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舍离断

江妈的手术完成得不错,医生也表示乐观,江爸跟江漓都齐齐松了一口气。家里的亲戚来了一波又一波,陪着精神跟心情都好上许多的江妈聊天唠嗑,江妈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舒缓自然。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不再提起那天的事,就好比一场莫名其妙的梦,很快就湮没在了逝去的日子里。

江漓成天在医院里跑上跑下,给江妈拿检查结果,跟医生沟通后续治疗事宜,即便跟下了班赶过来的江爸换了班,回到家里也是拖着疲惫的身子跟着网上的视频煮些简单的稀饭小菜,一大早又送过去。江漓有些拿不准锅里的水量,拿着碗比划了半天,还是认输的回头求助:“哎!这要放多少……啊?”

除了窗外呼呼的风声,没有人回答。

江漓呆呆的愣了许久,忽的脸上一凉,一抬手,不知何时已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一滴一滴的滴落到冰凉的地板上,绽放出一朵悲凉又唯美的水花。

原来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了啊,江漓如是想,沿着橱柜慢慢蹲到了地上,颓废而萎靡的将自己缩成一团,那般的无力,那般的脆弱。江漓不能让人看到这样的自己,江漓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成不变的面具,微笑、坚强、无所畏惧,至于眸底深处的那点东西,又有谁会看得清。

没有人看得清,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冬去春来,校内的树丫上已经绽放出了新芽,江漓却始终没有返校。到了大四下学期,毕业季的学子们都在为工作奔波,已经没有课程能让大家再齐聚,缺了哪个都没那么紧要了。王思瀚也拖拖沓沓了一个多星期才漫不经心的返校,结果寝室里就到了一个熊刚,江漓和徐茂林都没有来。

“徐茂林肯定是不敢来了。”熊刚断言,“估计得等到答辩的时候才能碰见他。”

王思瀚觉得无趣得很,坐在床上两条腿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早知道我也再晚点来,丫的江漓这重色轻友的东西是彻底抛弃咱们了。”

熊刚笑:“不来也好,楼里这帮人说话跟吃了屎一样,回来受气。”

王思瀚哼了一声:“关他们鸟事!刚子,你工作定了没?”

“没呢!”熊刚讪讪一笑,“我还挺想留在C市发展,可惜我成绩不好,上年底没找着啥合适的单位。这要再找不着,我就得回老家了。”

王思瀚有些感慨:“再过几月咱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是啊。”熊刚点点头,“估计也就那俩人还能天天住一个屋里。”

一句话把王思瀚听乐了。

程力赶到医院时责备了江漓大半天:“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咱们俩多少年的交情?周姨就跟我亲妈似的,我亲妈生病你丫的瞒着我?江哥,不地道啊!”

江妈躺在床上乐呵:“哎哟我天天的哪儿来这么多的儿子,一个就够我操心的了。”

程力赶紧把削好的苹果喂进了江妈的嘴里:“哎哎周姨我可比江哥老实,我不让你操心!要不咱们两家换换?我来伺候你,让你儿子滚我家去休息几天?”

江漓瘦了,瘦得太明显,眼眶下面都是青黑的一片,胡子拉碴的也懒得收拾自己,就这么邋遢的在旁边站着,偏偏脸上还挂着笑,那笑跟画上去的似的,看着让人心疼。江妈抬眸悄悄看了若无其事的江漓一眼,又低下头轻轻的叹气。

江漓抬手给了程力一掌:“你大爷的程力,你说换就换?你问过哥的意见没?谁要你伺候我妈了?滚滚滚,尽捣乱,看见你就烦,也就冯圆圆那白内障能看上你,你可抓稳了吧!”

“哎哟!”程力挠头,“算了算了知道你嫌弃我,我不在你跟前碍眼,周姨我先走了啊,过几天再来看你啊!江哥,你好歹也送送兄弟我呗?”

江妈冲着江漓摆摆手:“去吧去吧,顺便给我捎带一碗稀饭回来。”

“嗳。”江漓应了,跟程力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江哥。”程力组织了半天语言,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想问又不太敢问的话轻描淡写没有伤害的说出口。江漓憔悴得太明显,苏蓦也没有现身,除了江妈的病,跟江漓做了快七年兄弟的程力知道一定还有别的缘由。

程力一咬牙,还是如实的问了出来:“你跟苏哥……到底怎么样了?”

江漓的眼神一片茫然,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过了半晌才仿佛刚听到程力的话一般,先是轻轻的啊了一声,然后顿了顿,无波无澜的回了句:“我和他,不会在一起了。”

程力沉默了。又是许久,程力才轻轻开口:“是不是江叔周姨不同意?”

江漓扯了扯唇角没有回答。

“那周姨的病你告诉苏哥了没?”程力乐观的想着,“现在这节骨眼上周姨受不得刺激,苏哥铁定得理解。等周姨好得差不多了,你俩再慢慢磨磨,说不准哪天江叔跟周姨就松口了呢?我是看着你俩一步一步过来的,我觉得你俩是真合适,虽然吧,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但就你俩那感情坚如磐石似的,多少男女都敌不过吧?江哥,你放宽心,周姨那活蹦乱跳的一人肯定不会有事,苏哥那儿我去跟他说说,这事还有转机对不?”

江漓笑了,笑得一脸哀伤。

“所以呢?”江漓似乎在问程力,又似乎是在问自己,“我应下我妈不再见苏哥,然后我背着我妈又偷偷继续跟苏哥保持联系?我要瞒多久才是个头?还是我把这事告诉苏哥博得他的同情,让他一直苦苦的等着我?我妈的病要五年不复发才算是控制住了,我要让他等几年?五年?还是十年?程力,我不能这么自私,我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让他恨我,都比让我吊着他的好。”

程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只是红了眼圈问到:“那你呢?你怎么办呢?”

江漓眼里没有神采:“能怎么办呢,日子不还得过么。毕业、工作、结婚、生子,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江哥。”程力有些哽咽,“不就是喜欢一个人么!怎么就他妈的这么难呢!”

江漓跟着低声喃喃:“是啊,不就是喜欢个人么,怎么就这么难呢,苏哥,怎么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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