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讨论了一会儿,一时之间无法将这三个童话故事的内容联系起来,考虑到晚上的规定,先各自回了房间。
寂静的夜晚静悄悄一片,池停如前一天晚上那样,直勾勾地顶着天花板走神,直到,又一阵惊恐的叫声打破了这样的宁静。
很显然,今天拿到手绢的文翁也接到了来自鬼的问候。
这样凄厉的声音在夜晚当中显得十分渗人,池停听着这近在咫尺的动静,这才想起来住在他隔壁那个房间的人正是这位大叔。
看得出来文翁确实胆子很小,前一天晚上费莹被找上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害怕地撞翻了什么东西,这会儿倒像是放弃挣扎一般没有到处乱跑的动静,要不是这连绵不绝的尖叫声,恐怕还要以为他已经被鬼吓晕了过去。
不过让池停感到有些惊讶的是,虽然不是十分明显,但他分明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被掀翻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也不知道是谁的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整个飞速思考的过程中,池停依旧姿势舒适地躺在床上没有动上半下。
直到隐约间想起了什么,忽然侧头看了过去,不过这次的视线过处,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那些影子触手。
池停的视线就这样久久地落在门缝的位置,直到远远近近所有的声音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才神色无波地收了回来,“啪”地一下关上了室内的灯。
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次日一大早,所有人在副本友情提供的叫早服务中,陆续来到了会议室里集合。
池停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果然状态极度憔悴的文翁,让他比较意外的是经过了一个晚上,除了这位大叔之外,就连屠舒怀的脸色隐约间也不是太好。单从眼里依稀可见的血丝不难判断,她前一天晚上恐怕也没能好好睡觉。
留意到池停的视线,屠舒怀瞥了一眼道:“昨天晚上,我的床单也全部都变成带着蕾丝边的粉红色。”
这样言简意赅的陈述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回答,很显然,在池停进来之前也已经有其他人提出了同样的疑问。
池停点了点头,瞬间明白了。
看来昨天下午的每一个委托果然都暗藏玄机。
从衣柜、墙面、床底、娃娃这几个试图的惊吓,到游戏现场的录音儿歌,再到屠舒怀换完之后当晚同步替换到她床上的床单,这恶作剧可真是一个接一个,不厌其烦。
玩家们已经有了第一次的委托经验。
这次用完早餐,当再跟着兔绅士穿过新出来的那扇门时,神态间都多了几分的警惕。
到了这个时候,玩家们对于这一扇接一扇凭空多出来的新门都已经基本麻木了,现在满脑子只想看看,今天的委托又能整出怎么样的幺蛾子来折磨他们。
最终,大家来到了一处郁郁葱葱的野餐营地。
以前四面环墙也就一直没有太大的感觉,这个时候到了室外场景,他们才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真的就如一个独立构建的虚拟空间。
这片看似空旷的野餐营地边缘,竖立着一层限制了他们行动范围的无形屏障,遥遥看去,落入眼中的是那屏障外的一片黑色空间。
他们脚下的这个地方,像极了被黑暗所包围着的一座孤岛。
如前一天那样,兔绅士站在门口,用那双红眼睛看着玩家们,只是当视线眼见就要落向月刃时,仿佛生怕多停顿半秒一样,瞬间就移到了下一个人的身上。
它端正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么,今天这里依然还是拜托各位了。”
什么意思?
昨天打扫了室内,今天不会又要他们打扫室外吧?
就当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玩家们看到了再一次在自己面前展开的虚拟界面。
[来自绅士先生的委托2:
请帮忙收集野餐的时候不小心散落的糖果,数量有很多,嘴馋的小朋友也可以偷吃哦,只要不被绅士发现就可以啦!但是希望每个人都可以相亲相爱地一起帮忙,一定要记得凑齐十颗相同颜色的再交给绅士先生呀!
绅士先生在收到糖果时候感受到的善意(0/7)]
所以今天需要做的,就是在这片野餐营地里面找糖果吗?
面对这个看起来显然比前一天还要简单的委托,一时之间却是没有人能笑得出声。
所有的视线就这样若有若无地朝着角落的那个男生看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无声间疯狂发酵。
谭浩波感受到了这些分明投来的视线,轻轻地推了推眼镜。
他的视线从镜片后面投出,朝左右人露出了一个弧度微妙的笑容。
其他玩家的脸色顿时更加不好了。
他们在第一天的委托整体来说完成得还算顺利,但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藏身在他们当中的鬼并不想在进行第一轮投票之前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可现在不一样了——于皋被票出去之后,谭浩波这个明鬼已经直接连装都不愿意多装了,他在明知道晚上必被投出去的情况下,恐怕不可能配合他们将今天的委托顺利完成。
7份善意,刚好对标现在副本里面剩下的七个玩家。
所以需求的善意对标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必须要付出的那一份,还只是,需要一共提交7次糖果就够了呢?
所有人都希望是后者,但是也同样清楚,副本中这样设定的概率几乎为零。
费莹一直留意着谭浩波,见他已经直接摆烂地找了条椅子坐下,着急地看向了屠舒怀:“屠姐,现在怎么办啊?”
屠舒怀自然也发现了那只明鬼已经打定主意不配合了,本就没睡好的情绪也愈发烦躁。
她朝谭浩波的方向瞪了一眼,沉思片刻后咬了咬牙:“先找糖果!不管怎么样,把自己那份先完成了,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是的,不管怎么看“重在参与”这四个字才是目前最适合他们的情况。
虽然概率不大,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只需要总共提交7次糖果就够了呢?又或者说,万一能够有人让那只兔子感受到双倍的善意呢?
屠舒怀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做好决定之后就要出发,想到前一天委托后的遭遇,不忘记多提醒了一句:“找糖的过程中大家尽量在彼此的视野范围内行动,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再遇到什么其他的事情,不管怎么说,确保能够随时有个照应总是不会错的。特别是前面那片视野很差的林子,相对而言很可能会有危险,最好还是别……”
她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忽然间反应了过来:“怎么只剩下五个人了,那两个去哪里了?”
费莹伸手指了指那片刚刚被评定为很可能会有危险的林子:“……刚刚接到委托任务之后,他们就已经一起进去了,去之前还特地给我说,让我们不要跟着过去。”
“……”
屠舒怀忍了忍,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地爆了声粗。
“阿嚏——!”
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让池停险些没拿稳刚刚捡起来的那颗糖果。
他缓缓地揉了一下鼻尖:“也不知道谁在念我。”
“外面的那些人吧。”月刃也在树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颗糖果,闻言笑着看了过来,“刚出发的时候我给他们说了,还特别强调了一下,让他们不要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池停思考了一下,“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担心他们进这里遇到危险吗?”
月刃缓缓眨眼:“你或许可以理解成,我是担心他们遇到危险导致你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过去救人。”
池停不解:“有什么区别?”
月刃在这样疑惑的神态下豁然一笑:“也对,没有区别。”
他将新捡的糖果随手丢进了口袋,朝周围环顾一圈:“不过可能我确实小题大做了,这片林子也不算太大,看着没感觉到什么危险,倒是糖果还挺多的。”
“确实收获颇丰。”池停摊开掌心看着自己手里收集到的那一把五彩缤纷的糖果,却没有半点喜悦的表情,“就是颜色有些太杂了。”
红橙黄绿青蓝紫,这片野餐营地里面真是什么颜色的糖果都有,就是太杂了。
可偏偏,委托却是需要他们收集十颗相同的颜色才允许上交。
“你打算收集粉色的吗?”
池停回答:“应该不,我目前手里蓝色的数量最多。”
他的话音刚落,耳边已经再次传来了月刃的声音:“张嘴,啊——!”
忽然间没头没尾的一句,却伴随着扬起的尾音,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诱惑。
池停下意识照做地张开了嘴边,便见忽然出现在跟前的月刃朝他微微一笑。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落入了口中,就这样在融化的瞬间带着浓烈的甜味扩了开去。
池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虽然规则里确实说了允许“小朋友”悄悄吃糖,这人居然还真偷吃啊?
“怎么样,草莓味的,甜不甜?”月刃笑得眉目弯弯的,转眼间也拆开了一颗粉色的糖果放入了自己口中,显然十分满意这种偷偷摸摸吃糖的感觉,心情相当愉快。
“是很甜。”池停应着,看着月刃口中的那粉红色糖纸,忽然朝着月刃的头上瞥了一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粉红色、草莓味,让他莫名想起了当时在爱心公寓一楼大厅里那人瞬间上蹿到粉红色的好感条。
刚好,就连爱心公寓的墙面都是同样的颜色。
“看什么?”月刃被池停这么盯着,顺着视线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没什么。”池停无声地一笑,看着周围已经搜刮地差不多了,正准备叫上月刃一起回去,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豁地回头看了过去。
他几乎已经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反应,然而落入视野中的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树林。
视野过处,没能捕捉到半个额外的身影。
池停求证般地看向月刃。
后者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十分肯定的回答:“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池停的眉心缓缓皱起。
对于感知的敏感度,他向来拥有绝对的自信,这种分明的注视感绝对不是他的错觉,更何况月刃显然也同样察觉到了,可偏偏,他们却找不到这个视线的来源。
抬眸的时候,池停可以看到有无数的影子从月刃的脚底下腾出,顷刻间就这样密集地穿梭过了树林的整个角落。
像对是隐藏在暗中的猎物布下的天罗地网,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周围一片寂静。
隐约间,仿佛只留下了偶尔擦过耳边的风声。
找不到,但并不是不存在。
而是有着什么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池停想起了昨晚游戏环节时候播放的那段录音。
熙熙攘攘的人声中,多了他们任何人都不曾在当时听到的童声。
是那个孩子?
就站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却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吗?
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池停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每一片摇曳的枝叶。
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或许曾经有那么一瞬间落在那个红衣女孩的身上,又或者,那个女孩正站在另一侧的不远处,平静地看着他们找她。
垂了垂眼帘,池停朝月刃张开了手:“糖纸没丢吧,借我用用。”
月刃瞥了他一眼,将糖纸递了过去。
池停接过,半蹲下了身子。
片刻之后,他的手多了一只点缀着荧光的粉色千纸鹤。
把这个千纸鹤轻轻地搁在草地上,池停才重新地站了起来:“走吧,回去了。”
月刃扫过一眼,双手插兜地也迈开了脚步,跟池停并肩走着,语调微微有些感慨:“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还挺多才多艺的。”
池停想起救援期间路过的那些孤儿救助站,微微一笑:“没办法,生活所迫。”
随着两人缓步离开树林,周围的风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一片宛若按下暂停键的画面中,地面上的那只千纸鹤却是隐隐地动了一下。
然后,就这样在无声当中缓缓地浮到了半空中,朝着两个高挑身影离开的方向缓缓地“飞”了过去。
另外一边,池停在离开树林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周围快速看了一圈,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拍了下月刃的肩膀示意他跟上,就已经步子一迈走了过去。
就在两人进树林的那段时间,外面的玩家们也没有半点闲着。
文翁也已经找到了不少糖果,但是因为脑海中还想着其他的事情,心不在焉的,也让他的效率比起其他人要明显落后很多。
今天晚上的第二轮投票结束之后,就轮到他来选择手绢传递的时间了。
如果前面投票可以顺利地将第二个鬼票出去的话,这次接到手绢的人身上只会叠加1层印记,基本上也不会拥有什么太大的生命危险。
但即便如此,依旧让文翁感到十分犹豫。
毋庸置疑,如果按照费莹所说的求生逻辑,以文翁这样的身体素质,在剩下的这些玩家里可能跑得过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也就是说,放在他面前能选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将手绢重新还给费莹手上。
对于费莹传手绢给他的这件事,文翁心里自然十分怨恨,更何况至今为止也没有看到对方半点忏悔的意思,这也给了他一个借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绝对理由。
但是,今天屠舒怀也找他聊了一下,内容仔细一想也很有道理。
因为后面需要玩家拥有票数优势方便投票,玩家之间最好还是不要存在太多恩怨,还是应该一切以大局为重。按屠舒怀的意思,为了避免太多的玩家遭到淘汰,在手绢传递的时候,还是优先选择层数较少的玩家进行分摊更好,这样,可以最大化地确保全员安全。
可是道理谁都懂,真执行起来就未必这么简单了。
找层数较少的玩家进行分摊?就算他真的配合着这样做了,万一他丢下手绢的那人像那个费莹一样出于求生,反悔将他抓住了呢?
这样一来,将层数叠加到两层的那一个,就变成他了!
文翁的心里纠结无比,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觉得费莹会是那个最危险的选择,虽然在对方早有准备下他最后未必能够跑赢,但至少还有一试的余地。
至于什么团队利益,这不就是那个姓费的姑娘自己说的吗,先活下去,才有未来!
文翁正琢磨着,忽然间一个身影落入了他的跟前,将他吓了一跳。
等看清楚,他才发现是消失了很久的池停。
“啊,你们从树林里面回来了?”文翁愣了一下,“找我有事吗?”
池停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确认一下,昨天晚上你应该也见到鬼了,可以大致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吗?”
文翁想起昨天晚上不好的遭遇,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发现兔绅士因为月刃站在这个方向已经挪开了视线,这才放低了声音说道:“其实没什么线索,我胆子小,发现不对劲后就全程闭着眼睛没敢再睁开过。就知道那东西确实凉飕飕的,从脖子上掠过的时候,那种冰凉的感觉差点让我怀疑是不是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后来也就在我身上趴了一会儿,我实在不敢看,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身上一轻,才确定已经走了。”
池停捕捉到了重点:“他趴在你身上了?”
“啊?”文翁莫名从这样一句话中听到了一丝隐约的期待,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去,居然真的在池停的眼中看到了隐约的光。
他听到跟前的男人又问道:“这样的话,确定是真的能摸对吧?”
文翁恍惚间想起,当时这人好像也问过费莹同样的问题,一时之间有些迷茫为什么能够对这件事这么执着:“能……应该能吧?”
池停在这样疑惑的注视下,露出了一抹温润无害的笑容:“叔,你应该还很苦恼今天晚上的手绢传给谁吧?这样,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文翁被问到了心坎上,脱口问道:“给谁?”
池停微笑依旧:“我啊。”
文翁:“啊?”
池停:“你把手绢传给我,到时候我保证不起身追你。”
文翁一时显然没能跟上这样的发展,又低低地吐出了一个字:“……啊?”
“真的,放心传给我。”池停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大概率就是鬼的小女孩,十分亲切地安抚道,“也不需要有什么思想负担,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想看看鬼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一次,文翁是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活这一辈子,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要求!
第56章 丢丢丢手绢
【什么,主动要求要手绢?还有这操作?】
【6666,不愧是你,不亏我怒花的巨款,就是应该造作起来!】
【艹我先撤了,留点积分晚上闹鬼时间来,大家不见不散!】
【有一说一,见过骚操作,但是骚自己的还第一次见。】
【他是真的不怕自己被玩死啊……】
【为什么想见鬼,鬼有什么好见的?还是那句话,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
就如直播间观众弹幕的真实写照,直到离开的时候,文翁的神态间依旧还透着几分恍惚。
他的手里多了好几颗绿色的糖果,都是池停十分热心地送给他的,只是这一时之间,过分复杂的心情显然让他忘记了收集够糖果的欣喜。
他是谁,他在哪,发生了什么?
文翁只觉得自己过的副本果然还是太少了,难道这才是大佬们过副本时候所应该有的正确姿势吗?
池停预定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手绢,心情相当不错地朝着帮忙看场子的月刃招了招手:“走了,继续找糖果。”
月刃瞥过这样的神态,只能低低地叹了口气,一脸都是“我怎么没早一点想到还能这么操作”的表情。
看得出来,他显然也被勾起了想见见鬼的小心思。
两人刚刚完成了树林区域的扫荡,手里的糖果资源相当丰盛,已经算是盆满钵满,再在周围溜达一圈,基本上就把自己所需要颜色的十颗糖果全部找齐了。
将需求的糖果挑选出来藏进口袋之后,池停正打算把多余的糖果分给其他玩家,遥遥地忽然听到了一声响彻天际的惊呼。
池停跟月刃互相交换了一个视线,等快步赶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神色惊恐地跌坐在地上的董宰,因为刚刚受到的惊吓,脸上的刀疤隐隐地有些抽搐。
月刃扫视了一圈周围之后没见有什么异样,疑惑地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其他人本来就在附近,赶来之后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是茫然。
“鬼……”董宰这时候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在这样的围观下,脸色难看地定了定神道,“这个营地里面,有鬼。”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
其中,文翁跟费莹这两个各自拿到过一次手绢的玩家不由心有余悸地瑟缩了一下。
费莹干巴巴地张了张口,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否认董宰还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会有鬼。而且,就算真有……你身上也没嫉妒印记,鬼也不应该来找你啊。”
“你是在质疑我吗?我真的看到了!”董宰的脸上隐隐有了一丝的怒容,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就在那个方向!你们自己看,那只该死的纸鸟还在那里!鬼刚才就是附身在这玩意儿上面,一直在后面跟着我!”
纸鸟?
该不会是……
池停留意到月刃也回头朝他看了过来,也是微微一愣。
顺着董宰指着的那个方向看去,他真的在草地上看到了那只泛着粉色荧光的眼熟物品。
“那个……”池停开口顺利引过了其他人的视线,先进行了一下纠正,“首先呢,这不叫纸鸟,千纸鹤。”
说到这里,他低低地清了清嗓子:“其次,这千纸鹤,应该是我折的。”
屠舒怀进行了一下确认:“你折的?”
“嗯,我折的。”池停说完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周围的氛围明显放松了几分,然后,就因为他接下来的话语又瞬间紧绷了起来,“不过当时我折完之后就把它放在林子里了,会出现在这里,应该确实是被什么给带了出来。”
一片寂静当中,只听董宰干笑了两声:“怎么样,我就说有鬼吧。”
跟树林中如出一辙的被注视感,让池停回眸环顾了一圈:“是不是鬼我不知道,不过……她现在应该还站在哪里看着我们,只不过,我们好像看不到她。”
这样的话语落下,周围的温度顿时更低了几度。
其他人莫名地也想起了昨天于皋录制的儿歌中所出现的童声。
当时就是没有任何人曾经感觉到她的存在。
费莹暗暗地打了个哆嗦:“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池停这才想起来正事,将收集到的其他颜色的糖果拿了出来:“你们还缺什么颜色可以来我们这里拿。”
他这一说,月刃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适时地凑到了跟前:“来来来,我来给你们分糖。”
跟周围格格不入的十分愉快的语调,听得其他玩家们微微一默。
这种突然出现的新婚夫夫发喜糖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两人从树林里面带出来的糖果很多,再加上玩家之间互相交换了一下,很快每个人都攒够了同样颜色的十颗。
玩家们回去门口的时候,坐在老位置上的谭浩波只是微微地抬眸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连姿势都如初来的时候那样,没有动上半下。
众人对这只明鬼这样的态度感到十分气恼,偏偏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逐一来到兔绅士的跟前,准备把收集到的糖果提交上去。
伴随着一个接一个玩家的提交,系统面板中的完成进度也在持续推进着。
轮到屠舒怀将手里两份总计20颗糖果一起交给兔绅士的时候,所有人都充满期待地关注着进度的变化。
只要20颗糖果能够顺利兑换成两份善意,今天的委托也就有希望顺利完成了。
然而直到屠舒怀回来,[绅士先生在收到糖果时候感受到的善意]只是从(3/7)跳到了(4/7)。
果然,即使同一玩家提交了两次委托任务,依旧也只是会被判定为一份善意值。
文翁神态沮丧:“今天的委托怕是真的完成不了了吧……”
月刃倒是破天荒地开口安慰了一句:“也不用这么悲观,这不是还有人没去嘛。表达善意这件事情,这位可是相当的具有天赋,万一真的可以一个人完成两人份呢,对吧。”
池停本是排在屠舒怀的后面,临去交任务前听到这么一句,回头看了过来:“你在嘲讽我?”
月刃一脸无辜:“没有啊,我是在吹捧你。”
这“吹捧”两个字让池停眉梢微微挑起,刚要开口,就见月刃朝他露出了一抹笑容,还不忘配合了一个鼓励的手势:“加油。”
“……”
顿了一下,池停没再说什么,出发加油去了。
在池停进行委托提交的时候,出于月刃的那番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十分期待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眼见着他将手里的糖果送到了兔绅士的手上,当即迫不及待地看向了委托面板。
万众瞩目下,[绅士先生在收到糖果时候感受到的善意]后面的数字从(4/7)变成了——(5/7)。
玩家们默默看向了刚刚积极吹捧的月刃:“……”
果然是信了他的双倍善意!
月刃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惊讶,等池停回来之后一把将人拉了过来:“怎么回事,你对任何人的善意值不都是很高的吗?”
池停默默地看了月刃一眼:“我对人类确实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喜爱。但是,这只兔子的含人量实在是太低了,我真的已经非常努力了,可是面对这种确定是非人类的物种——”
他的神态也是相当无奈,试图地进行了一下比划:“你大概可以理解成因为触发前提不符合,所以被动技能被迫失效了。”
月刃:“……”
月刃:“…………”
长久的注视之后他忽然俯身,缓缓地将脸埋进了手掌当中。
隔了一会儿,便传出了依稀的笑声:“池大队长你真是,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咳,评价,哈哈哈。”
他显然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很有意思,一眼看去,可以看到弯曲的高大背影的隐隐震动。
池停:“。”
他的嘴角微微压低几分,抬脚踹了一下,开始赶人:“就剩你了。”
“去了,这就去。”月刃起身的时候还抹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依旧在笑,“不过也别太抱希望。毕竟这么神圣的使命连你都完成不了,就更别说我了,对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来到了兔绅士的跟前,将手里的糖果也递了过去。
其他人的期待刚刚落了一次空,本来对于月刃显然也麻木了很多。
只是随着视线无意中的一瞥,太过出于意外的结果,让他们都齐齐地顿住了。
然后,又反复地多确定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化为了一抹疑惑。
月刃本来打算提交了委托就完事,这个时候自然也留意到了异常——明明跟其他人一模一样的流程,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提交糖果之后,委托完成的次数依旧停留在了池停之后的(5/7),别说直接完成双人份的善意值了,直接就没再往上跳动一下。
明显的区别待遇让月刃拧了一下眉心,抬眸看了过去:“你,什么意思?”
这一眼,直接让兔绅士冷汗直冒:“等等,先别急,我这就处理,这就处理!”
话音落下,捧着糖果的那两只毛茸茸的手顿时握得更紧了,像是很努力地想要从中感受到提交者哪怕那么一滴点的善意,结果除了更加不可抑止地冒出来的冷汗之外,始终都是徒劳。
兔绅士绝望地仰头,看着跟前这个高挑的男人:“……如果我说,我真的尽力了,你信吗?”
月刃的眼睛充满危险地眯长了几分,就当脚下的影子隐隐要涌起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隐约含笑的声音就这样从月刃的耳边擦过:“我信,应该是他的问题,真不怪你。”
月刃侧了侧眸,落入眼中的是正好池停微微扬起的嘴角。
看起来多少带些报刚才那一笑之仇的嫌疑,这样的弧度没有半点遮掩。
片刻的沉默后,月刃低低地“啧”了一声,最后还是没跟这只兔子NPC一般见识:“行了,今天的委托确定完成不了,都回去休息吧。”
当天的委托任务完成度停留在了(5/7)。
各个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不到月刃的情况,虽然有些好奇那个黑屏的玩家为什么没去尝试完成提交,但毕竟明鬼的罢工已经提前预定了这场委托的失败,也没有进行太深入的讨论,弹幕的内容已经转移到了晚上多出的那条手绢会落在哪个倒霉鬼的身上。
倒是副本里面的玩家们,因为在现场观看了全程,以至于吃完午餐返回自己房间午休的时候,脑海中依旧还在反复地进行着思考——最后的提交环节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那个叫月刃的玩家身上居然完全找不出半点的善意吗!?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了晚餐时间,直到所有人再次集合在了会议室里,依旧有人时不时地朝月刃看上两眼。
而作为游戏的主持人,兔绅士出于接连遭到的恐吓,精神状态看起来也略显憔悴。
简单地走了一下流程之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全程都没再多看月刃一眼。
留下的空间都给到了玩家们。
今天的投票堪称毫无悬念,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讨论,所有人都投给了谭浩波。
[第二轮投票已结束,谭浩波6票,池停1票。]
[最高票数:谭浩波(6票)]
[恭喜你们找到第二只鬼,今晚不会有任何惩罚哦!]
直到确认捉到鬼的系统提示弹出,所有人都齐齐地松了口气。
又投对了!
屠舒怀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票数的情况,朝池停看了过去:“你也有1票?”
“他投的吧。”池停瞥了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的谭浩波,表达了理解,“这两天的投票思路是我提出来的,害得他跟他的同学接连被投了出去,小孩子嘛,有怨气也很正常。”
谭浩波:“…………”
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怒容,但是没有办法,因为已经听到了兔绅士回来的声音,只能极度不情愿地从出现的那扇门中离开了。
自此,留在游戏中的玩家数量剩下了6个。
无声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逡巡。
在这六个人当中,还有最后的一只鬼。
但是以后应该怎么判断,更让玩家们警觉的还是接下去的游戏环节。
因为没有完成委托,按照游戏规则,今晚他们将会增加一条新的手绢,也就是会有两个人的身上叠加新的嫉妒印记。
截止目前为止,已经是大家第三次参与到这个丢手绢的游戏中了。
事实证明,一回生二回熟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当听到背景的儿歌已经从于皋的录音版本恢复到童声之后,所有人几乎齐齐地松了口气。
游戏再次开始。
忽远忽近的儿歌声中,池停其实在身后刚有动静就已经有所察觉,知道是文翁将手绢放到了他的身后,也不着急去接。
直到听着脚步声由近到远再到近地转了一圈才睁开眼睛,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在拿到手绢之后居然让他彻底地拥有了黑暗当中的视野。
眼看着跑完一圈的文翁顺利地回到了他的身后,池停才慢悠悠地起身,将座位让给了这位丢手绢的胜利者。
按照前面两天的情况,游戏到这里其实就应该结束了,然而这一次,周围的灯并没有亮起。
池停终于在文翁的位置上看到了那个自己一直想要见见的小女孩,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十分确定正是树林中感受到的那抹视线。
确实是从头到尾一身醒目的红色,还十分友好地朝他露出了笑容,只不过因为那张苍白空灵的脸,让这样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
池停看到她站起身,朝自己招了招手。
在这样的示意下,他十分配合地走了过去在文翁的位置上坐下,视线始终十分好奇地落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
大概是很长时间没有被人这样露骨地注视过,女孩苍白的脸上居然隐隐有了一丝不自在的神色。然后,她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就踩着点愉快地迈开了脚步。
很显然,她手上的那条就是今天晚上的第二条手绢。
池停就这样看了一路。
因为前面两次玩家在游戏时间的惊悚反应,池停原本还以为这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会十分的面目可憎,没想到,除了那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确实不像个活人之外,五官的每一个轮廓其实都十分的精致可爱。
他甚至还从这套红裙胸前的小口袋里看到了露出来的千纸鹤翅膀,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很喜欢他白天留下的这件礼物。
小女孩踩着儿歌的点在周围转了两圈,最后选中了目标,在椅子后面悄然地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有些担心池停会提醒,还视线警告性地多瞥了一眼,这才生怕被发现一样,轻手轻脚地将手绢放在了董宰的后方。
短暂的几秒钟之后,董宰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豁然地张开眼睛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那双咫尺盯着他看的空洞眼神。
咫尺的距离,让呼吸都险些撞上这样冰凉的皮肤。
董宰:“!!!”
目睹了全程的池停:“…………”
虽然他不确定董宰所拥有的第一视角是不是真的比较吓人,但只能说这孩子皮是真的皮,他分明地看到就在董宰回头的那一瞬间,她居然还故意垫了下脚跟,让自己的脸保持着水平的高度几乎贴脸地靠到了对方的跟前。
这是,就等着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呢。
在董宰加粗的呼吸声中,“啪嗒”一声,周围的灯再次亮起。
又一晚上的丢手绢环节结束,池停跟董宰身上的印记分别增加了一层。
截止目前为止,玩家中已经有四人拥有了嫉妒印记。
大家先问了一下池停跟董宰关于今晚游戏期间的情况,接下去简单地确认了一下明天投票的大概思路,因为排除掉双人组的两只鬼之后,最后的一只鬼只可能出现在单人组当中,最终还是决定等到次日晚餐的时间,再根据当天的表现最后归票。
“那就先这么定了,还有其他事情吗?”屠舒怀环顾一周,问。
月刃举了举手:“我有个事。”
众人看了过去。
月刃指了指自己身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池停:“我申请换一下位置,把人换回来。”
池停:“…………”
“明天吃饭的时候你们重新坐回去就可以了。”屠舒怀稍微控制了一下情绪才没暴走,“看来大家都没别的问题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玩家们陆续回屋,池停也站了起来。
由于今晚有两条手绢,在临回去的时候,他还不忘拍了拍那位难兄难弟的肩膀,寒暄道:“你说会是有两只鬼还是只有一只鬼,如果只有一只的话,会先去找你还是会先来找我?”
虽然早就知道晚上的手绢数量会有增加,但真落到了自己身上,让董宰的脸色依稀也有些不太好看,闻言瞥了池停一眼,没好气地直接将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拍了下来:“关我屁事。”
他的语调十分粗鲁,然而就当他这么一回身,正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月刃。
这样要笑不笑的注视让董宰全身不由微微一凉,下意识地避开之后低声骂了一句“狗男同”,就快步离开了。
“他居然以为我们是男同?”月刃一脸惊讶。
池停扫过一眼这样过分夸张的表情:“……回去了。”
一路到了房间门口停下,月刃站在原地没着急进门,问得十分礼貌:“晚上需要我过来串门吗?”
池停当然知道所谓的“串门”是什么意思,也猜到这人是又起了玩的心思,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了:“不需要谢谢。今天先让我见识一下,你别急,回头也会有机会的。”
“唉,行吧。”月刃无奈地叹了口气,语调听起来相当遗憾,甚至于看得出来对池停主动要到手绢的做法还带了一丝的羡慕。
最后也没说什么,乖乖推门进去了。
等到对面的房门关上,池停也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表现得十分隐忍,其实从下午的时候池停就已经充满了期待,这个时候更是希望时间的流速加快。为了更好地迎接今晚那从未有过的其他经历,他甚至还进浴室慢悠悠地洗了个澡,来消磨这段难熬的时光。
终于,夜色越来越深。
池停洗完澡之后舒服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钟,倒是等待得很有耐心。
直到,他终于在一片寂静当中听到了十分细微的声响。
房顶的灯忽然灭了。
铺天盖地的黑暗笼上,将整个客房全部吞没。
池停缓缓地抬了下眸。
隐约间,可以感到有什么从头顶的正前方正在缓缓靠近。
然而,他此时此刻这样躺着的姿势下,在传来动静的方向,赫然是大床所贴着的墙壁。
死一样的寂静中,有一种奇怪的触感攀上了池停的脸颊。
独特的感觉让他眨了下眼,随即,就感受到那只手顺着脸颊轮廓一点一点地往下延伸……眼看,这片凉意就要锁向他的咽喉。
在窒息感甚至来不及泛上的那一瞬间,池停的嘴角终于微微浮起几分。
很显然,就连来到屋里的那只鬼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遭到忽然的暴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彻底地锁在了对方铁钳般的手中。
池停的声音从一片夜色中传来,看不到表情,但听起来分明带着一丝溢于言表的愉快:“抓到你了。”
第57章 丢丢丢手绢
刚从墙里面爬出来一半的鬼:“?”
它的第一反应就是想伸出另外一只手直接袭去,然而下一秒,却是再一次被死死地擒住了。
明明是这么一双看起来纤细精致的手,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恐怖的力量,不管怎么试图挣扎都没办法从中挣脱。
鬼:“……”操?!
这显然是它今晚出来行动之前从来不曾设想过的境遇。
最初对于玩家屁滚尿流的期待早就已经荡然无存,渐渐地,化为了一种来自潜意识里强烈的不安。
一时之间,鬼意图挣扎的动作更加慌乱,指尖的指甲豁然地伸长了几分就意图朝着池停抓去,却是在下一秒被一股强大到不容抗拒的力量拽了过去。
它就这样猛然地被池停从墙面中拔了出来,狠狠地被按在了床上。
同一时间的池停直播间里,画面几乎已经被满屏的【哦豁】所彻底覆盖了。
因为白天的发展,让所有人提前出去养了阵子的积分,这才准时准点地蹲守着好戏的上演,怎么也没想到一进来居然看到了这么精彩刺激的一幕。
【强强强!真的太强了!不枉费我怒斥巨资,就一个爽字!】
【快开灯快开灯,赶紧看看这些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哈哈哈哈哈哈艹,我仿佛听到了鬼内心疯狂的骂娘,眼前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这新区的玩家?战斗力简直逆天了吧!难怪这么信誓旦旦地想要见鬼了,就是不知道这里把鬼弄死算不算过关。】
【……既然是鬼,那就应该已经死了吧,还要怎么死?】
【真的非常感谢有被爽到,这个直播间我存了,在副本里求生得这么憋屈,花积分买解压我都认了!】
【笑死我了,这体位怕不是反了吧?真第一次见,到底谁才是鬼啊!】
副本里,鬼依旧不死心地想跑。
池停刚准备转身去开灯,留意到这样的动作,又将那试图往外爬去的鬼又重新捉了回来。
眼见着那尖锐的指甲就要划割过来,对于这样的反应极度不满意地皱了下眉,直接抽出了串珠将那两只手紧紧地捆在了一起,直接收紧下一拽,一把带上就朝着床头柜的方向拖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利落无比,堪称一气呵成,显然连那只鬼都没能反应过来,屋内的灯就随着“啪”地一声重新亮了起来。
池停再回头,终于看到了那张让他惦念了很久的脸。
那一瞬间,他很难得地愣住了。
很显然,同样愣住的还有那只鬼。
过了一会儿仿佛才回过神来,那暴露在灯光下的五官终于扭曲地转移了起来。
最终,慢慢地拼凑出了一张违和诡异的脸庞。
它缓缓张开的嘴里露出了参差不齐的牙齿,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整个身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延着脚底的地面深深地陷了下去。
池停当然不想让这只鬼就此跑掉,拽着串珠猛然地就是一下用力。
他原本是想要将这只鬼重新从地里面拽出来,然而下一秒,只听到一阵隐约的骨骼碎裂声,那整个鬼影就这样彻底地消失在了地面当中,只留下了因为无法挣脱而依旧被捆在串珠当中的那两只手。
因为扯断的过程过分干脆,隐隐地还可以看到断口处那连着筋骨,没有任何流出的血液,隐约可见的森然白骨周围还有皮肉在隐隐地挣动着,最后彻底失去了生机般瘫在地上,彻底变成死物没有再动一下。
池停:“……”
居然玩断手求生,这鬼属壁虎的吗?
他收回了串珠,看着地面上的那两只断手,脸上终于隐隐露出了一抹嫌弃的表情。
起身径直走进了卫生间里,找了一块肥皂,就开始一颗颗认真地冲洗起了自己的宝贝骨珠。
在这一整个显得十分自然的过程中,整个直播间里面的弹幕却是因为刚刚开灯那一霎那的画面而彻底爆炸了。
虽然之前也有武力值不错的玩家在撞鬼的时候试图进行硬碰,但是因为那些鬼钻墙遁地过分灵活,交锋几个回合之后基本上也占不到什么好处,像池停碾压得这么彻底的还是头一个。
而正因此,也让本就凤毛麟角的见鬼机会中,让直播间的观众们第一次这样清晰直接地捕捉到了鬼的正脸。
是的,正脸!
跟接下去由各种五官所拼凑的不同,开灯的那一瞬间,直接撞入他们眼中的是那样一张——实在很难用语言进行描述的脸,或者说,是一张根本不像是能够存在于现实中的脸。
【卧槽卧槽卧槽刚才那是什么?】
【那是人脸?前面那半段到底是不是我眼花了啊!】
【不是我说,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么抽象的鬼。】
【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
就当弹幕疯狂滚动的时候,观众们听到池停喃喃地总结出了他们的心声:“是……涂鸦吗?”
池停显然也正在琢磨着这个问题。
一边一丝不苟地清洗着手里的骨珠,一边微微蹙眉进行着同步的思考。
开灯的时候他正好站在鬼的跟前,周围亮起的那一瞬间,那一抹难得会产生的震惊情绪,也完全出自于那张可以说是完全毫无章法的五官造型。
那十分粗糙且敷衍,带着浓烈的幼稚,就是被谁在一张空白的脸上用画笔勾勒出来的五官。
可偏偏,池停还真见过这幅出现在现实中无疑十分诡异的平面五官——在儿童房的那次委托时,墙面上那些需要处理的涂鸦。
那个小女孩画的。
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孩子能拥有这么幼稚简陋的笔触。
至于接下去那些渐渐出现在脸上替代涂鸦的新五官,池停从中看到了于皋的眉眼,谭浩波的嘴,还有他一时之间没有分辨出的或许是属于其他人的耳朵和鼻子。由这些来自不同人的部位渐渐地挪动到最终的位置,才拼凑出来了一张处处透着违和、诡异的全新脸庞。
给串珠彻底消毒完毕之后从卫生间里走出,池停瞥过一眼还被丢在地上的那两只手,想了想,最终没有去动。
他就这样从手旁边绕了过去。
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鬼,还顺利地感受到了手感,池停心满意足之下躺到床上,刚准备好好睡上一觉,隐约间就听到了遥遥的几声粗犷的尖叫。
他内心毫无波澜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去找董宰的跟找他的是不是同一只鬼,如果是同一只的话,那吓人的时候不是没有手能用了吗?
哦也不对,没有手的话,好像看起来还更吓人一些……
过分发散且无聊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池停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看起来入睡地很快,但当外面隐约有了动静的时候,醒来得也十分迅速。
推开房门往外面看去,正好看到了陆续被叫醒的其他玩家,池停遥遥地叫了一声,示意他们在走廊里等一下,就又钻回了房间里。
简单地进行了一下洗漱之后,才再次回到了众人的跟前。
这时候包括月刃在内所有人都已经全部在场,池停这一出现,所有的视线都落了过去。
毫无疑问,光看池停这样神清气爽的样子,就已经跟黑眼圈明显浓了一圈的董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刚等待的时候,屠舒怀已经向文翁了解到昨晚是池停主动要的手绢,这时候开门见山地问道:“找我们什么事,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算是吧。”池停也没想到一觉醒来发现堆在地上的那两只手居然已经化成了血水,这样无法让大家一起分析鬼手含量的结果让他有些失望,说着向众人示意道,“麻烦大家先把袖子都卷起来一下。”
玩家们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虽然奇怪,但也纷纷照做了。
池停从头到尾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变化,自始至终没有捕捉到半点异样的情绪。
他微微地挑了下眉,这才从费莹开始,逐一往后面查看了下去。
就算果断断手是那只鬼的求生手段,但在那之前,池停制住它的时候也分明用手指掐出了几个明显的肉窟窿,按道理说怎么都得留下一些痕迹才对。
可是现在看来,这些玩家的手上一个个看起来都没有任何的伤口,别说骨肉断裂了,就连串珠留下的印痕都没能找到。
越往后面看去,池停脸上就越是没有多余的表情,直到将排在最后的月刃检查完毕,听到跟前传来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看来,昨天的印记还是没白叠?”
池停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算是吧。”
这样的说法,引得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费莹反复地看着自己的手,神态疑惑:“所以到底是在看什么啊?”
董宰从刚开始的时候就神态微妙,这时候才沉声说道:“是在找伤口吧。昨天那只鬼来我这的时候,两只手已经都断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池停的时候神态依稀间有些复杂,素来蛮横的语调都显得收敛了很多:“所以,是你做的?”
话音落下,意识到这话里的含义,其他人脸色微微一变,都不由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把鬼的手给弄断了?
这还是普通人能有的战斗力吗!?
屠舒怀率先回过神来:“不过,我们当中好像没有人的手受伤吧?”
“是的,没有。”池停点头,“所以我说的只是,昨天的那层嫉妒印记算是没有白叠。”
他朝其他人看了一圈,缓声道:“从于皋被投出去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就一直有一些猜测。现在虽然并不能直接确定那只鬼是谁,但某方面来说,倒也算是验证了一些事情。”
屠舒怀:“什么猜测?”
“现在的情况是,明明那只鬼的两只手都断了,可是我们这些玩家却全都毫发无损,这是为什么呢?两种可能。”
池停的声音缓缓地漂浮在走廊狭隘的空间当中,一字一字轻轻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第一种,鬼不在我们当中。当然,从规则来看这显然不太可能成立。所以只会是第二种,那就是——那只鬼确实在我们当中,只不过我们看到的不是它的样子。”
月刃听到这里倒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显然已经知道了池停接下去要说什么:“看样子,我们从一开始就已经猜到一块去了。”
文翁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费莹也茫然,刚想发问,但是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通往会议大厅的大门前那个娇小的身影,顿时噤了声。
很显然没等到他们出现,兔绅士十分缺乏耐心地过来“请”人了。
月刃也有所察觉地瞥了过一眼,但也直接收回了视线,颇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别管那只兔子,我们继续。”
兔绅士:“……”
这样的距离之下,它显然也听到了这么一句伤害不大但侮辱极强的话语,可偏偏还真的没半点办法。
做游戏主持那么久,它第一次感到这么憋屈。
只因为玩家这么一个眼神,居然是真的不敢过去啊啊啊!
费莹警惕地留意了许久,见兔绅士居然真的留在原地没动,看向月刃的神态隐隐有些崇拜,也继续将注意力投回到了池停的身上。
池停留意到月刃有意无意地拦在了他们跟兔绅士的身边,嘴角微微浮起几分,不急不缓地继续说了下去:“你们不觉得从一开始就非常奇怪吗,明明当中有鬼,可每个玩家的描述却都是天衣无缝。在发生突发情况的时候,所有人也都能表现出相应的震惊和恐惧,始终没有丝毫破绽。这一次两次还好,每一次都能恰如其分地给出反应,就连于皋刚刚被投出去的时候都表现得仿佛毫不知情般地惊恐,不管怎么看,这些鬼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点吧?”
其他玩家静静地听他说着,一边依旧时不时警惕地朝留在门口无能狂怒的兔绅士看去一眼。
忐忑和惊讶当中,隐隐地又有着几分的暗爽——真的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NPC看他们疯狂不顺眼,却又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
池停顶着背后来自兔子怨念的眼神,更是神态自若:“其实当时于皋就已经给了我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他在破罐子破摔后看我的眼神,跟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再加上之前还有过集体使用积分商城购买道具的事情,就隐隐有了一种想法,而现在,这个想法也算是终于得到了证实。”
“我们身边确实存在鬼。”
池停嘴角微微浮起,给出了自己最终的结论,“而我们每一个人,也确实都是以玩家的身份进入的副本。只不过,混在我们当中的‘鬼’可能是上一个副本,上上个,甚至于好几个副本之前的玩家,只是失去了那一段的记忆,依旧以为自己只是正常地在进行新副本的通关。他能自然地使用积分商城,也在积极地寻找通关方法,会恐惧,会害怕,自然不管怎么观察都找不出半点破绽,因为——只有在必须的时候,真正的鬼才会剥夺那个人的自主意识代替他出现。”
平静的声音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一瞬间,让所有人只感到背脊一凉。
“什么,意思?”显然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费莹的尾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池停缓缓地环顾了一圈,视线从一个个玩家身上掠过:“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大概就是,暂时还无法确认这个倒霉蛋是谁。也许是你,你,或者是你……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已经死在当时进来的那个副本当中,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周围寂静无声,从玩家们的脸色来看,一时之间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我对鬼造成的伤害当然不可能找到任何痕迹,因为眼下的情况是——我们当中,有人被鬼附身了。”
池停明明刚刚说完了这样一番让人细思极恐的发言,轻轻拍了下手后却是露出了笑容,显然十分高兴为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找到了答案,“不错,这样一来,所有的疑问终于都可以说得通了!”
“……”
玩家们看着池停嘴角浮起的弧度,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人类之间并不互通的悲喜。
虽然确实说通了,但是这好像实在不是什么能够让人笑得出来的结论吧!
他们,居然可能已经死了吗?!
第58章 丢丢丢手绢
一觉睡醒突闻“噩耗”,让众人的心态多少有些崩溃。
池停将一切看在眼里,张了张口正想适时地安慰两句,却是被月刃搭了一下肩膀,难得正义地制止了:“这种时候我一般建议你还是别说话,我怕他们更绝望。”
池停:“。”
屠舒怀倒是很快地自我调整了过来:“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先去完成今天的委托吧。到底是死是活的,等把最后的鬼找出来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月刃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倒是想得很通透。”
“不,我只是相信自己不是已经死了的那个‘鬼’。要真输在这样的副本当中,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屠舒怀说完,转身前去安慰惊魂未定的其他人。
月刃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很酷啊这姐姐。”
“是挺酷的。”池停凝视了一会儿屠舒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另外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他记得曾经也有这么一个肆意洒脱的女人笑着对他说:连这些东西都搞不定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在这行里混了啊,队长?
大家是真的都在这个无限世界当中吗?
只能说,希望总有一天再次重逢吧。
池停终于收回了视线,迈开脚步朝着大门走了过去。
这样的背影落下,月刃微微地眯了眯眼,也是识趣地没再说话,双手插着裤兜施施然地跟了上去。
在屠舒怀的安慰下,几个玩家也算暂时调整过来了心态,随着两人前往会议大厅,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空阔的走廊中一时间只剩下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直到有人无声地抬头,冰冷的充满怨毒的视线从已经走到门口的池停身上一掠而过,转瞬之间就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没有人留意到这一幕,就连那个玩家本人都没有在意这样一瞬之间的失神。
终于来到门口之后,就这样在等候已久的兔绅士的注视下迈步走了进去。
这大概是最为安静的一次早餐时间。
等众人心不在焉地吃完之后,如前两天那样,跟着兔绅士来到了今日的委托地点。
又是新的一扇门背后,通往的也是一个全新的环境。
这样一天又一天,似乎是在慢慢揭露一张张新的地图,逐步地展示着另外的一个世界。
“居然是厨房?”
刚一进门,月刃就听到身边传来了池停的声音,显然十分惊喜。
这让他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当时在爱心公寓里面串门时间,笑出了声:“看样子你是真的很喜欢做饭啊。”
池停点头:“在喜好里面,如果人类排第一的话,美食就应该排名第二。”
月刃端详着自己的手,顺着池停的话从最初伸出的一根慢慢地变成了两根,最后又若有所思地伸出了第三根,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隔了很久才发出了一声:“哦。”
池停莫名觉得回应的这一个字里似乎充满了难以捉摸的意味,但也没有多想。
走进厨房的第一时间,就是径直打开了冰箱的大门,确认了里面摆放着的食材:“材料也很充足。”
没有人吭声。
这个时候,玩家们已经从面前出现的虚拟面板中看到了今日的委托内容。
[来自绅士先生的委托3:
每天的用餐时间绅士总是会为食谱而感到烦恼,接下去,就请为绅士先生准备一桌丰盛的午餐吧!
绅士先生喜欢的味道(0/6)]
对比前一天的委托,由于谭浩波的出局,需要完成的次数也从“7”变成了“6”,显然也是刚好对应剩下来的六个玩家。
这个厨房的大小站下六个人倒也是绰绰有余,并不拥挤。
再外面是一个装修十分现代化的餐厅,看起来像是很多居民楼里最常见的样子,这也让池停一时之间有些想到最初来到的那幢爱心公寓,都透着一种他所喜欢的家的味道。
而此时最让玩家们感到满意的是,从厨房内部到外面的餐厅没有任何阻隔,一切都是尽在眼底,这也增加了很多的安全感。
不过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素来十分积极的屠舒怀在委托公布之后就已经垮下了臭脸。
费莹留意到了这一点,走过去问:“屠姐,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屠舒怀摇了摇头,苦笑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我不会做饭……”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大家。
为了避免还有其他的厨艺小白,所有人快速进行了一下确认,最终确认就一个屠舒怀,也都稍稍地松了口气。
池停倒是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有些意外,抬眸看了月刃一眼:“你会做饭?”
月刃:“随便做做。”
这样轻描淡写至极地四个字落入耳中,莫名地让池停愈发地感到怀疑。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把冰箱里面的食材拿出来,跟其他玩家们一起讨论过后,很快确定了今天午餐的六道菜色。
因为考虑到屠舒怀从来没有下过厨,大家专门留了一个最基础的荷包蛋给她,准备等其他人都完成之后一起协助她完成这次突击考验。
费莹第一个下厨做了一份汤,端上餐桌的时候,热气腾腾地让周围都多了几分烟火的气息。
兔绅士端坐在餐桌前,拿勺子舀起尝了一口,点头:“味道不错。”
[绅士先生喜欢的味道(1/6)]
看着虚拟面板上的统计变化,费莹稍稍地松了口气,将厨房让给了下一个人。
董宰顶着所有人担心的视线走了进去。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男人平时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样子,这一下厨之后居然还完成得像模像样,一盘热炒也顺利地得到了兔绅士的认可,委托统计跳到了(2/6)。
第三位轮到的是池停。
要说之前的两个人看起来已经算手艺非常不错,当他带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出来时,俨然将桌上的其他菜直接比了下去。
兔绅士送入口中的第一口,依稀可以捕捉到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隐隐亮起的那道光。
费莹看得都有了动筷的冲动,暗暗地咽了口口水,凑到池停身边小声地问道:“你以前当过厨师吗?”
池停笑了笑,人设贯彻到底:“不是啊,我就是个保安。”
费莹惊讶:“保安的厨艺都这么厉害?那你为什么不考虑转行……”
她本来还要说些什么,隐隐地闻到了什么味道,鼻尖跟着动了动:“这是……啊?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糊了?”
其他人显然也有所察觉,齐齐地回头看去的那一瞬间,刚好看到了月刃端着盘子泰然自若地走了出来。
而他们闻到的那一股焦味,显然正是从盘子里那团黑乎乎地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玩家们:“……”
池停眼看着月刃将盘子往桌上一搁就在他旁边坐下了,瞥过一眼,十分公正地评价道:“你这样子在末世应该活不过几天。”
月刃丝毫不以为然:“都末世了,能吃不就行了?”
池停说:“我没说你会饿死,我只是觉得你能被自己毒死。”
“……”月刃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毒舌?”
池停还以一笑:“我只是希望所有的食物都得到相应的尊重。”
“我很尊重啊。”月刃动了动嘴角本来还想调侃上两句,忽然想到什么,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别说是那些人类了,一时之间他依稀觉得自己在这个人的心目中,可能连这些食物都比不过。
突然涌上的不高兴情绪让月刃微微地挑了下眉梢,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没关系,你很快就能够知道,我的厨艺还是能够得到认可的。”
说完他二郎腿一翘,直接转身看向了旁边的兔绅士,做了个请的姿势:“绅士先生,那就麻烦你还我一个公道了。”
兔绅士:“。”
它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面前那盘黑漆漆的东西,绒毛下面的喉咙隐隐地滚动了一下。
它可以感受到来自于其他玩家的视线,而且第一次从这样的注视中没看到敬畏和恐惧,而是充满了一种溢于言表的——同情。
兔绅士握着刀叉的爪隐隐一抖。
终于还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一脸视死如归地将那切块了的“毒物”用力地咽了下去。
月刃的微笑“核”善至极:“好吃吗?”
安静。
无比微妙的安静。
长时间的沉寂当中,随着兔绅士沉重地点了点头,玩家们终于看到了虚拟面板上的统计再次发生了变化。
[绅士先生喜欢的味道(4/6)]
月刃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很多:“很好,我这次确实看到你的努力了。”
这样温和可亲的话语落下,兔绅士感到,宛若刀子般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视线终于挪了开去。
月刃已经微笑着看向了池停,语调中似乎带着隐隐的炫耀:“看吧,我就说了我的厨艺真还可以,吃不死人。”
池停沉默了许久,最后由衷地道:“你开心就好。”
月刃嘴角微扬:“谢谢认可。”
池停对于这人顺着梯子往上爬的娴熟也很是震惊,刚想再说什么,眼底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闪过一抹锐利,转身后一个健步冲进厨房关掉了气源,干脆利落地抄起锅盖压住了那眼见就要嚣张腾起的火势。
另一边屠舒怀也已经快步走进了厨房,将缩到旁边的始作俑者给一把揪了出来,拖到安全地带后才质问:“你怎么回事,想要把这个厨房烧了吗?!”
文翁是在月刃之后进的厨房,这时候显然也是惊魂未定。
他听到屠舒怀这么一声呵斥才稍稍回过神来,慌忙道:“抱歉!真的抱歉!我刚刚有点走神……没注意才让油热得过头了点,没想到火居然就这样蹿上来了。是我的错,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董宰十分不满:“这种时候走神?委托完成不了,你是嫌晚上的手绢还不够多吗!”
“对不起……我就是,就是还在想前面池停说的那些事情。”文翁连连道歉,慌忙就想要去整理还冒着黑烟的残局,又被屠舒怀给拦住了,顿时更惶恐了,“怎、怎么了?”
屠舒怀定定地看着文翁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他心头发凉的问题:“你确定刚才,是因为走神吗?”
刚刚经过池停的那一番分析,在场的所有玩家自然也听懂了屠舒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确定是因为走神吗,还是因为在那一刻,有鬼占据了你的身体?
从脚底心一路透上来的凉意让文翁蓦地打了个寒颤,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是走神,我刚刚就是因为在想别的事情,才会有那么一瞬间脑海的放空……不,不是放空,我的意思是说……”
他越解释就显得越混乱,到了最后神态间也有些恍惚,似乎也在怀疑刚刚那一刻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自己:“应该,不会吧?”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么,今天的午餐还要继续吗?”兔绅士在这样凝固的气氛中忽然开了口,本来也是要笑不笑地从玩家们身上扫视而过,直到瞥到月刃投来的视线,当即豁地低下了头。
“当然继续。”池停拍了一下文翁的肩膀示意他回神,“这不是还有一只其他的锅吗。”
这样从容不迫的语调中仿佛有着一种别样的魔力,让文翁慌乱的感觉稍微舒缓,定了定神又重新挑选起了食材。
终于,文翁跟屠舒怀的两道菜也顺利地上了桌。
由于有月刃那盘独树一帜的存在,以至于连屠舒怀的荷包蛋看起来都眉清目秀了很多,瞬间就得到了兔绅士的认可。
[绅士先生喜欢的味道(6/6)]
看到今日的委托有惊无险地完成,所有人都齐齐地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了兔绅士充满愉快的声音:“那么,这桌丰盛的菜肴就是各位今天的午餐啦!请一定要全部吃完哦!小朋友们都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浪费粮食可是一件十分可耻的事情呢!”
玩家们还没完全浮现在脸上的微笑堪堪顿住:“……???”
当视线从那盘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黑漆漆的东西上面掠过,他们忽然间似乎明白了这只死兔子的幸灾乐祸到底来自于哪里。
所以,真的不会中毒吗?
这大概是所有玩家进入副本以来,最积极回去客房休息的一天。
一路的飞奔之后,从各个玩家的直播间里,观众们捕捉到了那一个个直奔入卫生间的壮烈背影。
午休期间,弹幕内容放眼看去都是满眼的怜悯。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没死在鬼的手上,快被自己的队友玩死了可还行。】
【主要那兔子怎么回事,我记得以前看副本,稍微不符合它口味的全都失败的啊,难道今天这盘只是看起来怪,其实吃着还算不错?】
【长那样子,说没毒我都不信,怎么可能味道还行?没看那几个玩家的表情,那可是相当微妙。】
【那个玩家到底长什么样子啊,这黑屏BUG恶心死我了,我的好奇心快爆炸了!】
【乐,本尊不会也在蹲厕所吧?一起排排蹲?】
就在观众们猜测纷纷的时候,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月刃这个始作俑者倒是休息得相当安稳。
他从头到尾他对自己的手艺没有半点兴趣,倒是厚颜无耻地独占了池停出品的那盘美食。
池停也很安稳。
因为月刃在第一时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团黑糊糊分给了其他玩家,让他想吃上一口试毒的机会都没有。
宁静的下午就这样很快地过去了。
等到投票阶段所有人再次聚集在会议室中,除了月刃跟池停之外,其他四人的脸色都是前所未有的憔悴。
月刃难得关心:“怎么了,大家居然这么担心今天的投票,回去都没有好好休息吗?”
几乎在卫生间里蹲了一下午的玩家们:“……”
不想说话!
池停打断了月刃故意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的恶趣味,在玩家集体暴走之前带向了正题:“那么,先开始归一下票吧。”
按照之前的规划,排除掉双人组的两只鬼之后,最后的鬼只可能在单独进本的这四个人当中产生。
因此,今天的投票将是在屠舒怀、费莹、董宰和文翁之间四选一。
从进副本至今,这四人里面也就屠舒怀的身上还没有任何嫉妒印记,本来应该算是本次投票试探的首选,可偏偏白天的时候文翁又出了这么一个差点导致委托失败的严重茬子,直接将可疑度拉到了极点。
“投我吧……投吧,我现在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了。”
文翁回去之后显然也反复回想了很多次当时的情况,可是越是回想,就感到那会儿的记忆越是模糊,直接陷入了更进一步的自我怀疑当中,这时候也有些自暴自弃地抓了抓头发,“正好我也受够了!都投我吧!如果我真的是鬼,也可以让我彻底解脱,怎么都比在这里继续受折磨得好!”
池停在旁边看着,最后,低低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认为在已经找到两只鬼的情况下,隐藏在他们当中的最后那只鬼并不应该这么着急露出马脚才对。但是,现在的情况又确实是并不存在任何的线索可言,只从今天的表现来看,文翁确实是集中投票的首选。
而且看得出来这位新手大叔确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就算真的不是鬼,这次不确认身份给个痛快的话,接下去继续胡思乱想,很可能会出现更多拖后腿的举动。
今天的归票就这样有了结果。
完成投票之后,所有人在等待结果的紧张氛围当中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虚拟面板的内容终于出现。
[第三轮投票已结束,文翁5票,池停1票。]
[最高票数:文翁(5票)]
[真遗憾,你们没有找到第三只鬼,今晚将要遭到惩罚了哦!]
[惩罚内容:手绢的嫉妒印记x2]
这样的结果落入眼中,所有人只觉如坠冰窟。
当绝望的氛围开始悄然蔓延,只听池停忽然间开口问了一句:“文叔,我的那一票是你投的吗?”
文翁的情绪显然比其他人要复杂很多,一方面担心晚上两层印记的手绢会不会落他身上,另一方面又为了自己并没有成为“鬼”而感到暗自庆幸。
这时候听到池停叫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没有投你啊……我刚刚,也投了自己。”
一句话落,池停微微地挑了下眉。
投他的人不是文翁的话,那会是,最后那只混在他们当中的鬼吗?

董宰:狗南通
月刃:什么我们居然是南通
纪星雀:你们不是吗
ヾ(。>﹏<。)ノ゙✧*。
月刃好坏hhh
笑死,月刃小哥哥一滴善意都没有捏
在我们池停心里人类第一,美食第二,月刃小哥哥撑死也只排第三捏哈哈哈哈哈哈(doge)
新婚夫夫发喜糖
哈哈哈,喜糖,我也要ε٩(๑> ₃ <)۶ з
我怎么会觉得那个第一晚遭殃的小姐姐是鬼啊
回ls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我也有想过,但是这种局面下需要证据证明
本人名:百家饭(很爱无限流版)/ 最关心白柳的狗
发喜糖请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