,那肯定是个死,说没骗过,好像又太假,毕竟喻泽川总不会无缘无故掐他的脖子,对方八成知道了什么。
但陆延更疑惑了,他这辈子没做什么亏心事呀,喻泽川能知道什么呢?
难道……
陆延陡然想起那个猜测,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他抬眼盯着喻泽川,不想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丝表情,一字一句紧张问道:“你回来了,对不对?”
心脏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跳动频率开始逐渐加快。
“喻泽川,你回来了是不是?”
对方到底是第一世的喻泽川,还是第二世的喻泽川,又或者第三世的喻泽川?!
他现在掐着自己的脖颈,到底是爱着自己还是恨着自己?
陆延顿觉呼吸不畅,他已经折了三次,这一世原本以为没有生命危险,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喻泽川,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害过你。”
“我虽然叫陆延,但我和原来那个陆延不一样,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
“这辈子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富家少爷,你如果杀了我,手上就又沾了血,早晚会坐牢的……”
陆延林林总总说了很多,大脑一片混乱,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你乱七八糟在说些什么?”
喻泽川的眼底好像又恢复了清明,他跨坐在陆延腰腹间,掐住脖颈的手改为撑在他身体两侧,低头吻了吻陆延,唇角微勾:“我吓你玩的。”
他唇瓣冰凉,触感湿濡柔软,舌尖轻轻舔舐陆延嘴角因为接吻留下的伤口,莫名让人想起丛林里游走的毒蛇,冷不丁就会给予你致命一击。
陆延闻言面色微变:“闹着玩?”
“嗯哼。”
喻泽川眉梢微挑:“我看你睡得那么死,想吓吓你而已。”
他语罢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过你刚才在说什么,什么没害过我?什么坐牢?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陆延一口气梗在胸口,憋得脸色铁青:“……”
妈的,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玩,刚才差点吓死了好吗!!!
“听不懂就算了。”
陆延罕见生气了,他一个翻身直接把喻泽川从身上掀了下来,然后被子一盖,把头一蒙,俨然一副“自闭”模样。
喻泽川跌坐在床侧,见状也不生气,他双手撑在身后,隔着被子踢了踢陆延:“你不会生气了吧?”
何止是生气,简直快气死了!
喻泽川歪了歪头:“你还没告诉我,刚才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呢?”
陆延隔着被子没好气吐出了两个字:“梦话!”
喻泽川又踢了踢他:“你先从被子里出来,我听不见你说话。”
陆延正在气头上,哪里会听他的,闻言不止没有出来,反而把被子裹紧了几分:“听不见就算了,今天分床睡。”
喻泽川冷冷挑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陆延胆肥了,居然还敢和他分床睡,滚完床单就不认账,谁教他的渣男行径?
喻泽川哪怕被陆延按在床上滚了一遍也还是武力值爆表,他脸色阴沉,直接伸手扯开被子准备给陆延一点教训看看,却没想到视线骤然颠倒,猝不及防被对方反压在了身下。
喻泽川惊愕出声:“陆延,你!”
陆延似笑非笑,哪里有半分生气的样子。他扣住喻泽川的手腕,一左一右固定在头顶,意味不明道:“你还是挺有劲的,刚才在床上喊不行了,看来都是在骗我。”
喻泽川白皙清冷的脸顿时被臊得通红:“你松开!”
“不松。”
陆延低头亲了亲喻泽川的右脸,这里曾经有道疤,所以力道格外温柔:
“下次别这么吓我了,我心脏不好,万一吓死了你岂不是得守活寡?”
情话又不要钱,多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
“我舍不得留你一个人。”
喻泽川听得耳朵发麻,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陆延倾身压过来的时候,他只能艰难吐出两个字:“混蛋!”
陆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也只对你一个人犯混。”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后面几天陆延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每天晚上醒来,要么看见一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要么看见一把小刀抵住自己的喉咙,偏偏喻泽川就像鬼上身了一样,事后都是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延心情复杂,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需要去寺庙拜拜。
#妈妈,和精神病谈恋爱好辛苦#
这天喻泽川早上有事出门了,陆延直接用手机搜索附近的寺庙,在线预约了两张门票,打算下午和喻泽川去拜拜佛,不拜不行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下去了。
系统就是在这个时候冷不丁冒出来的,冰冷无机质的声音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讥笑嘲讽学得入木三分:
【今天就是任务最后一天了,你该不会还想着过日子吧?】
陆延闻言在屏幕上轻点的指尖一顿,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到月底了,只要过完今天,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
陆延皱了皱眉,收起手机:“我离开之后,他们还会重蹈覆辙吗?”
【天知道。】
系统黑色的身躯在陆延周身上下浮动,电流声有些刺耳,它擅长给人带来痛苦,自然是怎么扎心就怎么说:
【也许你离开之后,喻泽川身边寂寞,又重新喜欢上蒋博云了呢?】
【又或者蒋博云重新得到他的信任,把喻泽川再次送进监狱了呢?】
【603号宿主,你的任务只是活下来,而不是改变别人的命运】
【当然,你也改变不了。】
系统低沉的语调就像魔咒一样,一个接一个往陆延脑子里钻,让人不禁怀疑命运是不是真的会回到起点。
陆延闻言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忽然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把锋利尖短的切骨刀出来。他用毛巾小心翼翼裹住刀身,然后塞进袖子里,又穿了件黑色外套,看样子是打算出门。
系统对于陆延平静的态度感到了些许不满。它觉得对方应该愤怒惊恐才对:【你去哪儿?】
陆延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它,那张总是刻意装作乖顺的俊美面容此刻终于褪去伪装,露出一抹堪称恶劣的笑意,令人不安到了极点:
“杀人。”
反正他最后一天就要走了,不如在走之前,杀了蒋博云这个最大的隐患。
经历了那么多事,陆延到底也不是当初没见过血的白纸了,他隔着衣服握紧袖子里的刀,勾唇道:“蒋博云死了,我才能彻底放心。”
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喻泽川会被对方重新蛊惑,他只是担心蒋博云会毁了现在安稳的一切。
陆延其实一直在找私家侦探暗中关注蒋博云的动向,太详细的虽然打听不到,但他知道对方卖了车卖了房,现在住在一栋廉价的居民楼里,日子好不凄凉。
陆延驱车来到了那栋居民楼,因为是最后一天留在这个世界的缘故,他压根就没有费心隐藏形迹,只是戴了顶棒球帽,双手插兜穿过了熙攘的人群,一路来到楼上。
蒋博云住的这栋楼实在破旧,连电梯都没有,早就不剩几户人住了,脚步声但凡大一点,墙皮都能震下来。
陆延不想打草惊蛇,所以脚步声放得格外轻,然而当他一路走到蒋博云所在的楼栋时,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东西摔砸声,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这栋楼的年纪大概有四十年了,外面是一扇栏杆式的不锈钢防盗门,里面则是一扇红木门。此刻防盗门关着,红木门半开,陆延稍微隐蔽身形,从半开的缝隙里看见了地上趴着的一个人。
蒋博云?
陆延眯了眯眼,一度有些难以把对方和之前风度翩翩的男子联系起来。只见蒋博云身上穿着最廉价的T恤衫,胡子拉碴,不知道多少天没刮了,看上去硬生生老了十岁,右腿打着白色的石膏,像是瘸了。
“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真的没钱了!”
蒋博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个劲地朝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男子磕头:“泽川,你看在我们以前认识的情分上,就帮我这一回,你帮我把钱还了,想怎么样都可以!”
陆延耳朵敏锐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名,心中一惊。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就剩一条腿了,他们如果再把我另外一条腿打断,我的日子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狭小的出租屋里挤着三四名穿黑色西服的保镖,客厅唯一的沙发上坐着两名男子,一个是放高利贷的洪哥,另外一个竟然是喻泽川。
喻泽川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左手懒懒支着头,右手夹着一根烟。他一面对蒋博云的痛苦感到满意,一面又对蒋博云的哭喊感到厌恶,所以眼皮垂下,从头到尾都没有施舍一个眼神。
他抽一口烟,沉默吐出烟雾,仿佛要把肺腑里的恨意也一起吐出去。
洪哥看了喻泽川一眼:“喻总,这小子可欠着我三百万呢,您要是今天高抬贵手,帮他还了这笔窝囊账,我立刻走人,你要是不帮他嘛……”
洪哥狠狠瞪了蒋博云一眼:“那就再废他一条腿,做成意外事故,保险也能赔不少!”
蒋博云闻言立刻慌了,他顾不上刚刚被打废的那条腿,连滚带爬来到喻泽川身边,伸手攥住他的西装裤腿道:“泽川!泽川!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当初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贪污公款,你看在咱们大学一场的份上帮帮我,三百万而已,你漏漏手指头缝就能救我了!”
喻泽川抬眼,一旁的保镖立刻会意上前,一脚将蒋博云踹翻在地。
喻泽川指尖落下一截烟灰,须臾又被风吹散,他换了个姿势坐着,好整以暇看向蒋博云:“我帮你还钱,你拿什么还我呢?”
蒋博云被那一脚踹得七晕八素,但听喻泽川口风似有松动,眼睛当即一亮:“只要你帮我还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一个字的怨言都没有!”
喻泽川笑了:“如果我想刺你一刀呢,你也愿意?”
蒋博云闻言身形一僵,慢半拍看向茶几,那里静静放着一把水果刀。他自认为和喻泽川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对方却偏偏把他往死里整,一点余地也不留,这段时间高利贷天天追债,他人都快疯了。
如果不是怕那些高利贷在自己死后去骚扰蒋母,蒋博云早就跳楼解脱了也说不定。
蒋博云把心一横,面目狰狞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他爬到喻泽川面前,眼中血丝遍布:“喻泽川,我知道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只要你愿意帮我还债,刺十刀都行!”
喻泽川淡淡抬眼:“是吗?”
他掐灭烟头扔在地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贴着蒋博云的喉咙轻拍了两下,饶有兴趣问道:“我刺这里也行?”
蒋博云喉结紧张滚动,已经有些后悔了,可左边是高利贷,右边是喻泽川,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他既说不出一个“行”,也说不出一个“不行”。
陆延站在门口,见状心中一紧,喻泽川怎么会无缘无故和蒋博云牵扯在一起,对方如果真的杀了人,事情可就大条了。
他下意识就想冲进去,但忽然意识时机不对,又把脚步收了回来,掏出手机给喻泽川发了一条消息。
“叮!”
一道清脆的特殊提示音引起了喻泽川的注意,他拿出手机扫了眼屏幕,也不知看见什么,皱了皱眉,又把手机重新塞进了口袋。
洪哥问道:“喻总,怎么样,这小子你是捞还是不捞?”
喻泽川捏着刀,在指尖绕了一圈:“那要看他有没有胆子挨我这一刀了。”
洪哥在旁边笑得阴森,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其中一颗还是黄金镶的:“喻总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没想到比我们还心硬啊,姓蒋的,你识趣点,难得找个人帮你还钱,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蒋博云一看见洪哥,没忍住打了个冷颤,一瞬间连喻泽川都觉得慈眉善目起来了。他手忙脚乱抓住喻泽川的裤脚,急切恳求道:“泽川!喻总!你刺我一刀吧,随便你刺哪儿,我肯定躲都不带躲的,只要你留我一口气,我还有妈妈要养呢!”
“喻总,你救救——”
一道寒芒猝不及防在眼前闪过,蒋博云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皮上传来一阵温热液体流淌的感觉,像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正在往下低落,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刺痛。
他不可思议抬手,发现脸上被刀刃划出了一道伤口。
蒋博云又是震惊,又是错愕:“喻泽川,你……”
喻泽川的领口和下巴都溅上了零星血迹,他把手里的刀交给保镖处理,面无表情用手帕擦了擦下颌,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吓得蒋博云惊慌后退:“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喻泽川从沙发上起身,说不出为什么,忽然觉得兴致缺缺。他居高临下睨着蒋博云,目光锐利冷淡,说了一句蒋博云听不懂的话:
“这是你欠我的……”
蒋博云后半辈子就用这张毁容的脸和打瘸的腿活下去吧,苦难将会和他如影随形,那一刀也斩断了所有的因果。
喻泽川语罢转身走向门口,他不知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淡淡道:“他欠的三百万我可以先垫上,但不代表他就不用还了,明白吗?”
洪哥立刻了然起身:“喻总,您放心吧,我会给他把时间放宽裕一点的,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哪怕一个月还一百块钱,他也得给我把这个窟窿填上!”
喻泽川没有再说话,带着人离开了那间狭小的屋子,楼道里空空荡荡,只有斑驳的墙皮蔓延出一道道龟裂似的纹路,就像他们交错纵横的命运。
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忽然怅然若失。
保镖见喻泽川不动,试探性叫了他一声:“喻总?”
喻泽川回过神:“现在几点了?”
保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了。”
喻泽川朝着楼下走去:“我自己开车回去,你们不用跟着我了。”
喻泽川驱车离开,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附近一座香火鼎盛的佛庙门口。他停好车子,只见周围都是来往的香客,烟雾袅袅,呼吸间都是幽远的檀香味。
他不知道陆延为什么要发消息让自己来这里,但还是迈步走进去,在大殿正中间的铜香炉前穿梭寻找,最后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陆延正在一个老和尚的摊子前玩解签,他拿起签筒胡乱摇了两下,从里面掉出来一根签:“大师,您帮我看看,这支签是什么意思?”
老和尚怎么看怎么像个骗子,他眼皮耷拉着,眉毛发白,秃得不剩几根了:“解签五十,平安符一百。”
陆延闻言眼皮子一跳:“你他妈的抢钱吧?”
老和尚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皮肤堆叠成的褶皱就像苍老的树皮,却又十分有光泽:“不解也行,这可是下下签,万一遇到什么劫难,施主就自己多保重了。”
陆延一噎:“你……”
他还没来得及发怒,桌上忽然多了两张百元大钞,耳畔响起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解签,再买一个平安符。”
陆延回头,却见是喻泽川:“你给这老骗子钱干嘛?”
喻泽川私心里觉得那老和尚说话太膈应,又牵扯到陆延,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也不由得在意起来:“破财消灾,你都来了这种地方,不散点财也说不过去,让他解吧。”
老和尚把钱收了,这才拿起那根签仔细看了一遍,他也不说话,摇摇头才道:“下下签。”
陆延:“我知道是下下签,你倒是解啊。”
老和尚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黄纸符,用红线吊着,颇为古朴:“没什么好解的,六世坎坷命,六世无善终,被负、被憎、被怨,被害,人活着来来回回不就是那么点苦吗,忍过去就好了。”
“这个黄符塞手机壳后面吧,保你升官发财。”
陆延下意识伸手想接,谁知道老和尚方向一偏,竟是直接递给了喻泽川,老神在在道:“签是他抽的,钱是你结的,因是他的,果却是你的。”
“这张符归你了。”
陆延闻言一怔,喻泽川也怔了一瞬,他下意识伸手接过那张黄符,用指尖缓缓摩挲:“你的意思是,刚才解的签也是我的?”
老和尚笑了一声:“你付的钱,当然是你的。”
陆延皱眉,心想这叫什么事儿,摇出来个下下签就算了,这老骗子还非得把喻泽川也扯进来:“老和尚,钱都付了,你不得说点好听的话哄我们吗?”
老和尚:“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陆延哎呦了一声:“你还说不是骗子……”
“算了。”
喻泽川忽然扣住陆延的手,拉着他往里面的宝殿走去,一边上台阶一边道:“不是要让我拜佛吗,明知道他是骗子,还吵什么。”
陆延老大不乐意:“你给了他二百块钱,他还没找零呢。”
喻泽川挑眉,心想陆延怎么老这么抠,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没给他钱呢:“你对我爷爷抠就算了,怎么来了寺庙还这么抠?”
陆延:“我哪里抠?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们两个都不懂佛法,也不知道殿里面供的是什么佛,进殿之后一人找了一个蒲团跪下,又花二十块钱买了两束香点燃,白雾袅袅升起,愈发显得那座镀了金身的佛像高大神秘,垂眸俯瞰众生。
喻泽川闭着眼睛,模样虔诚,衣领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开始发暗,但血腥气却在鼻尖萦绕,不肯散去:“今天为什么忽然约我过来拜佛?”
陆延也举着香,袖子里藏着的剔骨刀硌得他有些难受:“最近家里闹鬼,过来拜拜。”
喻泽川闻言微微勾唇,好像知道陆延指的是什么,意味不明道:“放心吧,鬼早就走了。”
他语罢认真对着佛像拜了三拜,好像在许什么愿,片刻后才抬起头:“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老是做梦,一做梦就容易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以后不会了。”
陆延疑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喻泽川:“我解决了一桩心事,所以不会做梦了。”
他语罢垂下眼眸,整理着手中的线香,然后从蒲团上起身,插到了香炉里面。
陆延瞥了眼喻泽川衬衫领口暗色的血迹,只当不知道,他也认真对着佛像拜了三拜,这才起身插香:“听说这座寺庙许愿挺灵的,你有没有许什么愿?”
喻泽川反问:“那你许了什么愿?”
陆延:“我许愿让你晚上睡觉老实一点,不要玩刀,不要掐脖子,不然我都在你手上死两回了。”
喻泽川眼中恰到好处闪过一抹迷茫:“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了。”
陆延看见喻泽川眼底的迷茫,心中悄然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只是做梦鬼上身,没有像自己一样重生还魂:“那就当你在梦游吧。”
他们拜完佛一起走出寺庙,庭院里的菩提树已经开了花,就像结出了一段因果。树荫深深,衬着红色的庙墙,迎接来往的香客。
临出门的时候,陆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呢?”
喻泽川原本在开车门,闻言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向他:“我这辈子被你坑惨了,希望以后积德,下辈子能找个勤快大方又朴实的男朋友。”
陆延似笑非笑:“那不行,勤快朴实的那种没我嘴甜,你以后生气了没人哄怎么办?”
“那就不哄。”
喻泽川冷冷挑眉,很有骨气。
他们开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喵喵喵”的叫唤声。喻泽川在玄关处换鞋,只见角落里嗖地窜出一抹身影,在他脚边绕来绕去,赫然是在草丛里收养的那只奶牛猫。
上个星期喻泽川买齐了养猫的用具,就从医院把这只猫接回来了,虽然还是瘦瘦的,但精神头相当不错。
陆延问道:“它是不是饿了?”
喻泽川弯腰把猫抱到怀里,顺手撸了两下:“没有,它只是在撒娇。”
陆延摇摇头,心想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喻泽川上辈子明明讨厌这只猫讨厌得要死,这辈子偏偏又爱得不行。他把外套丢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我先洗个澡,等会儿出去吃饭。”
喻泽川坐在地毯上拆快递,他原本没有这种兴趣爱好,但自从养猫之后,东西好像就变多了:“我们要不要给猫取个名字?”
陆延乐了,他想起上辈子那个被喻泽川吐槽俗气的名字,故意道:“那就叫百岁,长命百岁,多吉利。”
喻泽川皱眉看了他一眼:“俗。”
陆延:“大俗即大雅,你要是觉得俗就另外取一个。”
他语罢关上浴室门洗澡去了。喻泽川拆开其中一个快递,把定制的猫项圈拿出来给猫咪戴上,下面坠着一个金色的小牌,正面是他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免得跑丢了找不到。
猫咪有些不适应,小小的叫了一声:“喵~~”
喻泽川撸了撸它的后背:“乖,这个猫牌多漂亮。”
猫咪扑棱着翻了个身,脖颈下面坠着的小金牌不小心翻面,在头顶的水晶灯光照耀下,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百岁。
喻泽川伸手挠了挠它的后颈,唇角微勾:“百岁,你也觉得这个名字俗气是不是?”
“喵~”
陆延洗完澡出来,就见喻泽川正坐在地上玩猫,他随手擦了擦头发,靠过去和对方坐在一起,故意道:“哎,其实这两天我也做梦了。”
喻泽川抽空看了他一眼:“什么梦?”
陆延不着痕迹把那只撒娇的猫扒拉到一边:“我梦到你上辈子特讨厌猫,看一眼都嫌烦的那种,没想到你这辈子还挺喜欢,看来梦都是反的。”
喻泽川闻言不语,身形倾斜,懒懒枕在了陆延的腿上:“是吗?”
他心不在焉,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件事,伸手对陆延勾了勾指尖,示意对方靠过来:“你低头,我有话和你说。”
陆延顺势低头:“什么话?”
喻泽川靠近他耳畔,微微勾唇,温热的余息交织缠绵,用说悄悄话的语调问道:“陆延,你像不像那只猫?”
陆延一愣,下一秒,一个温热湿濡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唇瓣上,那么轻柔,那么深入,那么窒息。
他上辈子同样恨他。
这辈子还不是一样爱……
静檀寺里,喻泽川在佛前许愿,双手轻轻合十,从未有过的虔诚,他细数自己沾过的血、受过的罪:
神佛啊,
假如他注定得不到宽恕,
假如他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那么请你,
让我每一世都遇见他、爱上他。
我看见他,想到了生,
我看见他,想到了死,
我曾经和他一起死去,
却又盼望着和他一起活下来……
下个轮回,我还能再遇见他吗?
“陆延,”
喻泽川轻咬男人的耳朵,吐出了那个早就不算秘密的秘密,
“我爱你……”
又爱又恨,又恨又爱。
陆延躺在地毯上,闻言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身躯,心脏悸动难平。他睁眼看着上方的天花板,水晶灯光盯久了有些晕眩,但那颗黑色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却是那么清晰。
陆延抚摸着喻泽川的脊背,懒洋洋的,却又那么温柔:“有多爱?”
喻泽川闭目埋在他颈间,语调低沉病态:“我可以和你一起活,也可以和你一起死……”
陆延:“那如果我今天就死呢?”
喻泽川低笑出声,他扣住陆延的指尖,很紧很紧:“多好,我们刚好在一起。”
陆延偏头亲了亲他:“多傻,我才不死。”
他说:“我和你一起长命百岁。”
那颗黑色的心脏在空气中慢悠悠转了一圈,最后涟漪般颤动消失。它刚才和宿主做了一笔交易,酬劳颇丰,所以也就不在意对方想要的、短短的一百年。
房间里开着暖气,落地窗上浮起了白雾。
外面为什么那么吵?
原来下雨了……

这个副本完结了,好舍不得副本完结撒花
这个副本我真的超爱!最喜欢的一个!
陆延给系统付出了什么代价啊,好像很可怕
老和尚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黄纸符,用红线吊着,颇为古朴:“没什么好解的,六世坎坷命,六世无善终,被负、被憎、被怨,被害,人活着来来回回不就是那么点苦吗,忍过去就好了。”
淦!这哪里是什么老神棍,这尼玛是大师啊!算这么准干什么呀?!害我光心疼咱家小受了。每一世都是美强惨,我真的哭死!一刷二刷的时候居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章节的内容概述是一首现代诗。
【请从他的手中活下来
以生命描绘死亡
哪怕当一个满口谎言的罪徒
哪怕互相驯服
你于佛前长跪
世人却说菩萨不渡恶鬼
无论祈祷什么
都只能坠入地狱
死亡的刀尖高悬头顶
三十个日夜
你将亡于哪一天
负罪者苟且偷生
谁又会成为你的共犯
那双窥透命运的眼
雨夜无法逆流的命
不能渡
不忍杀
所以只好
等待下一个轮回
那将胜过世间一切重逢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是谁希望一睁眼
岁月倒流回第五年
荒芜的土地长满麦子
爱意爬满少年的心间
要多少个昼夜
才能彻底平息
是你的三十天
是他的一辈子
是谁希望一睁眼
岁月就过去了一百年
那些爱而不得、恨而不舍
都随过往葬入云烟
你说结局如此
你说死亡难逃
而我终将成为你破败人生中
最后的一笔
我反复思考你将如何爱上我
又该如何奔赴下一场死亡
我知道相逢的时候
就替未来埋下了一颗悲伤的种子
却仍希望它于荒芜中破土
结出一段因果
下一个轮回
不要恨,不要怜悯
我只要你的爱
神说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有缘的总会再相遇
错过的总会再重逢
这血迹斑斑的一生早已走完
再也不用恨任何人
我无数次虔诚叩问
下个轮回
我还能再遇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