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时六

男人最怕时御,只道自己竟晚了消息,不知这瘟神回来了。又心怨时寡妇今日不早提,教他此时走不得逃不掉。他只得一个劲的求道:“小六、小六饶我一回......”

“不得一回吧。”时御俯视他哭丧憋红的脸,居高临下道:“我在这儿见过你的脸不止这一两回。朴叔,上月我不着家,你来得挺勤啊。”

“叔、叔是真心悦你娘!”男人狼狈的抬着手发誓道:“真的!是要娶你娘过门的!”

“滚你的腌臜货!”后边一直旁观的女人跳脚骂道:“谁要跟你?跟你做个十八/九/辈的偏房妾氏?我呸!”

男人哎呦道:“你、你你你这女人!怎地又翻脸不认人!”

“滚。”时御低声冷眸,语气不咸不淡,偏叫人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男人岂敢不应声,慌不迭的爬起来,畏畏缩缩道:“滚、滚,我这就滚了啊。”

时御回身扯了他娘的胳膊,入院就关上了门。他松开手,盯着女人不说话。

他娘揉着胳膊,冷笑着极尽鄙讽,“干什么?我就是没了男人活不下去,怎么了?小畜生也当敢管你老娘?我想怎样就怎样!”

时御微仰头,继续一言不发的用深眸盯着他娘。

时寡妇从来不怕他,只跳起来把巴掌打到他肩上臂上,骂道:“怎么了?老娘还不能睡男人了?你有种死去外边待着别回来啊,恶心什么劲!”

她本长了张温婉娟秀的脸,如今也都藏在厚厚白/粉下边,发疯撒泼的时候没有半分当娘的样子。她的巴掌打得狠,长指甲刮破了时御的下巴和侧颈,骂声越来越不堪入耳。

隔壁突然砰地一声,紧接着隔着墙跟上许家娘的骂声:“疯婆娘!有种外边横去!净他娘的不是东西!没儿子你死外边都没人管!”

时寡妇立刻转战,集火对着石墙,“我儿子我骂怎么了!下不出蛋的母鸡净盯着别人家的儿子!有本事你也生一个啊!老娼妇!你再——”

时御将时寡妇拉进屋里,提早结束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女人骂战。

晚上时御也没吃东西,自从见了那男人后他就一直胃里翻滚。等他娘睡下后才在院里打水,一头闷进冰凉的水里去,再抬起身呼出气。

凉井水顺着胸口滑下去,陷进腰跨的线条里,顺着消失了。

时御撑在井口,深深地喘口息。

可是恶心的滋味依旧堵在胸口胃上,任凭他再冷再冰也压不下去。下巴和侧颈的抓痕微微刺痛,时御套上衣服,踢开木桶,转身入了屋。

头发还是湿的,他就倒在床铺上。伸出的手碰到食盒,他拿到眼前看了看,躺着身。

想起那双愣愣又潋滟的眸。

次日钟攸起了个大早,推门果然没见时御的身影。他正要伸个懒腰,就听一侧边上簌簌的声响。

时御正在继续他昨日走时没补完的篱笆墙,钟攸几步走过去,拢了拢青衫,轻声道:“好早。”

时御从怀里拿出食盒递给他,一直垂头忙手上的事情。钟攸接过时还有些烫,他探头看过去,见时御手指灵活的编着条。

直到完了,时御才起身道了声早。

钟攸看见他下巴和侧颈上的抓痕,先愣声道:“你怎受伤......”又紧接着想到别处去,忙咳声止住问话。

时御抬手摸了摸侧颈,道:“嗯,没留心。”

钟攸在家时也不同人讨论这种床笫私密,他颇为尴尬的转过头,只觉得自己没个眼色。心道时御这般年轻,不想竟已有了家室。只拉了话题,道:“天热,我煮了些绿豆汤备着。时......”想起时御似不喜被叫做公子,就道:“你要先尝尝吗?”

时御胃里其实空空,当下便点了头。钟攸给他盛了一碗,两人并坐在门槛上。时御坐下来才知钟攸有多瘦,他将这三分之二的位置都占了去,钟攸在剩下那一点位置上竟也丝毫不觉挤。

钟攸大抵将他还当作小鬼,添了些白糖在里面。

时御轻轻晃了晃碗,钟攸在一旁笑道:“我搅开了,不会一口糖。”时御侧眸看他,他正捧着食盒喝粥,见状对时御笑,“尝尝吧。”

时御嗯了声,也不急,就和他慢慢喝。这时候还早,天才微亮。

钟攸喝着粥,心想和时御说点什么。他直觉时御今日心情并不佳,因时御几乎都没说几句话。正想着,就听时御道。

“先生种花吗。”

钟攸见他望向篱笆下的小田地,应了声,道:“就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我并不擅种花,不知能不能栽活。”又道:“做先生的不想种松种竹,就守着桃和花,也不知日后会不会被学生笑。”

“那不是很好吗。”时御收回目光,盯着碗底的绿豆汤,轻轻道:“挺好的。”

钟攸一口气闷完剩下的粥,点点头。

时御余光看见他微鼓的腮帮,正时日光乍显,桃树枝叶繁茂,在颇为刺眼的日光下遮出些阴影,偏有一缕投在钟攸半身,让他因满足而微眯的眸布满了细碎的光。

时御往后靠了靠,一直堵着的恶心感就在这一碗绿豆汤的作用下缓缓消失不见。

晚上时御没能回家去,因苏硕在家备了酒饭,邀了众人去。苏家在村头那块,有个大院子,一家五口人热闹的很。苏硕娘子手艺是出名的好,备了一桌饭菜等着他们。

饭饱酒足后,钟攸教苏舟的小侄子看本上的字,转头就见时御在院中的梯子上倚坐着。

苏硕站一边靠着梯子,师兄弟两人正说着什么。时御没什么表情,苏硕也难得的没露好脸。

“回去上点药。”苏硕隔空点了点时御的侧颈处,“带着出来净让人往歪里想。”

时御偏头露出伤痕,抬手摸了摸,“无妨。”他又后仰起头,靠在梯阶上,“又不成亲。”

“胡说什么。”苏硕想拍他脑袋,手伸出去又觉师弟如今已经比他高了,再拍头就不像话,便收了手,改落到肩上。“你娘是一回事,和你没干系。怎么能不成亲?再等一两年,师父都该催你了。”

时御没说话,抬了另一边架上放的碗,和苏硕轻碰一下,仰头喝了。

里边的苏舟对钟攸道:“先生看什么呢?”跟着望过去,笑嘻嘻道:“大哥就喜欢讲道理,喝了酒更爱讲道理。每次能讲到半夜,教人耳朵都出茧子了。”

“道理都是经验。”钟攸给吐泡泡的小家伙擦了鼻涕,道:“阿舟多大了。”

“十四。”苏舟还挺喜欢这位钟先生的,人长得斯文,说话也温和。

钟攸闻言还看向苏舟,“好高的个。”

苏舟立刻挺直了腰比划了下自己的个头,道:“不高,六哥这会儿比我高得多。”

可不是,时御还高出他一个头呢。

论身高这事,钟攸还真没什么优势。他只能安抚地拍拍苏舟的头,道:“人都不同,说不定你来年就超了。”

“那估计不能。”苏舟坐下在钟攸旁边的凳上,晃了晃腿,道:“师父说六哥那高,一半是被逼出来的。他早几年前就出去跟货,那会儿馆里人手不够,他得一月跟三四趟,一个人顶三个人用。原先都嫌他年纪小,谁知他个头长得贼快,人也靠谱,往边一站,猛然一看还真不知是个小鬼。”

钟攸想起前夜被推开的门后露出的那一瞬风光,有些恍然。

“我本不想读书的。”苏舟转头看向院里那两人,道:“但六哥说得读书,认字才能帮忙。先生,你说我六哥还能读书吗?”

“当然。”钟攸将已经睡熟的小家伙交换给苏硕他娘子,跟着也望过去,“当然能。”

正和苏硕说话的时御似有感应,侧眸望过来一眼。

回去的时候自然是时御和钟攸同路,苏硕娘子给了钟攸一坛家腌酱,苏硕就在钟攸一片道谢声中嘱咐时御将人送到,末了又指了他侧颈,“回去一定上药,早过去早没事。”

时御今晚被苏硕盯着喝了不少,闻言就颔首,额发都被他自己揉乱了。

两人并肩在村路上走,这会家家户几乎都息了灯,路上暗。幸好时御临走时要了只灯笼,就打在前边。谁知他没走几步,后边跟着的人就一脚踩进溪里去了。

时御回身挑起灯,正照见钟攸抱着坛子对他不好意思的笑。那眉眼一笑,就妖娆的不得了。

时御伸手拉了他上来,松手时顺道从他怀里把坛子提出来,将灯笼递过去。

随后时御提着坛子侧身,道:“先生前边走。”

钟攸接了灯笼,一手提了还在滴水的衫摆,老实在前边带路。他走几步都要侧目看看时御还在不在,时御盯着前边的眸忽地转向他。

“我不会踩水里。”时御低声对他说,换了只手提坛子,在正看他的钟攸肩膀上一带,又迅速松了手,“你只管看路。”

钟攸方才那一脚又险些进水里,他老实看向路,道:“抱歉......”

时御嗯声应了。

钟攸觉着路上太静,就道:“我觉得种些月见草好。”

时御今夜反应有点慢,他先嗯了一声,随后才反应钟攸说的是院子里的那块小田,道:“月见草也好,夜里香。”

“开得也好看。竹子应是种不了了,我大抵种不活。”

“种文竹也行。”时御又抬手带了他一把,终于察觉道:“先生,你看得清前边有什么吗?”

钟攸眯眼瞧了半响,摇头道:“看不清......”

难怪。

时御顿了下,道:“我带先生走。”

钟攸惭愧的揪了揪自己的袖口,道:“......劳驾了。”

他夜里看不见东西,灯笼照也照不了几步,本不想添麻烦的,谁知这路靠溪边,总是要走两步就踩错地。

时御的手放在钟攸肩头,这人很瘦,肩头几乎都硌手,他指尖不自觉的轻捏了捏。

钟攸笑了笑,“硌手是不是。”又道:“我原先胖得很,路上净给别人添麻烦,谁知一路奔波过来,竟瘦了许多。”

时御又闻见那股清爽的青柠味,他偏头扫过昏暗中的家舍屋院,应了一声。可那股青柠味不知怎地,一个劲的在鼻尖绕不停。时御想揉发,却又发现两只手都没空着。

正时钟攸道了句:“到了。”

时御抬头一看,是到他家院前了。他目光顺着墙头就看见里边主屋内的灯亮着。

这么晚了还亮着,除了有男人,没别的。

钟攸只觉自己肩头的手握紧的力道有些吓人,又陡然放松。时御笑了笑,倒让钟攸有些冷。

他将目光不经心的转回路上,对钟攸道。

“我先送先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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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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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没…没人 稳坐一楼嘿嘿
    话说时御有故事啊

    晔( •̀ ω •́ )y 2020/09/17 18:14:46 回复
  2. 在呢,系统不让提交,,,气的我,,,,!!

    团长 2020/09/20 15:36:58 回复
  3. 顾飞妈妈的既视感,不过顾飞妈妈不打人

    匿名 2020/09/25 05:02:17 回复
    • 哈哈哈哈哈 还真像

      匿名 2021/01/29 02:07:44 回复
  4. 好喜欢这种田园风的感觉,大胆猜测一下会有野外play 哈哈哈哈

    Kuma 2020/10/22 03:49:52 回复
  5. 啊这,我竟然能抢到五楼

    z c l 2020/11/19 19:05:03 回复
  6. 我是六楼?话说时六好像石榴啊,时御谐音食欲哈哈我果然是个吃货。

    曾经沧海 2021/01/20 11:17:40 回复
  7. 钟攸看见他下巴和侧颈上的抓痕,先愣声道:“你怎受伤……”又紧接着想到别处去,忙咳声止住问话。
    钟攸宝贝不会想到时御和某家姑娘睡了,被抓的伤吧!

    未签约作者――风信子 2021/06/06 11:13:16 回复
  8. 嘿嘿,看了将进酒过来,喜欢作者的文风

    匿名 2021/07/18 13:22:30 回复
  9. 啊我好喜欢诱受啊,哼我不管,我要去时御家偷他老婆去!(bushi,我不敢)

    云谢 2021/08/04 14:35:15 回复
  10. 七楼应该是真相了。。。

    俄语作业没有答案 2021/08/18 14:17:04 回复
  11. 所以我猜的莫错,朴叔是他娘的相好(字面意思,莫骂人),钟先生啊,时六没家室呀!你别多想啊!

    aixin_h 2021/08/26 11:08:43 回复
  12. 所以我猜俩人都有故事,以后是水到渠成。田园小甜文(我希望)

    雁过留痕 2021/09/10 16:44:33 回复
  13. 哦哦哦人妻诱受的设定简直是长在我xp上(>﹏<)

    匿名 2021/10/28 17:14:38 回复
  14. 啊啊啊先生我好爱

    望昼(金钱帝) 2022/12/14 11:19:22 回复
  15. 唐酒卿大大的文,质量有保障……但这篇略微有点冷啊……

    我爱这个世界 2024/07/31 15:19:08 回复
  16. 我很好奇时御是怎么从 ‘怀里拿出食盒’ 的

    路过的 2025/12/24 20:37:52 回复
    • 我是应该先问: 他是怎样把食盒藏怀里的?

      路过的 2025/12/24 20:39:5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