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韦尔霍文斯基(一)

骆闻舟自己平时是住在客卧的——因为客卧及其卫生间离大门最近,这样万一早晨起晚了,他可以在两分钟以内完成把脸上的猫掀飞、穿衣服、洗漱以及发射出门的全部任务。

于是当他把主卧当客房,抱着新的被褥给费渡铺上的时候,费渡明显是会错了意。

骆闻舟还没来得及直起腰来,一个熟悉的木香就从他身后贴了上来,随后他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一只很不老实的手勾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扫过他的脖颈,按住他的嘴唇,继而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

骆闻舟一侧的耳朵里“嗡”一声,身体没经请示,已经擅自烧着了半边,他一把抓住费渡的手腕,自己都觉得手心烫得没法见人。

骆闻舟:“别胡闹。”

费渡早发现骆闻舟对木系的男香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只剩下一点尾调的时候,于是出院前特意让助理带来了一瓶,此时,他对骆闻舟微弱的抵抗充耳不闻,从善如流地让对方抓着手腕,顺着他的后颈舔了下去:“师兄,假正经啊。”

骆闻舟打了个寒颤,猝不及防地被费渡抵着膝窝一扑,扑到了刚铺好的被子上。

费渡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凝成水珠,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流光溢彩,叫人头晕目眩,水珠忽然成型,滴落下来,骆闻舟的喉咙跟着滚动了一下。

费渡又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就喜欢你们这样引狼入室的‘假正经’,口感一般都很好。”

“滚下去,”骆闻舟活似中华鳖精附体一样,内心火烧火燎,仍是伸手推他,咬牙切齿地说,“刚出院你就作死么?”

费渡早看出敌人的抵抗意志十分消沉,不躲不闪地任他推,果然,骆闻舟的手劲并不比骆一锅重多少,只是轻轻扒拉了一下,费渡没有顺势后退,于是骆闻舟按在他胸口上的手就变了味道,仿佛不是在推拒,而是在占便宜。

骆闻舟碰到了费渡的心跳,听说那里曾经骤停过,所以费渡刚出ICU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去听费渡的心音,然后心里想,什么时候能让这微弱又迟缓的心跳重新活泼起来,让他干什么都行。

……现在倒是活泼了,骆闻舟有点后悔,很想把当时的话原封不动地吃回去。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费渡倏地凑近,骆闻舟周身的肌肉骤然紧绷,呼吸一滞。

费渡先是若有若无地碰了他的嘴角,随后带着一点鼻音,叹息似的说:“作死能死在你身上,这结局很美好啊。”

骆闻舟实在不想听见“死”这个字,倏地变色:“你胡……”

可怜一声“胡说八道”的训斥刚起了个头,他就被费渡封了口。

这次唇齿间是淡淡的柠檬味——他家新换的牙膏。

费渡给他实地表演了一番能给樱桃梗打结的“伶牙俐齿”,把坚信自己“心无杂念”的骆闻舟搅合成了一锅粥,熬干了他最后的理智。骆闻舟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忍无可忍地亲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按住费渡的后背,双手脱离开大脑的控制,开始由其他器官支配着在费渡身上摸索……直到他不小心碰到了费渡的后肩。

正好被压在伤处,费渡明显疼得激灵了一下,然而此人实在是条汉子,为了某些不可说的目的,他居然硬是扛住了没吱声。骆闻舟却在瞬间清醒过来,哭笑不得。

他忽然使了个巧劲,猝不及防地一翻身,迅疾无比地把费渡按在蓬松的被子上,费渡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是一凉,只听“咔哒”一声,他的左手被手铐铐在了床头。

骆闻舟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心跳,板着脸扭了扭僵成石头的脖子:“老实点。”

费渡侧头摇晃了一下手腕,手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不当回事地笑了起来:“你打算刚开始就来这么激烈的?”

“假正经”的味道果然堪称极品,名不虚传。

骆闻舟白了他一眼,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站起来一抖被子,把被费渡压住的一团被子重新拽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将他裹成了一只大蚕蛹,然后在费渡头上屈指一弹。

费渡:“……”

不,这个走向似乎有点不对。

骆闻舟弹完他的头,又铁面无私地隔着被子在他身上拍了几下:“睡觉。”

费总万万没料到,这位声称要把自己裸照装裱的骆警官竟是个“真正经”。他仿佛在闹市区的大街上邂逅了一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十分震惊地愣怔了半晌,难以置信地伸手拉了一下锁在床头上的手铐:“骆闻舟,你就让我这么睡?”

骆闻舟当然不是这么想的,片刻后,他又重新走了进来,拎着个吹风机,开到最大功率,对着费总那“性感滴水”的脑袋就是一通“嗡嗡嗡”的乱吹,动作和每次给洗完澡的骆一锅吹毛一模一样。

骆一锅听到这熟悉的动静,从门缝往里张望了一眼,发现那铲屎的正在对另一个人实施“非猫的虐待”,顿时心有戚戚然,唯恐下一个轮到自己,连忙撑起肉垫,悄无声息地逃走了。

费总被自己的长发糊了一脸,说话就得吃头发,只好闭嘴。

骆闻舟干这事是个熟练工,不到五分钟,就简单快捷地打理完了费总金贵的头,他不甚温柔地在上面抓了一把,要去拧床头灯:“这回可以了,睡吧。”

费渡眼疾手快地伸出仅剩的自由手,拽住了骆闻舟:“师兄我错了,你放开我,我保证不乱来。”

骆闻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客厅里的电视正在回放小品,一句应景的台词正好顺着门缝飘了进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费渡:“……”

骆闻舟:“……”

两个人就着诡异的情境与诡异的背景音面面相觑片刻,终于觉出此情此景的逗乐之处,同时笑了起来。

费渡哭笑不得地往枕头上一躺——枕头非常软,带着一股有点甜的味道。

不知是骆闻舟在上面洒了什么助眠的东西,还是费渡自己折腾累了,他刚一碰到枕头,眼皮就有合上的趋势。他对着床头灯柔和的光下抬起一只自由的手,半遮住眼,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到底让我来你家干嘛?”

骆闻舟沉默地在他床边坐了一会:“我想照顾你,不行吗?”

费渡一顿,已经快闭上的眼又无声无息地睁开了:“你不是都照顾了俩月吗?”

骆闻舟转过身,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头看着他:“你以为我照顾你,就是因为你给我挡了个炸弹吗?”

不等费渡回话,他就隔着被子在费渡身上掴了一巴掌:“混蛋吧你。”

费渡轻轻一动,床头上的手铐就“哗啦”一声,他顶着一头被骆闻舟吹得蓬松柔软的乱发,无奈地看了一眼骆闻舟,也不知道谁是混蛋。

骆闻舟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去抓郑凯风那天,你在车上想问我的‘私人问题’是什么?”

费渡想了一会,把手掌往下一盖,直接挡住眼睛:“忘在医院里了,要不我再重新想一个吧。比如……你喜欢什么姿势?”

“你当时想问的不是这个。”骆闻舟肯定地说,然后就在费渡以为他准备把这个问题绕过去的时候,骆闻舟居然一本正经地作出了回答。

他说:“我喜欢正面能看清脸的——这种试一下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太没价值了,费总,你做生意的时候也这么缺心眼吗,你家居然还没倒闭?我再给你一次交易的机会怎么样?”

骆队强买强卖,费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温暖的床头灯下沉默了一会,他说:“许文超……就是那个绑架谋杀小孩的,他抛尸的地点属于‘光耀基金’旗下一家项目公司,因为一些手续办不下来,项目一直拖延,那片地也成了撂荒的安全的坟场——这个你们已经知道了。我说点你们不知道的吧,这个项目的项目书曾经送到过费承宇手里,想让他注资,费承宇没干,理由是‘没有成熟的盈利模式’。”

费承宇就是费渡的父亲,他们家整个集团的奠基人。

“没有成熟的盈利模式”这话听起来毫无异常,骆闻舟却从费渡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他下意识地直起腰来:“你爸和光耀基金也有联系?”

“曾经是很密切的合作伙伴,”费渡伸了两根手指,示意他这算第二个问题,“我接管公司后查到的,他以前还给光耀旗下的一支公益基金捐过很多款,早期公司管理不规范,账目很难查,但是通过那点留下来的资料来看,这个光耀基金历史悠久,和他们合作的所有项目几乎没有赚钱的——”

骆闻舟眼角一跳。

“我了解费承宇这个人,非常贪婪,而且精明、冷酷,”费渡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好像卡在他喉咙里,吐出来十分沉重,“当时有些项目的投资名目一看就很荒谬,一看就是必输的,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吃药,这我真的不相信。”

骆闻舟沉默地思量了片刻:“还有吗?”

“没了,”费渡一耸肩,“你以为一个‘少爷’,在他留下的这个错综复杂的集团里混很容易?我光是想查阅公司的核心加密文件就花了将近两年。”

明里暗里做掉了足有一个加强连的绊脚石。

费渡把最后面那句话咽了回去,装做兴致勃勃的样子,靠着床头半坐了起来:“该我问你了。你……”

骆闻舟一伸手抵住他的嘴唇:“你要不要好好想想?别再浪费机会了,实在想不起来,我可以把那天我们在车上说的话复述一次。”

费渡沉默良久,原本显得有几分轻佻的桃花眼都沉静下来,好半晌,他才说:“我第一次碰到回答问题这么积极的选手。”

骆闻舟紧逼不放地注视着费渡的眼睛。

他能感觉得到,费渡让他用隐私来交换信息的时候,并不完全是开玩笑,他当时心里真的想问一句什么,可是很快又后悔不想说了,正好当时郑凯风的货运车出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如果费渡只是想开句带点荤的玩笑,大可以一边追踪一边说,当时的事态又没紧急到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的地步。

费渡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绷了一下。

骆闻舟等了片刻,眼神有些暗淡,声气一缓:“好吧,或者你也可以明天再告诉……”

“我当时想问……”费渡仓促地开了口,说了一半,自己又笑了,“这问题更无聊,要不是你非得追问我早忘了——你当时不是说,你不是个刚表完白就转头怀疑对方的人渣吗?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表白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骆闻舟挑起眉,“我觉得自己说得不太隐晦,你一个擅长从别人标点符号里往外挖料的,居然说不知道?”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费渡,”骆闻舟叹了口气,伸手摩挲着费渡的下巴,“你还打算说,你不明白我妈为什么去医院给你送饭,对不对?”

费渡:“……”

骆闻舟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还有,你今天跟我过来,就是打算睡我,从来也没想过在我这久留,对吧?”

费渡一时说不出话来。

分明是他先动手动脚地撩拨,是他先在雷池边上里出外进的试探,可真被人一把拖进去时,他又不知所措,本能地想逃跑。

可是本能想跑,心里却不想跑,两相交叠,他一时进退维谷,只好充满恐慌地僵在那。

骆闻舟用一声嗤笑掐灭了他的另一条路。

骆闻舟说:“你想得美。”

然后他自己抱了一床被子过来,扔在费渡旁边,在费渡的手铐上垫了一点棉花,拧灭床头灯:“晚上想起夜叫我给你开锁,睡觉。”

分享到:
赞(83)

评论22

  • 您的称呼
  1. 肉的香气

    匿名2018/10/07 10:20:47回复
  2. 只有肉香…没有肉……

    匿名2018/10/21 14:47:16回复
  3. 发出姨母般的笑声

    绝世黄瓜2018/11/04 13:37:51回复
  4. 绝世黄瓜……楼上的沈老师父

    沈韵2018/11/15 00:40:39回复
  5. 呵,看看我,直接把义父变义夫

    长庚2018/11/17 11:17:18回复
    • 。。。。。。长庚你???

      顾大帅2019/01/20 16:41:42回复
    • 您二位是真的修啊

      匿名2019/02/15 17:23:18回复
  6. 都是腐女 名腐女 资深腐女呀 不光爱巍澜 也爱冰秋

    匿名2018/11/24 16:33:30回复
    • 哈哈哈我也是呢还有忘羡花怜

      匿名2019/01/20 16:43:01回复
  7.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匿名2018/12/06 19:38:32回复
    • 没毛病……看的有点想哭

      匿名2018/12/31 14:55:40回复
  8. 为什么我闻到了肉香却吃不到肉,不……

    匿名2018/12/22 17:56:56回复
  9. 绝世黄瓜……喂,冰妹吗?麻烦把你家作妖的师傅扛回家吧

    热心的66ccff2019/01/03 15:57:32回复
    • 师尊……QAQ

      我才不是嘤嘤怪2019/01/20 16:44:12回复
  10. 喂喂喂ky的有点过了啊

    我冰哥一拳把你们打回渣反老家2019/01/23 01:28:35回复
    • 他爱你啊……话说虽然我在评论区看到友人很高兴但是大家还是小心点吧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作品(ಥ_ಥ)实在是在广播剧里被满屏撕逼大战吓到了……

      陈栎媱2019/01/29 19:08:49回复
  11. 肉……肉呢??????:D

    阿鲤2019/02/05 04:02:15回复
  12.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o((*^▽^*))o

    九霄2019/02/09 12:40:01回复
  13. 蔡明老师乱入

    今天也是西北一枝花鸭2019/02/10 20:57:46回复
  14. 楼上内个小兔崽子,一眼没看你闯祸还闯出圈了,混账东西(-᷅_-᷄)

    顾子熹2019/02/10 21:04:09回复
  15. 哈哈哈哈嘟嘟居然喜欢在这个时候叫“师兄”?
    好巧 长庚也喜欢在这种时候叫“义父”(ಡωಡ)

    奚和2019/03/12 15:57:09回复
  16. 心疼一下骆队。感觉他在感情线上每前进一步都使出浑身解数,身心俱付。论拯救心理问题青少年的艰巨与复杂性

    匿名2019/04/15 11:21:26回复