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面面再现

汪徵说着说着大滴大滴地眼泪便落下来,落到地上,旋即化成了一缕烟,消失在了空气中,而她的身影也越变越单薄——她死了三百多年,本是早没了眼泪的,此时心里痛到了极致,只会烧尽自己的魂。

“别哭。”赵云澜虚虚地伸出手托住她的下巴,用手指抹去她的眼泪,指间夹着一张固魂的纸符,轻叱一声,按在了她的额头上,汪徵的“眼泪”一下被封住,再流不出来了,她瞪着那样一双近乎无邪的大眼睛,对上男人温柔得隐晦的目光,好像一时呆住了。

“先回去”让汪徵回到了镇魂令。“天黑再出来”

只剩下来斩魂使,雨清,和赵云澜三个人,默然片刻。

“看来不能硬取了”,斩魂使平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忧虑,他说:“不然一定会有引起万鬼同哭的。”

“那现在怎么办呢”赵云澜皱着眉头。

雨清默默从口袋里翻出牛肉干递给赵云澜“吃点儿东西,歇一会儿吧,急不得”还是雨清贴心,可是。。。头疼。

“山河锥镇魂摄魄,别说这些人的死法那么的不甘心,哪怕是寿终正寝的魂魄,要是被摄入山河锥里,久而久之,也会变成恶鬼怨灵。”斩魂使想了想,十分稳妥地开了口,“要是我说,别无他法,要么毁了这圣器,要么将里面的魂魄强行镇压。”

“但无故斩人魂魄,有失公道。”沈巍接着道

那就只剩下炸了山河锥一个办法了。

赵云澜吃着牛肉干看了他一眼,表情似有疑惑,随即他把疑惑压了下去,又说:“那既然四圣散落人间这么多年,大人为什么现在开始,才开始要把它们回收呢?上次轮回晷是偶遇,这次恐怕是专程为了山河锥来的吧?”

斩魂使立刻发现自己失言,闭了嘴——这男人实在太精明,平常的各种吊儿郎当仿佛全都是为了藏住他那过分的精明,每次猝不及防地掏出来,都能把别人的前因后果给弄个通透彻底。

雨清淡淡看着不语,赵云澜这么精明,看到自己与斩魂使一起出现,估计已经想到什么了,让沈巍自己想怎么瞒过他的最爱吧。

“我从未听说过世上有幽畜这么一种东西,然而它们和四圣器之一的轮回晷几乎同时出现,地府也讳莫如深,它们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都是从哪来的?所谓圣器,难道不应该是各方挤破了脑袋争的么?为什么你们会任它们流落人间这么多年?”

斩魂使一生审判别人,还从没别人这样逼问过,他沉默良久,也没能挑出个合适的说辞,最后极其君子地说:“恕我不能说。”

用谎言对付赵云澜这样的人,基本就是在自取其辱,反倒不如坦坦荡荡地告诉他,“这件事我知道,就是不想告诉你”,也省得编瞎话的精力。果然赵云澜不再继续询问了。

半响,赵云澜抬起头,望向山河锥的方向:“山魂水魄……瀚噶族利用山河锥达成罗布拉禁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代人了,他们一定知道更深层次的东西,如果尸体放进水中水葬就能逃脱山河锥,那他们用圆圈框住八角形表示水这件事,就十分微妙了。”

斩魂使顺着他的思路考虑了片刻:“山形不动,流水不腐,所以令主的意思是水能克它?”

“那就试试吧”只见斩魂使一抬手挥散了灰雾,紧接着,他手指雪地,围着山河锥的一圈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转成了一圈细细的水。

果然,方才躁动着的山河锥奇迹一般地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一个暂时被安抚了的疯子,凶神恶煞地沉默着。

这一次,斩魂使没敢冒进,谨慎地站在水圈以外,观察着山河锥的反应。

在他的动作下,化开的冰雪越来越多,在严寒的雪山中,水流也越来越大,慢慢地透过厚厚的积雪晕染过去,像是一条又一条的小蛇,“嘶嘶”地靠近山河锥。

突然这种嘶嘶生变成了一个人的声音,在断断续续说着“未老,未老已衰之石,未冷已冻之水,未生已死之身,未灼已化之魂……”

还没等他继续听下去,便看到雨清抽出长剑应对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斩魂使身后的面具男。

“雨清,我不想跟你打,你退下”雨清静默不语,只是继续招架着。

面具男挥出一斧,趁雨清躲避,便闪身来到赵云澜附近。“令主啊,千年不见了,一点也没变。”

“……”赵云澜觉得自己略不习惯这种叙旧的方式。上次就觉得这个面具男很奇怪。

鬼脸面具上的眉毛突然垂下,那东西又露出一个欲笑还哭的表情,只听那鬼面人接着说:“只是令主以前对我可并不是这么不留情面。不过其实也无妨,你怎样待我都好,借火之恩,百死莫……”

这时斩魂使没让他说下去,斩魂刀的刀锋凝成了一道刺眼的光,劈开空气的时候几乎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呼啸,虽然不大清楚谁是谁,但赵云澜还是立刻识相退避到一边,以免两尊大神场地不够、发挥不开,以至殃及池鱼。

他还从没有见过斩魂使有这样暴怒的时候。

雨清闪到了他的身旁,手执长剑,静默的看着他们快的分不清的缠斗。

想着刚才的话,赵云澜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钥匙上有一个旧旧的钥匙链,是本书的形状,上面的图案都磨平了,背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镇”字,中间有一条缝隙,大约是空心的。

他拎着钥匙往山河锥的方向走去,雨清一直紧随其后。忽然,涌动的地面上冒出好几个幽畜,虎视眈眈地围住了他。

赵云澜目光一扫,幽畜们并不主动攻击他们,只是凶神恶煞地挡在他面前,不让他靠近山河锥。

赵云澜双手交叠,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看着他们。

幽畜们并肩往前逼近了一步,企图吓退他。

赵云澜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打开钥匙链上的书本形小钥匙环,里面是一小团火,它就像某种精致的打火机那样,一声轻响,点着了他手里的烟。

赵云澜“啪”地一声合上小挂坠,并不把烟往嘴里塞,而是夹在两根手指中间,而后手里的香烟就像一颗小炮仗,“咻”一声飞了出去,离开他手指的瞬间,那根细细的烟烧成了一团大火球,挂出长长的尾巴,简直成了一颗来势汹汹的流星,直扑幽畜而去。

有幽畜惨叫了一声“三昧真火”,而后两只躲闪不及的瞬间就被卷进了火舌里,毕方火不同凡响,顷刻间就把这些妖魔邪物烧成了灰。而后这颗“流星”就这样直扑向了山河锥的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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