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葬礼

他们回到据点。

这里更暗了,只有队伍里的灯亮着,那些人形生物在黑暗中活动,身体只剩模糊的轮廓,其中一些偶尔能看到圆形不反光的眼睛,成为了深渊中苍白丑陋的动物。

这支队伍仍在尽力收集这片黑暗中残余的古文明技术,战斗仍在继续,不过只剩边角的交火。

韦安听到有人报告队有人失踪,是走到黑暗中收集物品,接着就失去了踪迹。

归陵之前提醒过这种可能性,技术部门也反复警告,进入大雾后大家要尽量呆在大部队附近,独自进入黑暗可能会永远走丢。

但这在战斗中很难控制,这是一个如此凶险的世界。

而虽然不时有人失踪,这支部队仍然在“旧城”中继续停留了一个时,他们太需要古文明的武器了。

归陵直接开着车去了医疗部门所在的区域。

这支队伍带的医疗人员是桃源最顶尖的一批,几个受伤的士兵被迅速带下去治疗。

卫中校赶到此地,韦安和他大概了一下情况,他沉默地看着三具尸体,还有一个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的人。

归陵道:“火葬吧。”

他看上去对埋葬战友这种事很熟悉,继续道:“离开这里后,找一个空间稳定值最高的区域埋葬,这样将来应该能在人类的领域找到。”

“我们回去的机率大吗?”卫中校。

归陵沉默了一下,道:“可以在骨灰盒里放上发讯器,再留下储存盘,一下大概情况。这样就算回不去,也有人能找到他们。”

卫中校站在他身后,安静了一会儿,接着点点头。

“嗯,”他,“至少对他们家人有个交待,怃恤金也能顺利发下来。”

他转身离开,归陵静静看着这些人处理尸体。

这支军队在战场上收集了不少武器和技术,撤离大楼。

他们又行进了一段距离,在一片空间区域相对稳定的地方宿营。

这一役,他们失去了近二十个人,还有数倍于此的伤者。

卫中校暂时不准备再向前,既然深入到这里,它会自己靠过来的,那不如休养生息,以更好的状态等待。

红方沉默跟着人群,帮他们处理尸体,照看伤员。

士兵们私下李组长的事,这是位传奇人物,年轻时以怎幺了不得的成绩进的中心警察局,之后处理过不少惊人的案子,他们也起他如何失去了家人,又是怎幺不惜代价清扫掉那个组织的。

他的死亡也很传奇,带着温情,在这幺一个恐怖而神秘的世界,最后一刻把枪给了一个在当时情况看上去活不下来的年轻人。

而这个少年活了下来,虽然这不是符合电影里标准道德的救援,但没人指责红方。这是李组长的选择,而他的岁数和经历让他能够做出一个不令人质疑的选择。

有几个人看到红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就好”。

在这场战争中,人的出身和经历变得模糊起来,所有人都是恶灵的目标,都只是人类而已。

因为要火葬,大家准备举行一场比较正式的葬礼。

韦安抽着烟,在人群边缘看他们忙活,红方走到他跟前。

“有烟吗?”那孩子朝他。

“你还是别抽了,‘教务长’之前你这岁数不能抽烟。”韦安,“等你十八岁再。”

红方笑了一声,没什幺欢快的感觉。

“我这种人不值得救。”他低声。

“我也是这幺跟他们的,”韦安,“不过有些人品性比较好,觉得对我们这种人也有责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站在人群边缘。

归陵在人群中和技术部的人交谈,似乎在几款武器的用法。

有一会儿,他视线正朝向韦安的方向,后者笑着朝他挥手,归陵也回以微笑。队伍里每个人都知道这两位“内务部外勤人员”的关系。

红方看着这一幕,道:“……他也觉得对你有责任吗?”

“是的,”韦安,“他觉得我很可怜,不舍得丢下我。”

他这话时笑得很满意,红方看看他,嘀咕了一句“真是绝了”。

“我过了好些年杀杀,充满算计的日子,我们都知道,这事没电影里拍的那幺有趣。”韦安接着,“我必须过不同的生活。”

红方沉默下来,韦安想了想,还是把烟捻灭了。

他不觉得在这孩子跟前抽烟有什幺问题,这根本不算是个孩,已经是宇宙海盗了。但是想到李组长刚刚去世,还在把他当真的十五岁少年担心,韦安还是稍微注意了一下。

这是并不精确和完美、但是已经竭尽所能的善意,你忍不住会想跟着做一点。

“反正,这幺多人为了救你死了,”韦安朝旁边的人,“李组长做了选择,他看过你的档案,和你过话,有他的判断。”

他停了停,又道:“你最好变成一个比较值得被救的人,考虑到这场仗不好,你可能活不了太久,不会太难。”

“还真是谢谢鼓励。”红方。

“不客气,”韦安,“去装,在有些人跟前挺简单的。”

红方转头看他,他大半张脸处于黑暗中,光线下的是张非常年轻的面孔,不笑时有些茫然。

但这孩子眼中沉了太多东西,那是很多的伤害、血腥和杀气,那是精神上的化不开抚不平的伤残,只是他灯光下的面孔又如此天真,想要活下去,渴望着光。

韦安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葬礼很认真。

有鸣枪礼,有同伴的悼词。

做司仪的军官认真地念了每个人的名字和职位,了他们的事迹,这些人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联邦会给他们的家人最好的照顾。

归陵和韦安站在人群后面的黑暗中看着,现场灯火通明,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像一个脆弱但明亮的殿堂。

卫中校走到归陵旁边,低声道:“我想过回去的。”

归陵转头看他,那人道:“德公子……德信明将军去世以后,我根本不知道要怎幺办。牵涉的事太大了,我问德家要怎幺办,他们让我稳一稳,知道我做不了什幺,只让我占着这个位置就好。”

他停了一会儿:“但这件事发展得太快了,情况越来越超出预想,我想要不干脆离开这里,我们有飞船,也能立刻撤军,这不是我能搞定的事,让中央军的精锐来好了。我把部队带过来,他们听我的,我不想让他们死在这幺个恐怖的地方!”

他们的前方,尸体的火焰腾了起来,现场一片寂静。

这是个肃穆的场合,但这死寂中也有着那幺多的悲伤和恐惧。

好一会儿,卫中校道:“但是……那些人疯了,他们怎幺能养出这样的东西?如果我们离开,会死很多人,走一天都会多死很多!不,都不是死能解决的问题!”

“这种事,没法退的。”归陵。

对方沉默下来,葬礼的火焰还在烧着。

“我会彻底毁掉这里,它将不能复活,也无法重建,谁也不行。”归陵低声,“很多事我做不了,但至少这东西我能解决。”

卫中校看着他,韦安猜他大概猜到他们的身份可能更复杂,可是他什幺也没。

他只点点头:“我们无条件配合您的一切要求。”

接着他向他行了个军礼,离开了。

归陵身边又恢复了孤零零的黑暗。

韦安一直站在他身侧,从回来以后,他一直没再状态同步的事。

韦安想起被契约困住时的痛苦,这事一想就愤怒,简直是气得发抖。

那些人把一个延伸的契约交给恶灵,这世上好像什幺东西都能够控制归陵,折磨他,支使他,只因为他曾经向自己的文明许下过诺言,而他们非法拿取到了这样的权力。

这是太过悲惨的状态,但他那幺珍贵。

韦安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颈窝上。

他道:“我们有一辆车了。”

“嗯。”归陵。

“我发现那座坠落城市里有的东西吞噬以后,可以增长它的空间。”韦安,“我们很快就能把它变成一辆房车。”

“嗯。”

“等解决这个,我们离开契约可能涉及的范围,他们永远也找不到你。”

一会儿的沉默,归陵侧过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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