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六月。
南方的炎夏已经到来。
陈还一以优秀毕业论文的成绩通过了答辩。
他在最后完稿交给学院的论文致谢里有这么一段——
“感谢我的导师林开副教授。他端方严谨,博洽多问,引领不倦,方使我初窥癌症信息分析之门径,深知生命科学学问之博大。”
那段话只有四十九个字,可是他写了两个小时。
满腹的感谢与情绪都想要倾泻出来,可是每每写了又删去。当时同在的书房的林开都发现了他的异样,过去看他。
林开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在Word文档里打出一行“感谢我的爱人林开”来。林开从他身后俯下身来,在他鬓间轻吻,“你这么写你的爱人就要失业了。”
陈还一转过头去回吻他,“林老师,要是能这么写就好了。”
林开摸摸他的头,“你可以把这个版本放在家里。”
毕业典礼前夕,学院把学士服发下去,便于大家在毕业前四处合影留念。陈还一抱着学士服去找林开,他想第一个跟林开合影。
林开刚给大三的学生上完课,有学生跟着他问了一路问题。他看见等在办公室门口的陈还一,点了一下头,继续给那个同学解答完疑问。陈还一乖乖抱着学士服看他。
问问题的同学走后,陈还一见办公室没有别人,就一边往身上套学士服一边星星眼,“林老师,回家我们学士服Play吧!”
林开笑着给他整理绶带和学士帽。
林开刚整理好,陈还一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跟林开合照了一张,然后期盼地,“林老师,我想发朋友圈。”
林开:“准了。”
陈还一万分激动地选中那张照片,然而看着照片上林开的脸,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出配得上那张照片的文案。
他低着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复又抬头看看林开。
林开笑着看他纠结。
最后陈还一觉得发这个朋友圈都已经耽误到他和林老师谈恋爱了。
“林老师,我不发了,我们回家吧。”
“好。”
难得一次林开开车带陈还一一起回家。
车厢里有陈还一网购的两只小熊,两只小熊一红一蓝的衣服上分别是他和林开的生日。
林老师的生日就要到了诶。
陈还一已经提前预订好了一家手工蛋糕坊,在林老师生日前一天自己亲手去做蛋糕。除此之外他还在网上买了皮革等工具,自己做了一根皮鞭。亲手做鞭子请主人鞭打什么的,想想就要湿了啊。
快到家的时候陈还一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是室友,猜室友是要找自己一起拍毕业合影,陈还一接起来。
“哎,陈还一,”室友的声音感觉被刻意压低了,“你没告诉你爸妈你住在外面啊?”
陈还一没反应过来,“什么?”
室友在那头说:“你爸妈来了啊,寝室楼下呢,我碰到了,他们说来参加你毕业典礼,给你个惊喜。我过去打招呼都没敢让他们上楼,说你还在实验室,他们说就在楼下长椅那里等你回来。”
“噢……”陈还一呆呆地挂掉电话。
林开看了陈还一一眼,“怎么了?”
陈还一呆了好一会才艰难道:“……我爸妈来了,就在寝室楼下。”
林开把车停到路边,“冷静一点。”
陈还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开把手放在他肩上。
陈还一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坚定地看向林开。
“林老师,我得跟他们说清楚。我没法一辈子瞒着他们。”
林开道:“他们很可能一下子比较难接受。”
陈还一握住林开的手,“林老师,送我回去,我自己处理好。”
林开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掉头回学校。
林开只把车停在了离宿舍最近的校门口,没有开进去。
——“不管几点,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林老师,相信我。”
陈还一,你不可以怂。
林老师一直保护着你,现在,你要保护好他。
陈还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宿舍楼下的长椅走去。从未想过有一天,面对自己的父母,会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场要打的硬仗。
陈母老远地看见自己的儿子,高兴地拍拍陈父,“那呢,儿子回来了!”
陈父微微严肃的脸上也微微有了一点笑意。
“爸,妈。来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在楼下等多累。”陈还一走上前去,心中紧张,又带着见到久别父母的欣喜。
“怕打扰你正事,你室友刚还说你在实验室。”陈母拉着陈还一左看右看,“好像比过年的时候还胖了点,挺好。刚才室友还说你得了优秀毕业论文,你这孩子,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也不告诉我们。”陈母语气有些埋怨,而埋怨中又自带了一抹自豪。
陈父道:“我和你妈请了三天假,来参加你毕业典礼。”
陈母点点头,“一辈子就一次,难得,以后再参加就是硕士了。”
陈还一道:“我还能带你们到处转转,就当旅游了。你们住哪呢?订了宾馆没?”
陈母道:“我们放了行李来的,就在你们校门口。你带我们去你宿舍看看,除了大一报道,四年都没看过你住什么样。现在应该不像高中寄宿那么不收拾了吧?跟室友关系都还可以吧?平时睡得晚吗?”
陈欢一想到他的宿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东西都搬到了林开家。
“……嗯,关系都挺好。”
陈母又点点头,“走,跟你上去看看。”
陈还一没有动。
陈母问:“怎么了?”
陈还一说:“不然我先送你们回宾馆吧。”
“你这孩子,”陈母皱着眉,仔细去看他表情,想从里面看出一点什么来,“是不是跟室友吵架了不肯回去?”
陈还一发现开口是那么艰难。
爸,妈,我住在外面。
爸,妈,不会婚前搞大女朋友的肚子。
爸,妈,我是同性恋。
爸,妈,我和我男朋友住在一起。
爸,妈,我男朋友就是刚指导完我优秀毕业论文的导师。
爸,妈,他还会是我研究生的导师。
在林开面前获取的勇气,那些坚定,在见到已经显出老态的父母的时候,突然就缩了回去。
父亲眼角的纹路比过年时又多了几根,母亲已经有了几丝白发。这种最普通的家庭就是这样,父母操劳一生,所有的幸福与希望都在下一代身上。他们单薄的背脊可以承受所有生活的艰辛与苦难,粗糙的双手可以一辈子为这个家庭永远不停歇地劳动。
陈母拉着陈还一的胳膊,眼中有些焦急,“怎么不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父眉头也蹙起来,额上皱纹更添几分,“陈还一,你妈在问你话呢。”
陈还一艰难道:“……爸,妈,我们回宾馆说吧。”
陈母担心不是室友的小矛盾,“你这孩子有什么事跟你爸妈还不能说?要担心死我和你爸?我和你爸就在这里,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不能一起面对?”
陈父也沉着脸点头。
陈还一恳求道:“去宾馆说吧,这里真的不太方便。”
陈母深深地看着这个从小一直懂事又优秀的儿子,“……那先去宾馆吧。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和你爸。”
“嗯……”陈还一低低应了一声。
陈父陈母订的宾馆就在林开停车的那个校门附近。
一路走过去的时候陈还一都没有说话。
陈父表情有些许凝重,陈母的焦急都显在脸上。两人走得很快,陈还一跟在后面。
路过林开的车的时候,陈还一没有敢去看车窗里的林开。
林开在车窗里看着陈还一走近,又走远。没有回头。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林开推开车门,去校门外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他已经戒烟六年了。
六年。
太久没有吸烟,吸第一口的时候几乎被呛到。然而尼古丁进入肺里的那种感觉是如此陌生又熟悉。蓝色的烟雾在车中缭绕,散之不去。林开半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又将烟递到嘴边。
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开网页。
那是一个自动保持登录的页面。
六年前,智能手机刚登上市场不久,此后,无论林开换了多少次手机,这样一个网页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打开,并且一直保持登录状态。
页面是那个SM论坛,但是并不是Doctor. K的账户。
那个ID叫做kl2010。里面只有一个发帖,时间在2010年8月——
“活着,既没有意思,也没有意义。”
下面的一层楼是:“……无语。在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再下面一层楼是:“lz非主流吗。”
“那就去死啊。”
“呃,走错片场了吧……”
……
看到不知世界的哪个角落的哪个陌生人发了一个这样的帖。
看起来很无聊。
负能量。
于是激起了一点人性最深处的恶意。
或者,没有恶意,只是随手。
满不在乎。
什么啊,关我什么事。
那只是一串代码,一些符号,谁知道发帖的是人是狗。
不用多想。
随手回复吧。
谁知道回帖的是人是狗。
只有拉到很下方,有一条很长的回复。
“lz不要想不开啊!生命是很可贵的。你看有多少绝症病人都那么努力地在与病魔抗争,哪怕多活一天也好。如果你觉得没有意思,那就去做有意思的事,如果你觉得没有意义,那就去寻找生命的意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然后下面紧接着又是相同ID的一条——
“lz你试过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去跑步吗,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就像是——希望。或者,去看看有些探索宇宙或者地球起源的纪录片吧,我们是很渺小,但是这个世界这么美,宇宙如此浩瀚,有很多值得我们去发现的啊。”
那是林开精神状态极其差的一年。
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是长期抑郁积累的结果。
那时候他已经抽烟四年,长期整夜整夜的失眠。
博士阶段繁重的任务都成了转移注意力的良药。
到发帖的那一天,林开床头的安眠药已经攒满了成年男性的致死剂量。
吸了一口烟,林开的手指点了一下那个回复的ID:chyyybiubiubiu。
主页里只有一个系统自带的头像,很少的几个回帖,多数是在请教问题。
林开又点进他们的私信。
只有为数不多的十几条。
chyyybiubiubiu:“lz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回复!不要想不开!”
chyyybiubiubiu:“lz你看到了回复我!”
kl2010:“看到了。”
chyyybiubiubiu:“!!!”
chyyybiubiubiu:“你好了吗?”
chyyybiubiubiu:“实在觉得难受的话就去看心理医生吧,不要一个呆着啊,一个人越想越想不开的!”
kl2010:“好。”
chyyybiubiubiu:“lz你答应我了哦!”
kl2010:“嗯。”
chyyybiubiubiu:“[可爱][可爱]”
林开开始戒烟。
开始在清晨跑步。
开始用非母语和心理医生沟通。
开始规律作息。
开始关注那个chyyybiubiubiu的账户问了什么问题,有一天发现那个ID的属性从M变成了S,不知如何是好,又在不久之后发现那个ID的属性又改回了M,松了一口气。
开始系统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S。
开始用Doctor. K的身份发布SM教学资料。
开始准备回国。
林开吸了一口烟,手指继续下滑。
时间到了第一条私信的一个月后,2010年9月。
chyyybiubiubiu:“你最近怎么样?[可爱]”
kl2010:“好了很多。”
chyyybiubiubiu:“那就好!要开心哦。”
kl2010:“嗯。”
后面五年多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2016年2月。
消息出现在凌晨。
chyyybiubiubiu:“我理解你了。”
chyyybiubiubiu:“我看到2010年我说的话了,真可笑。”
chyyybiubiubiu:“活着果然,既没有意思,也没有意义。”
kl2010没有回复。
chyyybiubiubiu:“你应该不用这个号了吧。”
chyyybiubiubiu:“也好,就当做我的树洞。”
……
在书房看文献的林开看到了系统提示。
林开用最快的速度开车到学校,捡起倒在生科楼大门口的陈还一。
我懂你的恐惧。
我懂你的无奈。
如果接受我们的关系让你为难,如果你生命中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用这个身份维护好我们的关系,那么,就让我用另一个身份,保护你。
林开把烟按熄在车厢中的烟灰缸里。
宾馆。
陈母一进门就忍不住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还一深呼吸了几次,“妈,爸,你们先坐。”
陈父和陈母坐在沙发上。
陈还一组织了很久语言,都不知道怎么能够说得更委婉一些。这个事情没有办法委婉,剥开所有的修饰,措辞,最后都是光秃秃的,赤裸裸的现实。
陈还一握紧了拳头,复又松开,“……我,我住在学校外面。”
陈母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你交女朋友了?现在就住在一起确实不好。姑娘呢,怎么没带过来看看?”
陈父疑道:“你哪来的生活费租房子?没让人家姑娘全付了吧?”
“我……住在他家。”
陈母语塞,“这,这,人爸妈能同意吗……你这孩子做事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陈父皱起眉,心中疑窦更盛,严肃道:“那姑娘什么人?多大年纪了?”
陈还一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多答不上来的问题,但是那是他父母,生他养他,一辈子的精力和心血都付出在他身上的父母。这样的中年人,从组建家庭,有了孩子的那一天开始,就仿佛一点一点地把血和肉都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一点一点地放在那个孩子身上。看着那个孩子慢慢长大,变得优秀,然后与此同时,自己慢慢枯萎。
一切就像是守恒的。
陈还一成长了多少,他的父母就老去了多少。
陈还一享受了多少自由与轻松,他的父母就承受了多少枷锁与重担。
陈还一跪在了他父母的面前。
“他今年三十,还没有满。”
“这,你,你……”陈母大惊。
陈父猛地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你,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被……”陈父根本就说不出那个词,他是一个老派人,一辈子在国企工作,虽然没有当大官,也没有赚大钱,但自认正派,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他拼命吸了好几口气,“……你是不是被,被包养了?”
陈母不敢置信地去打他,“你在说什么呀?!”
陈父盯着陈还一的脸,“你回答我。”
陈母去拉跪在地上的陈还一,“你起来,好好说……”又跟陈父说,“你吓他干什么,还一怎么会……”
陈还一没有动。
“爸,妈,我没有被包养,我爱他。”
陈母:“可,可是这也比你大太多了……”
陈父:“那那姑娘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陈还一在地上咚咚咚给他爸妈重重磕了三个头。
陈母骇住了。
陈父面色比刚才更难看。
“爸,妈,他是我的老师。”
“他非常优秀。”
“我爱他。”
“他也爱我。”
“只是……”
“……他是男的。”
陈还一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可是我不能骗你们。”
“对不起,可是我们没错。”
陈母在听到“他是男的”那一句的时候,瘫倒在沙发上。
陈父站起来,一巴掌把陈还一打得倒在地上。他没有留力,陈还一的脸立刻就肿起来了。
“没错?!什么老师?哪个老师?有这样的老师吗?!”
“我要去你们学院,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老师!”
陈父气极,盯着陈还一,“你的优秀毕业论文就是这么来的?!”
陈还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父亲,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陈母颤颤巍巍地去拉倒在地上的陈还一,“是不是他逼你的?”
陈还一摇头,“不是的。你们听我说,我们只是互相喜欢,我爱他,他也爱我。”
陈母抓着陈还一,似乎想要把他摇醒,“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去找院领导,不行的话去找校领导,去报警……”
陈还一流着眼泪看着他母亲,“法治社会也不管同性恋……对不起。可是我们没有错。”
“没有错?!”抓着陈还一肩膀的陈母突然看到陈还一领口下面的一抹痕迹,不敢置信地拉开一看,陈还一的胸前后背都是红色的鞭痕,“他打你了?”陈母眼眶红了,“作孽!作孽啊!到底是什么人呐,这,这就是禽兽……禽兽……”
陈还一捏住自己的衣领,“不是的。他不是。他爱我,他爱我……”
本来说出那句“他是男的”之后,他以为没有更难出口的话了,可是没有想到,还有更难的。
“……是我求他打的……我喜欢。”
陈父怒极,又是一巴掌。
双颊肿起的陈还一跪起来,哀求地看着他父亲,“我们真的,互相喜欢,他真的很好。”他试图说服极怒的父亲,“他给我改论文,给我做饭,带我去参加学术交流……我们爱对方……”
陈父把地上的陈还一扯起来,扯到厕所,反锁在里面。
“你给我想清楚了再出来。”
陈还一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父母这么难沟通过,他父母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要激烈得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就拿出手机想问林老师该怎么办。
然后厕所的门被打开,陈父从他手里拿走手机,“你就呆在这里,想清楚。”
陈还一想去抢手机,“让我告诉他一声。”
陈父用一种不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陈还一,你还要脸吗?!”
陈还一脱力地坐在地上,我不要脸,我只想要你们接受他,想让你们好好的,他也好好的。
一整包烟都抽完了。
东方天边已经泛出白色。
林开打开相册看那张旋转木马照。
霓虹灯照亮的黑夜里陈还一坐在旋转木马上,朝他飞吻。
表情是模糊不清的,但是林开分明从照片上看出了明媚的笑,就如太和殿重檐庑殿顶上的金色阳光。
他从手机的音乐App里搜出那天听到的歌。
From the love of my comfort
From the fear of having nothing
From a life of worldly passions
Deliver me O God
From the need to be understand
From the need to be accepted
From the fear of being lonely
Deliver me O God
And I shall not want, I shall not want
When I taste Your goodness I shall not want
I shall not want
林开想,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我是六年前那个失败的轻生者,你会惊讶吗,还会如此爱我吗。
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是你拯救了我。
在那个黑夜里。
在之后无数个黑夜里。
太阳完全升起。
林开打了一个电话给陈还一。
关机。
正午。
林开又打了一个电话。
关机。
下午的时候林开还坐在车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不管几点,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林老师,相信我。”
我相信你。
下午三点。
林开的手机响了。
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林开副教授吗?”
“我是。”
“我们是本校纪律检查委员会,有学生家长实名举报你利用职权性侵及虐待学生。请你来一趟纪检委办公室。”

等等,这个调调,不会be吧(惊恐
前面那几张,我还把它当成小甜文看的。
还很清晰,没见到过bdsm的小甜文
现在就要开始刀我了吗?
下一章终章?啊?啊?!(惊恐
好nb的写作节奏
不…不会吧…应该是he?
就是跟父母出柜真的很艰难
就不光光是觉得难以说出口
他们可能下一秒会说出一些特别特别伤人的话
难以接受。
脱口而出的中伤,真的很让人难堪
c啊,现实向最难的坎
啊啊啊这可咋整啊啊好慌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